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月的江城，天灰蒙蒙的，像一块用了太久的抹布。

赵天豪骑着那辆掉了漆的电动车，在民政局门口的停车区找了个位置。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脚上的皮鞋鞋头已经磨得起了毛边，整个人往那儿一站，跟路边卖烤红薯的大爷气质差不多。

他把电动车停好，习惯性地锁了两道锁。这破车虽然卖二手都卖不了五百块，但这是他每天上下班的唯一交通工具，丢了他得走路。

一辆锃亮的白色宝马3系从旁边驶过，精准地倒进了汽车停车位里。

车门打开，一条裹着肉色丝袜的修长美腿先伸了出来，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哒”。

赵天豪眼皮都没抬，他知道是谁。

李婉清从车里出来，一袭米色风衣，腰间系着带子，勾勒出保养得宜的身材曲线。她烫了一头浪卷发，脸上的妆化得精致，唇色是时下最流行的番茄红。她手里拎着一个LV的Neverfull手袋——那是去年结婚纪念，赵天豪咬牙分期了三个月给她买的。

她往赵天豪这边扫了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零点五秒，然后移开了，像是在看一电线杆子。

“走吧，早点办完，我还有事。”李婉清的语气冷淡得像在跟下属布置工作。

赵天豪没说话，跟在她后面往里走。

经过宝马旁边的时候，他余光瞥了一眼车牌。这辆车是他俩婚后一起买的，首付他出了大半，月供也是他还，可开这车的从来都是李婉清。他唯一摸方向盘的机会，是帮她把车从菜市场门口挪开——因为挡着别人的道了。

结婚十六年，赵天豪把“窝囊”两个字活成了一种艺术。

每个月一万三的工资，到手就转给李婉清九千，自己留四千。四千块要在江城这个城市活下去，吃饭、交通、偶尔给女儿买点东西，月底能剩个两三百都算他有方。李婉清每月光化妆品就要刷掉三千多，那套海蓝之谜的套装买回来，他偷偷查过价格，一瓶面霜顶他半个月工资。

小舅子李浩欠了赌债，二十多万，是赵天豪舔着脸回老家找亲戚借的。李婉清连一句“谢谢”都没说，反倒嫌他借得太慢，让债主找到家里来丢人。

同事们都笑他是“二十四孝老公”，赵天豪也不生气，就笑笑。他心里清楚，自己忍这么多年，就为一个原因——女儿赵欣然。

进民政局大厅的时候，赵天豪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欣然发来的微信：

“爸，到民政局了吗？别怂，我支持你。”

赵天豪看着这行字，鼻子突然有点酸。欣然今年高考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录取通知书到的第二天，她就跟他说了那句话——“爸，离婚吧，我已经长大了。”

那一刻，赵天豪觉得这十六年的委屈，全值了。

“快点，愣着嘛？”李婉清在前面催。

大厅里人不多，离婚窗口排着两对。赵天豪和李婉清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上，中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像两个陌生人拼桌。

赵天豪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目光突然定住了。

对面等候区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针织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腿。脚上是一双浅驼色的细跟高跟鞋，脚踝处有一细细的绑带，衬得脚踝骨节精致得像瓷器。

她的头发是黑长直，没有任何烫染的痕迹，发尾自然地垂在腰际。侧脸的线条柔和又分明，鼻梁挺直，睫毛浓密得像是两把小扇子。她低头在看手机，偶尔眨一下眼，那睫毛就跟着颤一下，像蝴蝶扇翅膀。

赵天豪承认自己看得有点出神。

他已经很久没认真看过一个女人了——或者说，他很久没有用“欣赏”的眼光去看过任何人。

那女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赵天豪大脑里突然炸开一个声音——

“叮——”

那声音不是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来的，清晰得像有人在他颅腔里敲了一下钟。

“恭喜宿主触发神豪系统激活条件：人生跌入谷底，婚姻彻底破裂，情绪波动达到阈值。系统绑定中……10%……50%……100%。”

