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大殿里,气氛比顾长风来的时候还要压抑。
萧天雄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块碎布——那是从闯入者衣服上撕下来的。萧铁衣站在他身边,表情严肃。几个长老坐在两侧,目光在沈哲身上扫来扫去。
沈哲站在殿中央,沈清月站在他身后,手按在剑柄上。
“沈公子。”萧天雄开口了,声音低沉,“昨晚有人闯入了我的书房,翻了我的暗格。你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沈哲说,“萧大哥告诉我了。”
“你怎么看?”
沈哲沉默了一下。
“萧盟主是怀疑我?”
殿里安静了一瞬。
萧天雄看着他,目光很深。
“我不怀疑你。”他说,“但有人会怀疑。你昨天刚跟二长老见过面,他告诉你我书房里有暗格,当晚暗格就被人翻了。换了你是我,你会怎么想?”
沈哲的心沉了一下。
萧天雄说的是实话。换了他,他也会怀疑。
“萧盟主,我可以发誓,昨晚我没有离开过小院。”沈哲的声音很稳,“我姐可以作证。”
“我可以作证。”沈清月往前走了一步,“昨晚小哲一直在院子里,没有出去过。”
“姐弟互相作证,不算数。”一个长老在旁边冷冷地说。
沈清月的脸色变了。
“那你要怎样?”
“很简单。”那长老看着沈哲,“让沈公子把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让我们搜一搜。”
“凭什么?”沈清月的手握紧了剑柄。
“凭他是最大的嫌疑人。”那长老站起来,“沈公子,你来山庄才多久?先是二长老被你扳倒,现在盟主的暗格又被翻了。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沈哲盯着那个长老。
“你说我扳倒了二长老?”他的声音冷下来,“二长老自己承认出卖了我父亲,这是他自己说的,不是我的。至于暗格的事——我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为什么要去翻?”
“也许你想知道里面有什么。”
“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沈哲转向萧天雄,“萧盟主,暗格里到底有什么?如果你说出来,大家不就都知道了?我还用得着去翻吗?”
殿里安静了。
萧天雄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不能说。”他终于开口,“那东西,不是时候公开。”
“为什么?”
“因为——”萧天雄顿了顿,“因为那东西会害死更多人。”
沈哲的心跳加速了。
“萧盟主,那东西跟我父亲有关,对吗?”
萧天雄没说话。
“二长老说,二十年前我父亲把一样东西交给你保管。他说的对吗?”
萧天雄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对。”
殿里一片哗然。
沈哲的血冲上头顶。
“那是什么东西?”
“天工堂的机关秘图。”萧天雄的声音很低,“你父亲亲手交给我的。他说——‘如果我出了事,这东西永远不要见光。’”
“为什么?”
“因为见光的那一天,就是血流成河的那一天。”萧天雄看着他,“你父亲说的没错。顾长风找这东西找了二十年。二长老为了它出卖了朋友。现在,有人为了它闯进了我的书房。”
他站起来,走到沈哲面前。
“沈哲,我不怀疑你。但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知道暗格的事?”
沈哲沉默了。
“是二长老告诉你的,对吗?”
“对。”
“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昨天下午。他来工坊找我,说了这件事。”
萧天雄的脸色更难看了。
“昨天下午他告诉你,昨晚暗格就被翻了。”他深吸一口气,“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沈哲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不是巧合。”他说,“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什么意思?”
“二长老来告诉我暗格的事,是第一步。然后有人去翻暗格,是第二步。这样所有人都会怀疑我——因为只有我知道暗格的事。”沈哲抬起头,“萧盟主,这是一石二鸟。既让你怀疑我,又让你不得不把暗格里的东西转移或公开。”
萧天雄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说,二长老跟翻暗格的人是一伙的?”
“有可能。”沈哲说,“但更可能是——二长老被人利用了。有人他来告诉我暗格的事,然后派人去翻暗格,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谁?”
“顾长风。”
殿里安静了。
萧铁衣第一个反应过来:“你是说,顾长风的人在背后控这一切?”
“他留在山下的人,不只是在监视我们。”沈哲的声音很冷,“他还在等——等一个机会,让我们自己乱起来。只要我们内部互相猜忌,他就能趁虚而入。”
萧天雄沉默了很久。
“你有证据吗?”
“没有。”沈哲摇头,“但萧盟主可以查一件事。”
“什么事?”
“昨晚翻暗格的人,一定在山庄里有内应。没有人能绕过守卫直接找到暗格的位置——除非有人告诉他暗格在哪。”
萧天雄的眼睛亮了。
“你的意思是——”
“山庄里有内鬼。”沈哲说,“而且这个内鬼,知道暗格的位置。”
殿里的气氛瞬间变了。几个长老面面相觑,有人脸色发白,有人低头不语。
萧天雄扫了一眼殿里的人,声音冷得像冰。
“查。把昨晚所有不在自己房里的人,都查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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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后,沈哲走出大殿,腿有点软。
沈清月扶住他:“你刚才那些话,是临时想的?”
