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36:01  |  所属小说:侯门主母她专治不服

灵岩寺的山门前,香客往来不绝。

谢清晏站在光里,一身素雅的衣裙,头上只簪着一简单的玉簪,通身上下没有半点珠翠。可她就那么站着,便让人移不开眼。

不是因为她生得有多美——她的容貌算得上清秀,却绝不算惊艳。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她周身那股气度,淡淡的,疏疏的,像是山间的云雾,看着近在眼前,伸手却什么也抓不着。

柳姨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缩。

那眉眼,那神态,那张脸——

像。

太像了。

像极了那个人。

她的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面上却很快堆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这位姑娘是……”

谢清晏走到她面前,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颔首:

“谢清晏。”

柳姨娘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谢清晏。

谢家二房的嫡女,沈晚棠的女儿。

那个本该在京城替人冲喜的病秧子,怎么会出现在青州?

她身后的少年察觉到母亲的异样,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警惕地看着谢清晏:“你是谁?想做什么?”

谢清晏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十四五岁的少年,生得白净秀气,一双眼睛透着几分世家子弟的骄矜。他挡在柳姨娘身前,一副保护者的姿态,显然是被教养得很好。

谢清晏看着他,忽然微微弯了弯唇角。

“你就是谢清霖?”她问,声音淡淡的。

少年愣了一下,旋即昂起头:“正是。你是什么人?为何直呼我名?”

谢清晏没有回答,只是收回视线,看向柳姨娘。

“柳姨娘,借一步说话。”

——

灵岩寺的后山有一处凉亭,四面通透,山风穿堂而过,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柳姨娘坐在亭中的石凳上,手指紧紧攥着帕子,指节都捏得发白。谢清霖站在她身后,一脸警惕地盯着谢清晏。

谢清晏在她们对面坐下,不慌不忙地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慢慢喝着。

山风吹起她的发丝,拂过她平静的面容。

柳姨娘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道:“二姑娘怎么会来青州?可是……可是有什么要事?”

谢清晏放下茶盏,抬起眼,看着她。

那目光平静得很,却让柳姨娘心里直发毛。

“柳姨娘,”谢清晏开口,声音轻柔,“我来青州,是为了两件事。”

柳姨娘的心提了起来。

“第一,”谢清晏继续道,“见见我那位十六年没见的父亲。”

柳姨娘的嘴角抽了抽,勉强笑道:“二老爷在府衙里,二姑娘若要见他,妾身可以让人去通禀……”

“不急。”谢清晏打断她,“先说第二件。”

她顿了顿,看着柳姨娘的眼睛,一字一字道:

“我来见你。”

柳姨娘的脸色变了。

谢清霖察觉不对,又要上前,却被柳姨娘一把按住。

柳姨娘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挤出一个笑来:“二姑娘说笑了,妾身不过是个妾室,有什么好见的?”

谢清晏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目光淡淡的,却让柳姨娘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浑身不自在。

良久,谢清晏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得很,却让柳姨娘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柳姨娘,”谢清晏开口,声音依旧轻柔,“十六年前,你做过什么,还记得吗?”

柳姨娘的脸彻底白了。

她的手猛地一抖,茶盏从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谢清霖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娘!您怎么了?”

柳姨娘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谢清晏,眼中满是惊惧与不可置信。

“你……你……”

谢清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娘的死,是你做的吧?”

柳姨娘的身子猛地一抖,整个人从石凳上滑了下去,瘫坐在地上。

谢清霖彻底慌了,扑过去扶她:“娘!娘您怎么了?这女人是谁?她为什么说这些?”

柳姨娘没有理会他,只是仰着头,看着谢清晏,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清晏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不用说话,”她说,“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

她顿了顿,弯下腰,凑近柳姨娘的耳边,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当年你做过的事,我会一件一件,查清楚。”

“欠我娘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至于你那个宝贝儿子——”

她直起身,看了一眼满脸惊恐的谢清霖,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他这些年享的福,吃的穿的用的,都是从我和我娘那里偷来的。等我算完账,他该还的,也得还。”

柳姨娘终于找回了声音,尖叫道:“你凭什么!你一个黄毛丫头,凭什么!”

谢清晏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悯。

“凭什么?”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微微一笑,“凭我是谢家二房的嫡女,凭我娘是明媒正娶的正妻,凭你——”

她顿了顿,一字一字道:

“你不过是个妾。你生的儿子,不过是庶子。这些东西,本来就不该是你们的。”

柳姨娘的脸扭曲了。

她猛地爬起来,就要往谢清晏身上扑,却被谢清霖死死拉住。

“娘!娘您别这样!”谢清霖的声音带着哭腔,“到底怎么回事?您告诉我!”