“绑定成功！”

“系统初始化完成，正在扫描周边环境……扫描完成。”

赵天豪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他的第一反应是：我是不是该去医院查个脑CT？

第二反应是：等等，这声音怎么还在继续？

“检测到周边存在高颜值女性目标，系统启动‘颜值鉴赏’模块。该模块将对宿主视野内的女性进行实时颜值评分，评分标准包括：面部对称度、皮肤状态、五官比例、身材维度、气质加成等十二项指标。”

“正在分析目标#001……”

赵天豪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世界突然变了。

他的视野里，那个白色针织裙的女人头顶上方，凭空浮现出一行半透明的数字，像是AR眼镜里的投影——

【颜值评分：95分】

【面部特征：鹅蛋脸型，三庭五眼比例0.618，完美符合黄金分割。皮肤状态：细腻度A+，零瑕疵。气质评分：清冷中带一丝慵懒，加成15%。】

【综合评价：极品美女，万里挑一。】

赵天豪：“？？？”

他使劲眨了眨眼，那行数字还在。

他又使劲眨了眨眼。

“宿主不必惊慌，”系统声音又响起来，“本系统为神豪辅助系统，旨在帮助宿主实现人生逆袭。当前资产扫描中……扫描完成。宿主当前个人资产总额：3172.5元。”

赵天豪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

3172块5毛。他辛辛苦苦攒了不知道多久的私房钱，就藏在那件旧夹克的内袋里。这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点退路，没想到被系统翻了个底朝天。

“据宿主当前资产状况，系统已发放新手大礼包。请注意查收。”

赵天豪感觉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偷偷掏出来一看，银行短信：

【XX银行】您尾号3827的储蓄卡转账收入1，000，000.00元，余额1，003，172.50元。

赵天豪盯着屏幕，瞳孔地震。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一百万。

他这辈子卡里从来没超过五位数，现在突然多了一百万。

他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个95分的美女，又看了一眼手机短信，又看了一眼那个95分的美女。

系统，你是真的。

“赵天豪！你发什么呆？”李婉清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泼过来，“到我们了，赶紧的！”

赵天豪把手机揣回口袋，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不是因为离婚，是因为那笔巨款。

离婚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一脸阅尽人间沧桑的表情，看了看赵天豪又看了看李婉清，用那种见怪不怪的口气问：“财产分割协议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李婉清从LV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啪地拍在柜台上，“净身出户，所有财产归我，女儿归他。”

赵天豪平静地点了点头：“我同意。”

工作人员大姐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这种“净身出户”的男人她见多了，有的哭有的闹有的直接拍桌子，像面前这位这么淡定的，倒是少见。

“双方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都带了吗？”

“带了。”李婉清一样一样往外掏，动作利索得像在演快闪。

赵天豪也把自己的证件递了过去。他注意到李婉清无名指上的钻戒——那是他攒了两年，买的一克拉周大福。她没摘，但赵天豪知道，出了这个门，那戒指大概率会被她拿去改款，或者脆卖掉。

办手续的过程比想象中快。

签字、按手印、交九块钱工本费。

工作人员大姐在离婚证上盖了章，“砰”的一声，像敲响了一场十六年婚姻的丧钟。

赵天豪接过那本绿色的离婚证，手指摩挲了一下封面，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巨大的、铺天盖地的轻松感。

像背了十六年的沙袋，突然被人解开了。

“恭喜你，重获新生。”他对自己说。

李婉清拿到离婚证后，脸上的表情不是解脱，而是一种胜利者的趾高气扬。她甚至没看赵天豪一眼，转身就往门口走，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一串急促的“哒哒哒”。

赵天豪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95分的美女。

她还在低头看手机，似乎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察觉。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在她头发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边。

【颜值评分：95分】

【系统建议：该目标为高价值社交对象，建议宿主主动建立联系。】

赵天豪笑了笑，暂时没这心思。

他刚走出民政局大门，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微信消息，一个他备注为“小蔓”的头像跳了出来。

