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36:01  |  所属小说:侯门主母她专治不服

夜色深沉,乱葬岗的风凄厉得像鬼哭。

谢清晏站在方婆子的尸体前,手里提着一盏风灯。昏黄的光晕落在那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上,照出惨不忍睹的轮廓。

割舌、剜眼、断指——凶手下手极狠,每一处伤都深可见骨,却偏偏不让她立刻死,要让她在无尽的恐惧和痛苦中慢慢咽气。

谢清晏蹲下身,仔细查看着那些伤口。

“姑娘,别看了……”身后传来春杏带着哭腔的声音,“太惨了……”

谢清晏没有理会,只是伸出两手指,翻开方婆子颈侧的皮肉。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

是毒。

她凑近闻了闻,眉头微微蹙起。

这毒的味道,和她娘当年中的毒,一模一样。

“夫人,”带路的那个亲兵小心翼翼地开口,“发现她的时候,就是这样了。周围没有脚印,也没有任何痕迹,像是……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谢清晏站起身,把风灯递给春杏,从袖中取出那张被血浸透的药方,对着灯光仔细辨认。

药方上的字迹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只有那行小字——“沈晚棠之死,真相如下”——还隐隐可见。后面的字,被一大片暗褐色的血迹覆盖,任凭她怎么辨认,也认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凶手是故意的。”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的天气。

春杏一愣:“什么?”

“这张药方,是她从棺椁里拿出来,想交给我的。”谢清晏把药方折好,收入袖中,“凶手她之前,让她亲眼看着这张药方被血浸透,让她知道,她想告诉我的真相,永远也说不出来了。”

春杏打了个寒颤,不敢再问。

谢清晏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转身往山下走。

“把她好好安葬。”她说,头也不回,“墓碑上刻‘沈氏晚棠之仆方氏之墓’。”

——

回到侯府,天已经快亮了。

谢清晏坐在灯下,面前摊着那张被血浸透的药方,旁边放着那只断成两截的玉镯。

方婆子死了。

那个说等她等了十六年的人,那个告诉她她娘是被毒死的人,那个给她看那些旧信笺的人,死了。

死前被人割了舌头,剜了眼睛,让她想说不能说,想看不能看。

凶手是谁?

为什么要她?

那张药方上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谢清晏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张染血的纸,指尖感受着纸张微微凸起的纹路。

忽然,她的动作顿住了。

那些被血浸透的地方,纸面微微鼓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纸的夹层里。

她站起身,走到灯前,把药方凑近火焰,慢慢烘烤。

随着纸张渐渐变,那些血渍下面,竟隐隐透出几行极细的小字。

是蝇头小楷,写得密密麻麻,藏在这张药方的夹层里。

谢清晏屏住呼吸,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沈晚棠之死,真相如下:毒非谢老太太所下,下毒者另有其人。此人身份隐秘,手段高明,借老太太之手行凶。晚棠临终前留下一封,藏于……”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

下面本该是的藏处,却被一大片血渍彻底覆盖,怎么也看不清了。

谢清晏盯着那几个字,眉头越皱越紧。

借老太太之手行凶。

也就是说,当年给她娘下毒的,不是谢家老太太,而是另有其人。那个人利用了老太太,让她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帮凶。

而老太太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被人当刀使了。

谢清晏慢慢放下那张药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方婆子知道真相。

方婆子一直在等,等她嫁入侯府,等她站稳脚跟,等她有能力去查这件事。

可就在她要说出真相的前一刻,有人了她。

那个人,就是十六年前害死她娘的真正凶手。

谢清晏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十六年了。

那个人,一定以为这件事已经烂在棺材里了。

可惜——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晨光从东方透过来,驱散了一夜的黑暗。老槐树的叶子上挂着露珠,在晨曦中闪闪发光。

她站在窗前,迎着光,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可惜,她来了。

——

辰时。

谢清晏准时出现在寿安堂。

老夫人依旧躺在床上,脸色比前几更难看了几分。听说谢家老太太死了,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却很快压了下去。

“来了?”她的声音虚虚弱弱的,却透着一股子阴阳怪气,“听说你昨夜去了乱葬岗?啧啧,堂堂侯府主母,深更半夜去那种地方,也不怕被人笑话。”

谢清晏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温的,比前几凉透的好多了。

“老夫人消息灵通。”她说,声音淡淡的。

老夫人一噎,旋即哼了一声:“这侯府里的事,还没有能瞒过老身的。你夜里出去,早上才回来,这传出去,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

谢清晏放下茶盏,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很:

“老夫人说得是。儿媳昨夜出去,确实不妥。可儿媳出去,是因为谢家老太太死了。儿媳再不妥,也得去送她一程。”

老夫人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谢清晏继续道:“谢家老太太是儿媳的祖母,她死了,儿媳若不露面,传出去,侯府的脸面才叫不好看。”