“嗯。”沈哲靠在她肩上,“差点说秃噜嘴。”
“但你赌赢了。”沈清月的声音带着一丝骄傲,“萧盟主信你了。”
“不是信我。”沈哲摇头,“是他需要一个理由不信二长老。我只是给了他那个理由。”
沈清月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算计了?”
沈哲笑了笑:“被的。”
“又是这句。”
“好用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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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萧铁衣来找沈哲,脸上带着笑。
“查到了。”
“这么快?”
“那内鬼自己慌了。”萧铁衣坐下,倒了杯水灌了一大口,“昨晚翻暗格的人,是山庄的一个管事。他被人收买了,收了三百两银子,帮人指路。”
“谁收买的?”
“还没查出来。但管事说,跟他接头的人,右手少了一小指。”
沈哲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
右手少了一小指——老周说过,当年跟父亲一起来山庄的那个年轻人,右手就少了一小指。
“萧大哥,二十年前跟我父亲一起来山庄的那个人,右手也少了一小指。”
萧铁衣的表情变了。
“你是说——同一个人?”
“有可能。”沈哲站起来,“那个人二十年前就出现过,现在又出现了。他一直在暗处,盯着这一切。”
“可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翻暗格?”
“因为他要的东西,还在暗格里。”沈哲看着萧铁衣,“萧大哥,你爹有没有告诉你,暗格里到底藏了什么?”
萧铁衣摇头:“我爹只说是天工堂的机关秘图。但我觉得——不止。”
“什么意思?”
“如果是机关秘图,顾长风想要,可以理解。但那个人找了二十年,还没放弃。”萧铁衣压低声音,“而且我爹说了一句话——‘这东西会害死更多人’。普通的机关秘图,害不死那么多人。”
沈哲的心跳加速了。
“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萧铁衣摇头,“但我爹今天把东西转移了。除了他,没人知道在哪。”
沈哲沉默了很久。
不管那东西是什么,他一定要找到。
不是为了得到它,是为了搞清楚——父亲到底卷入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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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哲一个人坐在工坊门口,看着月亮。
林小蝶从工坊里探出头来:“师父,你还不回去?”
“待会儿。”沈哲头也不回,“你先走。”
林小蝶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师父,你今天在大殿上的事,我听说了。”
“听说了什么?”
“听说你差点被当成内鬼。”林小蝶看着他,“但萧师伯说,是你自己把局面扭过来的。”
“萧师伯?”
“萧铁衣啊。他不是你大哥吗?我叫他师伯,没错吧?”
沈哲哭笑不得:“你爱叫什么叫什么。”
林小蝶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师父,这个给你。”
沈哲接过来一看——是一枚铜钱大小的铁片,上面刻着一个齿轮图案。
“这是什么?”
“我爹留给我的。”林小蝶说,“他说这是天工堂的信物。他年轻的时候,在天工堂当过学徒。”
沈哲的手猛地攥紧了。
“你爹是天工堂的人?”
“嗯。”林小蝶点头,“天工堂被灭门的时候,我爹正好在外面。他躲过了一劫,后来改行修钟表。”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你没问啊。”林小蝶一脸无辜,“而且我爹说了,天工堂的事,不要随便跟人说。但你是师父,应该可以告诉你。”
沈哲盯着那枚铁片,脑子里嗡嗡响。
“你爹有没有留下别的东西?”
“有。”林小蝶点头,“他留了一本手札,里面记了很多天工堂的事。但我看不懂——里面全是机关图,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符号。”
“手札在哪?”
“在我房里。师父想看?明天我带给你。”
“好。”沈哲深吸一口气,“明天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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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蝶走后,沈哲坐在工坊门口,把那枚铁片翻来覆去地看。
天工堂。
父亲。
林小蝶的父亲。
那个少了一小指的神秘人。
顾长风。
二长老。
这些人像一条锁链,一环扣一环,把他死死地缠在中间。
他抬头看了看月亮,忽然想起穿越前的事。那时候他最大的烦恼是论文写不完,导师催进度。现在呢?他在追查二十年前的灭门案,在跟锦衣卫指挥使斗智斗勇,在教一个姑娘做炸药。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也危险得多。
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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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山脚下,锦衣卫的营地里,一盏灯亮了一整夜。
灯下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顾长风。
另一个裹着黑色斗篷,看不清脸,只露出一只手。
那只手,右手少了一小指。
“东西没拿到。”顾长风的声音很低。
“我知道。”斗篷里的人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但没关系。”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知道,东西在谁手里了。”
“谁?”
斗篷里的人笑了笑,笑声在夜里回荡,像猫头鹰的叫。
“沈天南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