李小蔓，李婉清的亲妹妹，赵天豪的小姨子。

这姑娘今年二十四，比她姐小了一轮还多，是李婉清父母的老来得女，性格跟她姐完全是两个极端。赵天豪对这个漂亮又率真的小姨子一直印象不错——至少她是李家唯一一个过年会主动跟他碰杯、叫他“姐夫”叫得真心实意的人。

小蔓发来的是条语音，赵天豪点开，外放。

“姐夫！你跟我姐真离了？我刚听我妈说的，，我姐是不是脑子有坑？”

声音又脆又亮，一点都不避讳。

赵天豪还没来得及回，又一条语音过来了。

“你在哪儿呢？民政局？你别走啊，我马上过来！姐夫人那么好，我姐不要你是她瞎了眼！你等着，我给你撑腰！”

赵天豪听着这丫头风风火火的声音，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这个家里，总算还有个人让他觉得这十六年没白过。

他站在民政局门口，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

一辆电动车停在旁边，一辆宝马停在前面不远处的车位上。

他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口袋里揣着三百万辈子都没见过的巨款，脑子里住着一个会打分的神奇系统，小姨子正气腾腾地赶过来给他“撑腰”。

赵天豪深吸一口气，把离婚证揣进内袋，和那张余额一百万的银行卡放在一起。

“赵天豪，”他又对自己说了一次，“你的人生，从现在才开始。”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不是语音，是小蔓发来的一段文字：

“姐夫，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特帅？我姐配不上你，真的。你等着，我给你介绍更好的！我们公司新来了个运营总监，那颜值，啧啧啧，我给你说……”

赵天豪还没来得及回复，视野里突然又跳出系统的提示——

【检测到新的高颜值目标正在接近中，距离300米。请宿主做好准备。】

新的高颜值目标？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路口看去。

一辆出租车正在靠边停车。

后车门打开，先伸出来的是一条裹着黑色小脚牛仔裤的纤细长腿，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紧接着，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从车里钻了出来——

她穿着件宽松的白色卫衣，前印着一只卡通柴犬，卫衣太大，下摆盖住了大半个屁股。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皮肤白得发光，五官比她姐精致了不止一个档次。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又大又亮，眼尾微微上挑，像一只警觉又好奇的小鹿。

她一眼就看到了赵天豪，小跑过来，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姐夫！”

李小蔓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地站定，脸上写满了“我要为你讨个公道”的正义感。

而赵天豪视野里，她头顶的数字正在飞速生成——

【颜值评分：92分】

【面部特征：小鹿眼+心形脸，幼态感强，胶原蛋白饱满度A++。气质评分：元气少女风，活力加成20%。】

【系统备注：姐妹花颜值均超过90分，实属罕见基因彩票。宿主好福气——虽然刚离了婚。】

赵天豪看着小蔓头顶那个明晃晃的“92分”，又看了看她那张写满“姐夫我站你”的小脸，再看看她身上那件柴犬卫衣——

“噗——”

他没忍住，笑了出来。

李小蔓被他笑得一愣：“你笑啥？姐夫你不会是被傻了吧？”

“没，”赵天豪摆摆手，把笑意压下去，“就是觉得，离个婚而已，好像也没那么惨。”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机在内袋里贴着那张一百万的银行卡，脑子里住着那个叫“神豪系统”的玩意儿，眼前站着一个92分的小姨子，身后民政局门口还有一个95分的陌生美女刚刚走出来——

赵天豪第一次觉得，这灰蒙蒙的天，好像也没那么灰了。

而此刻，正在酒吧里跟闺蜜林蜜雪碰杯庆祝“恢复单身”的李婉清，还不知道自己扔掉的那个“窝囊废”前夫，口袋里正揣着一百万，脑子里的系统已经开始规划他接下来的神豪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