老夫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谢清晏站起身,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声音轻柔得很:

“老夫人身子不好,好生歇着就是。侯府的事,儿媳自会处置妥当,不劳老夫人心。”

说完,她福了福身,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对了,老夫人。儿媳今召集府中上下,立几条新规矩。老夫人若是有精神,可以让人去听听。若是没精神——”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弯了弯:

“等立好了,儿媳让人抄一份送来。”

——

栖云院的院子里,站满了人。

侯府上下的管事、嬷嬷、丫鬟、婆子,黑压压站了一片,脸上都是惴惴不安的神色。

谢清晏坐在廊下的一把椅子上,面前摆着一张案几,案几上放着一沓纸和一盒朱砂印泥。

春杏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本册子,正是她这几整理出来的侯府人事账簿。

“都到齐了?”谢清晏问。

春杏点了点头:“回夫人,府中各处管事的,都到了。”

谢清晏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

有忐忑的,有不屑的,有等着看笑话的,也有真正害怕的。

她收回视线,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院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她终于放下茶盏,开口了:

“今叫你们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

众人竖起耳朵。

谢清晏站起身,走到廊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人。

“从今起,侯府的规矩,要改一改。”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一阵动。

一个穿着体面的老嬷嬷忍不住开口:“夫人,侯府的规矩是老太爷在世时定下的,几十年都没改过,夫人要改,是不是该先问问老夫人的意思?”

谢清晏看向她,认出是老夫人院里的管事嬷嬷。

“你叫什么?”她问。

那老嬷嬷一愣,旋即挺了挺脯:“老奴姓钱,是老夫人院里的管事嬷嬷,在侯府伺候了三十年。”

谢清晏点了点头:“钱嬷嬷。你方才说,侯府的规矩是老太爷定下的,几十年没改过,是不是?”

钱嬷嬷点了点头:“正是。”

谢清晏微微一笑,那笑容淡得很:

“那钱嬷嬷告诉我,老太爷定下的规矩里,有没有一条叫‘奴婢不得顶撞主母’?”

钱嬷嬷的脸色变了。

谢清晏继续道:“有没有一条叫‘主母问话,须得恭敬应答,不得倚老卖老’?”

钱嬷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谢清晏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很:

“我方才问你的话,你还没答完。你叫什么?在侯府多少年了?做什么的?”

钱嬷嬷的嘴唇哆嗦着,终于低下了头:“老奴……老奴姓钱,在侯府三十年,是老夫人院里的管事嬷嬷……”

谢清晏点了点头:“记住了。往后我问话,先答这些。”

她收回视线,看向众人,声音淡淡的:

“还有谁有疑问?”

院子里鸦雀无声。

谢清晏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开口,便继续道:

“新规矩有三条。”

“第一,从今起,府中各处,每卯时开门,酉时落锁。各处管事,须得亲自查验,不得有误。”

“第二,府中所有人的吃穿用度,按例支取。若有短缺,报到我这里来;若有克扣,查到一处,杖二十,赶出府去。”

“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从今起,这侯府里的事,我说了算。老夫人那边的事,我自会处置。你们要做的,就是各司其职,把分内的事做好。谁若不服——”

她微微弯了弯唇角,从袖中取出那个小小的瓷瓶,放在案几上。

“就来找我。”

院子里静得可怕。

所有人盯着那个小小的瓷瓶,眼中满是惊惧。

那瓷瓶,他们已经听说了。吴嬷嬷是怎么疯的,方婆子是怎么死的,谢家老太太是怎么没的——都和这瓷瓶的主人脱不了系。

钱嬷嬷的脸白得像纸,腿一软,跪了下去。

她一跪,身后的人呼啦啦跪了一片。

谢清晏看着跪了一地的人,点了点头。

“都起来吧。”她说,“从今起,各司其职,好好做事。做得好,有赏;做不好——”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收回那个瓷瓶,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钱嬷嬷留下。其他人散了。”

——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散去。

钱嬷嬷跪在原地,浑身发抖。

谢清晏在廊下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很:

“钱嬷嬷,你方才说,在侯府伺候了三十年?”

钱嬷嬷颤抖着点了点头。

“那这三十年里的事,你应该都知道。”

钱嬷嬷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老、老奴……”

谢清晏打断她:“方婆子,你认识吗?”

钱嬷嬷的脸色变了。

谢清晏看着她,一字一字道:“方婆子在侯府当了十六年粗使婆子。这十六年里,她住在哪儿?做什么活?和谁走得近?有没有人来找过她?”

钱嬷嬷的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话:“老、老奴……老奴不知……”

谢清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平静得很,却让钱嬷嬷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喘不过气来。

“钱嬷嬷,”谢清晏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你方才说,在侯府伺候了三十年。三十年,连一个院子里的粗使婆子都不认识?”