柳姨娘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谢清晏,眼中满是怨毒。

谢清晏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柳姨娘,”她说,“你恨我娘,是因为她占了你的位置。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个位置,本来就不是你的。”

“你不过是个青楼女子,被我爹赎身之后,安安分分做你的妾室也就罢了。可你偏偏不甘心,偏偏要害死我娘,想取而代之。”

“可你知不知道,就算我娘死了,你也成不了正妻。因为——”

她顿了顿,看着柳姨娘的眼睛,一字一字道:

“我爹自己,也不是谢家的血脉。”

柳姨娘的瞳孔猛然收缩。

谢清晏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知道。

她早就知道。

甚至,她爹的身世,可能就是她用来拿捏我爹的把柄。

谢清晏收回视线,转身往外走。

走到亭子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柳姨娘,好好享受你在青州的子吧。这样的好子,不多了。”

——

从灵岩寺出来,谢清晏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阖上眼。

春杏小心翼翼地开口:“夫人,那位柳姨娘……”

“不着急。”谢清晏没有睁眼,声音淡淡的,“先让我爹知道,我来了。”

春杏应了一声,又忍不住问:“夫人打算什么时候去见老爷?”

谢清晏睁开眼,看向窗外飞快掠过的风景。

“不急,”她说,“让他来找我。”

——

青州府衙。

谢明远正在后衙用午膳,忽然有人来报:“老爷,外面来了一封信。”

谢明远接过来,拆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信上只有一行字:

“父亲大人安好?女儿清晏,已至青州,住城东悦来客栈。明午时,灵岩寺后山凉亭,恭候大驾。”

谢明远的手指微微发抖。

清晏。

那个他十六年没见的女儿。

她来青州做什么?

他忽然想起前些子京城传来的消息——谢家老太太死了,大老爷险些遇刺,还有……还有那个叫方婆子的,死了。

他隐隐觉得,这些事,都和这个女儿有关。

“老爷?”身边的小厮小心翼翼地唤他。

谢明远回过神来,把信折好,收入袖中。

“去城东悦来客栈,查一查那里住着什么人。”他说,声音沙哑。

——

当夜,谢清晏正在客栈里翻看这些子收集来的消息,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她没有动,只是抬起眼,看向门口。

片刻后,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是沈晚荣。

她今夜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可那双眼睛,谢清晏认得。

“姨母?”她站起身。

沈晚荣拉下面巾,走到她面前,神色凝重。

“你今去见了柳氏?”她问。

谢清晏点了点头。

沈晚荣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不该打草惊蛇的。”

谢清晏看着她,目光平静:“姨母是怕她跑?”

沈晚荣摇了摇头:“不是怕她跑,是怕她狗急跳墙。那女人心狠手辣,当年敢对你娘下手,如今也敢对你下手。”

谢清晏微微弯了弯唇角:“那就让她来。”

沈晚荣看着她,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这个外甥女,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她会哭,会怕,会需要人保护。可她没有。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连沈晚荣都看不透。

“清晏,”她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你到底想做什么?”

谢清晏看着她,忽然问:“姨母,你知道我爹的身世吗?”

沈晚荣的眸光微微一闪。

“你知道?”谢清晏追问。

沈晚荣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知道多少?”

沈晚荣深吸一口气,在桌边坐下,看着她,缓缓开口:

“你爹的生母,是谢家老太太的贴身丫鬟。当年老太太生不出儿子,怕在谢家站不住脚,就设计让你祖父宠幸了她的丫鬟,生下儿子,然后抱过来充作自己的。”

谢清晏的眉头微微蹙起:“我祖父不知道?”

沈晚荣摇了摇头:“知道。可他爱重老太太,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这件事,谢家只有老太太和几个心腹知道。你娘也是无意中发现的。”

谢清晏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那个丫鬟呢?”

沈晚荣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死了。生下你爹之后,就被老太太打发走了,后来听说病死了。”

谢清晏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一下一下。

那个丫鬟,才是她爹的亲生母亲。

可她死了,被老太太打发走,死在外头。

她爹知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他会怎么做?

“姨母,”她忽然开口,“我爹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沈晚荣点了点头:“知道。老太太告诉他的。不然他怎么会心甘情愿帮她害死你娘?”

谢清晏的眸光微微一沉。

所以,她爹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怎么死的,却还是选择帮着老太太,害死自己的妻子。

为什么?

