第5章
赖玉堂听闻小妖拒人于门外,脸色瞬间铁青,腔怒火翻涌,却碍于司马真的颜面,硬生生忍了下来。司马真见状,笑着打圆场:“几位仙子,他们三位并无恶意,只是想随在下上山等候花尊娘娘,还请通融一二。”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锭金灿灿的元宝,递向面前的小妖。
出乎意料的是,小妖竟不为所动,非但没接金子,语气反倒愈发强硬,厉声道:“司马大王若是非要带他们一同上山,那便请回吧!孤雁岭从不容外客擅入!”
赖氏一家闻言,顿时怒火中烧——这小妖未免太过盛气凌人!唯独司马真不怒反笑,朗声赞道:“不愧是花尊娘娘调教出的部下,果然有几分风骨,哈哈!”
他转头对赖青衣道:“师弟不必恼火,欣兰此刻定然安全无恙。既然她们不允,便让我独自上山交涉便是,我司马真向你们保证,定能救出欣兰!”赖氏一家虽满心愤懑,却也无可奈何,念及女儿的安危,再多怒气也只能强压下去。
司马真随小妖进山后,孤雁岭中的鸟兽之声渐渐喧闹起来,晨光渐起,山林间褪去了夜的静谧。三人商议后决定,暂时留在花仙宫附近静观其变。一夜奔波下来,三人早已身心俱疲,便向山下而去——十里之外有个仓南镇,虽人丁稀薄、地境贫瘠,却也能寻处歇脚之地。
进镇后,他们找了一家简陋的客栈订了三间客房。闲谈间店家叹道:“如今这世道,子难啊!花仙宫常年迫我们进贡牲口粮食,镇上稍有本事的都逃难去了外地,只剩我们这些老弱妇孺守着破镇子。听说苏州知府收了花仙宫的好处,又忌惮花仙宫背后有皇城密卫势力撑腰,便对我们的哭诉置若罔闻。这年头,官官相护,谁愿为我们这些草民得罪强人,丢了前程呢?”
赖青衣闻言,眉头紧锁,长叹一声:“当今天下纷乱,朝堂沉迷方术,权臣弄政,内卫更是权势滔天,纵容妖邪横行。花仙宫如此鱼肉百姓,师兄却与她们同属魔教阵营,实在令人痛心!”
“父亲所言极是!”赖玉堂附和道,“若不是为了营救欣兰,谁肯受着这等窝囊气!”
“你们两个有本事就自己闯山救女儿,整天空谈江湖道义有何用?”郝珍瞪了他俩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这些坏事与师伯无关,怎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再说如今朝堂之上,贪官污吏勾结内卫、欺压百姓的事还少吗?师伯虽给皇帝纳丹,但偶尔还会偷偷诛那些鱼肉乡里的贪官,比那些正派里的小人强多了!”
爷俩自知理亏,便不再言语。吃过饭后,三人各自回房休息。赖玉堂本想与妻子同住一间,却被郝珍坚持拒绝,只能无奈从命。
躺在床上,郝珍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满心都是女儿的安危,生怕司马真进山后交涉不顺。她盘算着如何才能混进花仙宫,可思来想去也没琢磨出稳妥的法子,困意渐浓之下,才沉沉睡去!
深夜的仓南镇静得只剩虫鸣,赖家三口歇下的客栈后院,两道黑影贴着墙潜行——是花君派来监视斩妖门的暗探,腰间佩着淬毒的短刃。
突然,院墙上掠过一道玄色身影,落地无声。他身着紧身黑衣,帽檐压得极低,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周身泛着淡淡的莹白微光。
暗探刚察觉动静,黑衣人已欺至身前,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左侧暗探手腕,右手屈指成爪,玄气凝聚成锋,一击便令对方当场倒地,全程未发一语。
右侧暗探挥刃劈来,黑衣人侧身避开,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鬼魅般绕至其身后,掌心按在其后背,玄气一吐便让对方气绝倒地。黑衣人俯身,从怀中摸出一枚刻“魂”字的木牌,别在暗探衣襟,随即纵身跃上墙顶,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起夜的郝珍烦躁不安,推开窗户透气,突然她瞥见一抹转瞬即逝的黑衣背影,连呼吸都未听到,正是刚才那个黑衣人,她心中暗惊:这是什么人?身法怎么这么快?