钱嬷嬷的额头沁出了冷汗。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谢清晏又开口了:

“你是不认识,还是不敢说?”

钱嬷嬷的身子猛地一抖,整个人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谢清晏看着她,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开口,便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钱嬷嬷,”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你知道方婆子是怎么死的吗?”

钱嬷嬷的浑身颤抖得更厉害了。

谢清晏继续道:“被人割了舌头,剜了眼睛,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死之前,她一定很疼,很害怕,很想叫,却叫不出来——”

“别说了!”钱嬷嬷忽然尖叫起来,“求夫人别说了!”

谢清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钱嬷嬷伏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老奴……老奴不敢说……老奴说了,会像方婆子一样……会死的……”

谢清晏沉默了片刻,然后蹲下身,与她平视。

“钱嬷嬷,”她的声音轻柔得很,“你不说,也会死的。”

钱嬷嬷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惧。

谢清晏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道:“方婆子死之前,本来要告诉我一件事。可她还没来得及说,就死了。那件事,一定很重要,重要到有人不惜人灭口。”

“你认识方婆子。你知道她在侯府的这十六年里,做了什么,见了谁。你知道她想告诉我什么。你也知道,她的人,是谁。”

钱嬷嬷的眼中满是绝望。

谢清晏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钱嬷嬷,我这个人,不喜欢人。你今若是不想说,我可以等。只是——”

她顿了顿,唇角的笑意淡得像一缕烟:

“你等不等得起,我就不知道了。”

钱嬷嬷浑身一抖,终于崩溃了。

“我说!我说!”

——

钱嬷嬷说的,是一个名字。

一个谢清晏从未听过的名字。

“沈……沈晚荣……”

谢清晏的眸光猛然一缩。

沈晚荣。

和她娘的名字,只差一个字。

“那是谁?”她问,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急切。

钱嬷嬷伏在地上,浑身发抖:“是……是夫人的亲妹妹……江州沈家的二姑娘……”

谢清晏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娘的亲妹妹?

她怎么从未听说过?

“她人呢?”她问。

钱嬷嬷的声音越来越低:“死……死了……十六年前,和夫人前后脚……也死了……”

谢清晏盯着她,一字一字道:“怎么死的?”

钱嬷嬷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恐惧:“老奴不知道……老奴只知道,夫人死之前,她来过京城……来见过夫人……后来夫人死了,她也死了……死在外地,连尸首都没运回来……”

谢清晏沉默了。

她娘的亲妹妹,十六年前来过京城,见过她娘,然后她娘死了,她也死了。

这里面的关联,一目了然。

“她来见夫人的事,还有谁知道?”她问。

钱嬷嬷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老奴……老奴当年在老夫人院里当差,有一,老夫人让老奴去给夫人送东西,正好……正好撞见她们姐妹在说话。夫人看见老奴,脸色很不好看,那位沈二姑娘更是……更是一副要了老奴的模样……”

她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后来老奴把这事禀报了老夫人,老夫人让老奴不许再提……再后来,夫人死了,那位沈二姑娘也死了,老奴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谢清晏看着她,目光幽深。

“那个沈二姑娘,长什么样?”

钱嬷嬷想了想:“和夫人……和夫人长得很像。眉眼一模一样,只是……只是比夫人瘦一些,眼神也比夫人凶一些……”

谢清晏的手指慢慢攥紧。

和她娘长得一模一样。

比她娘瘦一些,眼神比她娘凶一些。

十六年前来过京城,见过她娘,然后两个人都死了。

而方婆子临死前想告诉她的真相,一定和这个人有关。

谢清晏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寒意。

她娘的亲妹妹,为什么要她娘?

——

入夜。

谢清晏坐在灯下,面前摊着那本泛黄的册子,旁边放着那只断成两截的玉镯。

她提起笔,在册子上又添了几行字:

“沈晚荣,江州沈氏二女,我娘之妹。十六年前来京,见过我娘,后与我娘先后离世。此人或与娘亲之死有关。”

“方婆子知真相,已死。钱嬷嬷知此人,暂留。”

“下一个——”

她顿了顿,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

“谢家大老爷。他是当年谢家的当家人,我娘死的时候,他在哪儿?”

写完,她搁下笔,正要吹灭烛火,忽然听见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片刻后,春杏掀帘进来,福了福身:“夫人,侯爷来了。”

谢清晏抬起眼,就看见萧烬已经走了进来。

他今穿着玄色的常服,衬得脸色越发苍白。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一进来就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审视。

“听说你今立了新规矩?”他在桌边坐下,开门见山。

谢清晏点了点头:“是。”

萧烬看着她,目光幽深:“本侯听说,那规矩里有一条——侯府的事,你说了算?”