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为了不让这个秘密泄露?

还是——

“还有一件事,”沈晚荣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柳氏知道这个秘密。当年她就是用这个秘密,拿捏住你爹的。”

谢清晏的眉梢微微挑了挑。

“怎么说?”

沈晚荣道:“你爹本来只是把她当个外室,没想过要扶正。可她知道这个秘密之后,就威胁你爹,说如果不扶正她,就把这件事抖出去。你爹怕了,只好答应。可你娘还活着,扶正的事就办不成。所以——”

谢清晏接过话头:“所以,我娘必须死。”

沈晚荣点了点头。

谢清晏沉默了。

原来如此。

她娘的死,不是因为什么深仇大恨,只是因为,她挡了别人的路。

谢清晏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淡得很,却让沈晚荣心里一紧。

“清晏……”

“姨母放心,”谢清晏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很,“我没事。”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看向外面的夜色。

青州的夜比京城凉一些,风吹在脸上,带着几分湿润的气息。

她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

良久,她忽然开口:

“姨母,明我爹要来见我。”

沈晚荣一愣:“你约了他?”

谢清晏点了点头。

“你想做什么?”

谢清晏回过头,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我想看看,他见到我这个十六年没见的女儿,会是什么表情。”

——

翌午时,灵岩寺后山凉亭。

谢清晏坐在亭中,面前摆着一壶茶,两只茶盏。

山风吹过,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不远处,一个人影沿着山路走来,脚步有些沉重。

谢清晏看着那个渐渐走近的身影,目光平静得很。

那人四十余岁,穿着深青色的官袍,面容清瘦,眉眼间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的俊朗。可他的脸上,此刻却满是复杂的神色——有惊疑,有不安,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愧疚。

谢明远。

她那个十六年没见的父亲。

谢明远走进凉亭,在她对面站定,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谢清晏没有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坐。”

谢明远犹豫了一下,依言坐下。

谢清晏倒了一盏茶,推到他面前。

“父亲一路辛苦,喝口茶吧。”

谢明远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看着她,目光复杂。

“清晏,”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怎么来青州了?”

谢清晏端起自己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抬起眼,看着他。

“父亲十六年没回京城,也没派人问过我一句,”她的声音淡淡的,“女儿只好自己来了。”

谢明远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谢清晏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父亲可知道,这些年,我在谢家过的是什么子?”

谢明远低下头去,不敢看她。

谢清晏继续道:“吃不饱,穿不暖,病了没人管,死了没人问。老太太把我的院子占了,让我住在下人房里。我娘的嫁妆,被老太太变卖了大半。我呢?我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里,却带着让人心头发颤的东西。

“父亲,你知道这些吗?”

谢明远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良久,他终于抬起头,看着谢清晏,眼中满是痛苦:

“清晏,父亲对不起你……”

谢清晏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得很,却让谢明远心里一阵发寒。

“父亲,”她说,“你不只是对不起我。”

谢明远的瞳孔微微收缩。

谢清晏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道:

“你最对不起的,是我娘。”

谢明远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谢清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我娘是怎么死的?”她问,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的天气。

谢明远的身子猛地一抖。

“是你那个柳姨娘,在她的药里下了毒,”谢清晏继续道,“你知道,却装作不知道。你眼睁睁看着她一天天虚弱下去,眼睁睁看着她死,然后——”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然后,你把那个害死她的女人扶成了姨娘,让她生的儿子,过着本该属于我的子。”

谢明远的眼眶红了,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清晏……父亲……父亲是不得已……”

“不得已?”谢清晏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笑了,“父亲,你告诉我,你有什么不得已?”

谢明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谢清晏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悯。

“是因为你的身世吧?”她问。

谢明远的身子猛地一震。

谢清晏继续道:“因为你是老太太的私生子,因为这个秘密一旦泄露,你的官位、你的前程、你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所以,你必须听老太太的话,必须让柳氏拿捏住你,必须——”

她顿了顿,一字一字道:

“必须眼睁睁看着我娘死。”

谢明远的泪水流得更凶了。

他猛地站起身,抓住谢清晏的袖子,声音沙哑:

“清晏!父亲错了!父亲真的错了!这些年,父亲每天都在后悔,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初……”

“如果当初?”谢清晏打断他,抽出自己的袖子,后退一步,看着他,“父亲,没有如过当初。我娘已经死了。死了十六年了。”

谢明远跌坐回石凳上,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

谢清晏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等了一会儿,等他哭声渐歇,才开口:

“父亲,我来青州,不是为了听你哭的。”

谢明远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谢清晏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他面前。

是那半块玉佩。

谢明远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这是……”

“我娘留给我的。”谢清晏的声音淡淡的,“另外半块,在你手里吧?”