她回到床上,思来想去也不明白,稻米镇区区一个江南小镇,哪来的这等高手?
夜越来越深,郝珍心乱如麻,终于再度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郝珍被人轻轻推醒。睁开眼,只见丈夫正焦急地看着她,窗外已然漆黑一片——她竟不知不觉睡了一整天!
“快点起来,爹叫我们呢!”赖玉堂催促道。郝珍赶紧穿衣拿剑,随丈夫走出房间,赖青衣已在门外等候,神色焦灼:“傍晚我去山下打探,听说花尊娘娘提前回来了!更糟的是,有小妖私下议论,花尊娘娘此次回京,正是去拜见东厂督主,想来是得了东厂督主的权势僻护,才敢如此嚣张。我们现在就去孤雁岭脚下看看情况!”郝珍心头一震,凝重地点了点头。
三人匆匆赶至孤雁岭脚下,只见山门外把守森严,几名身着妖艳服饰的花仙宫弟子正在巡逻。赖青衣上前抱拳问道:“几位仙子,不知花尊娘娘是否已然归来?我们有要事求见,还望通报一声!”
一名守山妖兵不耐烦地回道:“你师兄早已上山,你们只管在此等候消息便是,不必多问!”赖青衣碰了一鼻子灰,只能灰头土脸地走了回来。
“也不知大师伯此刻情况如何,或许正在与花尊娘娘周旋。”郝珍沉声道,“听闻花尊娘娘背后有东厂督主撑腰,连苏州知府都不敢招惹她,我们务必冷静,兰儿还在她们手中,容不得半点差错!”爷俩点头称是,三人在山门外徘徊往复,不敢走远。
一直等到半夜,司马真仍未出来。赖玉堂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躁与憋屈,抽出斩妖剑在山下舞了起来——他与郝珍合称“斩妖双侠”,在江湖中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如今却在花仙宫脚下受一群小妖的窝囊气,心中苦辣酸甜五味杂陈。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一棵大树被他一剑削断。
这时一名小妖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嚣张道:“孤雁岭岂是你撒野的地方?这棵大树归花仙宫所有,乖乖交出一百两银子赔偿,此事便罢;否则,定让你们尝偿花仙宫的厉害,到时候连苏州知府都救不了你们!”
赖玉堂羞怒交加,脸色瞬间涨得发紫,压抑许久的怒火险些爆发。郝珍见状急忙上前劝阻,笑着对小妖道:“仙子息怒!我们出门仓促,未曾带足银两,等此事了结,定当备上厚礼答谢仙子!”
妖兵听她言语恭敬,怒气渐消,瞪了赖玉堂一眼便转身离去。郝珍赶紧拉住丈夫,将他推到大树旁,嗔怒道:“你不想救兰儿了?有火气冲我来,别在这丢人现眼!你忘了店家说的,花仙宫连苏州知府都能买通,我们此刻若是冲动,只会让兰儿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赖玉堂被她一顿数落,满心委屈无处发泄,突然一屁股坐到地上,竟像孩童般哇哇大哭起来,边哭边哽咽道:“我真没用!连自己的女儿都救不了,还整天让你跟着受累,我就是个吃软饭的窝囊废,你要是嫌弃我,另寻佳配吧!”
郝珍见他这样,先是一怔,险些笑出声来,心肠顿时软了下来。她柔声道:“我刚才的话确实重了些,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快起来,我们再想办法便是!”赖玉堂泪眼通红,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来。
这时,山门附近传来一阵嬉笑声——原来他刚才又哭又闹的模样,早已被巡逻的女妖看在眼里,忍不住笑了出来。赖玉堂脸颊一红,尴尬不已,刚想发作,转念想到欣兰还在妖宫之中,只能硬生生忍了下去。
“师兄已经进山一天多了,不知此刻情况如何。”赖青衣忧心忡忡地自言自语。”
郝珍轻叹一声:“眼下我们别无他法,只能耐心等候,但愿兰儿能平安归来。也盼着师伯能顺利说服花尊娘娘,毕竟他的五霸洞同属重楼宫,或许花尊娘娘也会卖他这个面子。”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已到后半夜,临近四更天。司马真依旧毫无动静,山门前的小妖也开始打瞌睡,三人各怀心事,在门口来回徘徊,毫无困意。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更添了几分萧瑟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