谢清晏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侯爷若是不满,可以改。”

萧烬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不满?”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东西,“本侯有什么不满的?这侯府的事,本侯本就懒得管。有人愿意接手,本侯求之不得。”

谢清晏的眉梢微微挑了挑。

萧烬继续道:“不过,你既然要管,就得管好。若是出了纰漏,丢的可是本侯的脸。”

谢清晏看着他,忽然问:“侯爷今夜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萧烬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

谢清晏拿起来一看,是一行字——

“谢家大老爷,三后抵京。”

她的眸光微微一闪。

萧烬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听说这位谢家大老爷,是你娘的嫡亲大伯哥,当年你娘死的时候,他正好在外地。如今回来,怕是要给你那刚死的老太太奔丧。”

他顿了顿,看着谢清晏的眼睛,一字一字道:

“你打算怎么办?”

谢清晏看着那张纸条,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与他对视。

“侯爷,”她说,“你问这话,是想帮我,还是想看我笑话?”

萧烬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很快隐去。

“帮你如何?看你笑话又如何?”

谢清晏微微弯了弯唇角:“帮我,我记你一个人情。看我笑话——”

她顿了顿,把那纸条折好,收入袖中:

“那侯爷可要睁大眼睛好好看。”

萧烬看着她,忽然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谢清晏,”他说,声音低沉,“你知不知道,你这副模样,让本侯想起一个人。”

谢清晏微微挑眉:“谁?”

萧烬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拂过她耳边的一缕碎发。

那动作轻柔得很,却让谢清晏的眸光微微一闪。

“本侯的母亲。”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当年她也像你这样,一个人,在这侯府里,和所有人斗。”

谢清晏沉默了。

萧烬收回手,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她死了。死的时候,本侯才八岁。”

谢清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侯爷。”

萧烬的脚步顿了顿。

谢清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一缕烟:

“我不是她。”

萧烬沉默了片刻,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吹进来,吹灭了烛火。

谢清晏坐在黑暗中,看着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唇角微微弯了弯。

——

翌清晨。

谢清晏刚用完早膳,春杏就进来禀报:“夫人,谢家那边送来了请帖。”

谢清晏接过来一看,是谢家大老爷亲笔写的,请她三后过府一叙,为老太太守灵。

她看着那张请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来得正好。

她正想会会这位大老爷,他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把请帖放在桌上,看向春杏:

“去回话,就说——三后,我一定到。”

——

三后,谢府。

谢清晏下了马车,看着眼前这座熟悉的府邸,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今的谢府,到处挂着白幡,门口停满了车马,进进出出的都是吊唁的客人。谢清晏一进门,就有下人引着她往灵堂走去。

灵堂里,老太太的棺椁停在那里,周围摆满了纸扎的金山银山。谢家大老爷跪在灵前,一身重孝,正在给来吊唁的客人还礼。

谢清晏走上前,在灵前站定,看着老太太的牌位,忽然弯下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这位二姑娘,不是和老太太不对付吗?怎么还磕起头来了?

谢清晏磕完头,站起身,看向谢家大老爷。

这位大伯哥,她原主的记忆里几乎没有什么印象。他常年在外做官,难得回来一趟,每次回来,也从不正眼看她。

此刻他抬起头来,看向谢清晏,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复杂,还有几分她看不懂的东西。

“清晏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疲惫,“这几辛苦你了。你祖母走得突然,好多事都没来得及交代……”

谢清晏看着他,忽然问:“大伯,侄女有一件事想问。”

谢家大老爷一愣:“什么事?”

“当年我娘去世的时候,大伯在哪里?”

谢家大老爷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灵堂里的气氛骤然一紧。

谢清晏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很,声音也平静得很:

“侄女听说,我娘去世之前,曾写信给大伯,请大伯回来一趟。可大伯直到我娘下葬之后,才回到京城。”

她顿了顿,一字一字道:

“大伯为什么没有回来?”

灵堂里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谢家大老爷身上,看着他脸上的神色变了几变。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涩得像砂纸:

“那封信……我没有收到。”

谢清晏的眉梢微微动了动:“没有收到?”

谢家大老爷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年我调任外地,路上出了点事,耽搁了行程。等我到任的时候,那封信……已经找不到了。”

谢清晏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目光平静得很,却让谢家大老爷心里莫名发毛。

半晌,谢清晏忽然笑了,笑得淡得像一缕烟:

“原来如此。那大伯可知道,那封信里,我娘写了什么?”

谢家大老爷的脸色又是一变。

谢清晏没有等他回答,继续道:

“我娘在信里说,有人要害她。她请大伯回来,是想让大伯救她。”

灵堂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谢家大老爷的脸彻底白了。

谢清晏看着他,目光幽深:

“大伯,你说那封信你没有收到。可若是我告诉你——那封信,如今在我手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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