谢明远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另半块玉佩,和桌上的那块拼在一起。

严丝合缝。

正是一对。

他看着那对完整的玉佩,泪水又涌了出来。

“晚棠……”他喃喃道,“晚棠……”

谢清晏看着他,忽然问:

“父亲,你知道我娘临死前,说了什么吗?”

谢明远抬起头,看着她。

谢清晏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说,她后悔了。后悔嫁给你,后悔嫁入谢家,后悔——生下我。”

谢明远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了。

谢清晏收回那对玉佩,收入袖中,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亭子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父亲,柳氏和谢清霖,我要带走。”

谢明远猛地站起身:“什么?”

谢清晏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

“我娘的死,总要有个人来偿。柳氏是凶手,谢清霖是受益人。他们欠我娘的,该还了。”

“可、可清霖是你弟弟……”

“弟弟?”谢清晏终于回过头,看着他,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寒冰,“父亲,我娘只生了我一个。那个柳氏生的,不过是你的私生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谢明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谢清晏收回视线,大步离去。

——

从灵岩寺出来,谢清晏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阖上眼。

春杏小心翼翼地问:“夫人,老爷他……”

“不关我的事。”谢清晏没有睁眼,声音淡淡的,“让人盯着柳氏和谢清霖,别让他们跑了。”

春杏应了一声,又忍不住问:“夫人真要带他们回京?”

谢清晏睁开眼,看向窗外。

“带他们回京,不是为了我娘,”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是为了引出另一个人。”

春杏一愣:“谁?”

谢清晏没有回答,只是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人,她已经猜到是谁了。

——

入夜。

谢清晏正在灯下翻看这几收集来的消息,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她没有动,只是抬起眼,看向窗外。

片刻后,一个人影翻窗而入,落在她面前。

是沈晚荣。

她今夜的神色比前几次都凝重。

“清晏,”她开口,声音低沉,“出事了。”

谢清晏的眉头微微蹙起:“什么事?”

沈晚荣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字道:

“柳氏跑了。”

谢清晏的眸光一凛。

“什么时候?”

“今夜戌时初。有人看见她从后门溜出去,上了一辆马车,往城外去了。”

谢清晏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看向外面的夜色。

城外。

柳氏跑了。

谁给她报的信?

她忽然想起今见谢明远的时候,他说的话,他的表情——

她的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是我爹。”她说,声音冷得像冰。

沈晚荣一愣:“什么?”

谢清晏回过头,看着她,一字一字道:

“是我爹给她报的信。他知道我要动她,就让她跑了。”

沈晚荣的脸色变了。

“这个混账!”她咬牙骂道,“他还是不是人?”

谢清晏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攥紧了手指。

她以为,她爹至少还有一点愧疚之心。

她以为,她爹见了她,听了那些话,会悔悟,会帮她。

可她错了。

她爹心里,只有他自己,只有他的官位,只有他的前程。

至于她娘,至于她——

什么都不是。

谢清晏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淡得很,却让沈晚荣心里一阵发寒。

“清晏……”

“姨母放心,”谢清晏回过头,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跑不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给沈晚荣。

“这是什么?”

“追魂香。”谢清晏的声音淡淡的,“我今见柳氏的时候,在她身上洒了一点。这东西无色无味,沾上之后,三之内,无论她跑到哪里,都能找到。”

沈晚荣的眼睛亮了。

“我这就去追!”

谢清晏摇了摇头:“不急。让她跑。跑得越远越好。”

沈晚荣愣住了:“为什么?”

谢清晏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因为,她跑得越远,那个接应她的人,就越容易露出来。”

沈晚荣的眸光一闪:“你是说……”

谢清晏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柳氏一个内宅妇人,没人帮忙,跑不了这么快。那个帮她的人,才是真正想我娘的人。”

夜风吹进来,吹动她的衣袂。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轮明月,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我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她露出尾巴了。”

三后,一封信从城外送来。

谢清晏拆开来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柳氏藏身于青州城外八十里的一处山庄。山庄的主人——是京城来的。”

京城来的。

谢清晏的眸光微微一闪。

她把信折好,收入袖中,站起身,往外走。

春杏愣住了:“夫人,您要去哪儿?”

谢清晏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

“去接我那柳姨娘回来。顺便——会会那个京城来的‘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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