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遥控器的红色按钮在实验室惨白的灯光下，像一颗凝固的血珠。

予白的手指悬在上方，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兴奋。

他盯着予染，瞳孔里映出她僵硬的倒影。

“姐姐，倒数三个数。”他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睡觉，“三……”

予染的手从枪套上移开。

她看着医疗舱里苏婉平静的睡颜，那张脸与季之白有五分相似。

然后她看向予白，她保护了二十年、却从未真正了解的弟弟。

“二……”

“我选第三个选项。”予染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予白的动作停住了。“第三个选项？”

予染向前一步，不是走向医疗舱，也不是走向予白，而是走向控制台。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输入一连串代码——那是沈清欢教她的，用于紧急关闭医疗设备的后门程序。

屏幕闪烁，弹出警告：“系统终止将导致生命维持装置关闭。确认？”

予白笑了，那笑容里有残忍的赞赏。“你想两个都？姐姐，你比我想的还要狠。”

“不。”予染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我在给你选择。现在，遥控器在你手里，系统终止的指令在我手里。我们可以同时按下，看着苏婉死，你也死。或者——”

她抬起眼，直视予白：

“你可以放下遥控器，我终止系统，苏婉死，你活。或者，你按下遥控器，我取消终止，你死，苏婉活。又或者，我们都不按，就这样僵持下去。”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但你知道的，小白。我从来不怕僵持。我可以在这里站三天三夜，不吃不喝，看你什么时候撑不住。你的心脏，能陪你演多久的戏？”

予白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握紧遥控器，指节发白。“你不在乎苏婉的死活？”

“我为什么要乎？”予染反问，“她是季之白的母亲，又不是我的。至于你——”

她向前又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呼吸可闻。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装病吗？”予染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三年前你第一次‘心脏骤停’被抢救回来，我去问过沈医生。她说你的心电图异常很‘标准’，标准得像教科书案例。”

予白的呼吸停了一拍。

“但我没说破。”予染继续说，手指轻轻抚过他冰凉的脸颊，“因为我想看看，我亲爱的弟弟，到底想做什么。是想报复那些伤害我们的人？还是……只是想要我的全部注意力？”

她的指尖停在他眼角，那里有颗极淡的泪痣。

“小白，你从小就是个天才。画画、音乐、数学，你什么都是一学就会。但你不快乐，因为你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予染的声音温柔得像毒药，“你想要的是掌控感，是看着别人为你担心、为你痛苦、为你牺牲的愉悦。”

予白的手开始真正颤抖了。

“所以当林叔开始给你下药时，你发现了，但你没说。因为你突然有了一个完美的理由——一个让你可以永远扮演弱者，永远被保护，永远……绑住我的理由。”

遥控器从予白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后退一步，撞在控制台上，眼睛死死盯着予染，像第一次真正看见她。

“你一直都知道……”他喃喃道，“那为什么……为什么还要……”

“为什么还要保护你？”予染替他问完，弯腰捡起遥控器，在手里掂了掂，“因为小白，我们是一类人。你需要被需要，而我需要被需要的感觉。我们互相喂养彼此的病症，像两株缠绕着生长的毒藤。”

她走到医疗舱前，看着里面的苏婉。然后她举起遥控器，按下红色按钮。

什么也没发生。

予白愣住了。

“遥控器是假的。”予染随手将它扔进垃圾桶，“沈清欢上周就黑进了这个实验室的系统，所有遥控信号都被屏蔽了。至于苏婉的生命维持系统——”

她按下回车键。

屏幕显示：“系统终止指令已被远程取消。作者：季之白。”

实验室的门在此时滑开。

季之白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是这个实验室的监控画面。

他穿着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手臂上那些狰狞的疤痕。

“抱歉打断你们的姐弟情深。”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抱歉的意思，“但这场戏，我看腻了。”

予白猛地转身，眼睛在季之白和予染之间来回移动。“你们……你们早就计划好了？”

“计划？”季之白走到予染身边，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手指在她的侧腰上轻轻摩挲——那是一个占有欲极强的姿势，“谈不上计划。只是两个聪明人，在互相试探中发现，比起做敌人，我们更适合/////做……”

他低头，在予染耳边轻声说，但音量足以让予白听见：

“做共犯。”

予染没有推开他，反而向后靠进他怀里，像是早就习惯了这个姿势。

她看着予白苍白的脸，眼神里有种近乎残忍的怜悯。

“小白，你输了。不是输给我，也不是输给季之白，是输给了你自己。”她说，“你太沉迷于扮演受害者，太享受被保护的滋味，以至于忘了——真正的猎手，从来不会暴露自己的软肋。”

予白踉跄后退，撞翻了椅子。

他盯着他们，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里，此刻涌出真实的、痛苦的泪水。

“所以……那些关心……那些保护……都是假的？”他的声音破碎得像摔碎的玻璃，“你只是在陪我演戏？”

予染沉默了很久。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转的微弱嗡鸣。

“不全是假的。”她最终说，声音很轻，“至少在你七岁之前，在你还没开始装病之前，我是真的爱你。但后来……”

她顿了顿，季之白的手臂收紧，几乎要把她勒进身体里。

“但后来我发现，爱一个永远在算计你的人，太累了。所以我学会了用你的方式爱你——给你你想要的病弱弟弟的角色，给你你需要的保护，也给你你应得的教训。”

她推开季之白，走到控制台前，输入另一串代码。

屏幕切换，显示出数百份文件——全是予白这些年在暗处作的证据：他秘密收购的小公司，他伪造的医疗记录，他甚至……试图买凶害季之白的记录。

“这些，足够你在精神病院待一辈子。”予染说，声音冷得像手术刀，“但我不会这么做。因为小白，你是我弟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血缘。”

她转身面对他，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温度，但那温度是冰冷的。

“所以我要你活着。清醒地、健康地活着，去瑞士那家疗养院，去陪着林叔的女儿林晓玲。她也是个天才，也是个病人，你们可以互相……做伴。”

这是比监禁更残忍的惩罚——让他离开她，让他和另一个“病人”一起，在异国他乡，清醒地感受孤独。

予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他瘫坐在地上，像个被抽走所有支撑的玩偶。

季之白走到予染身边，低头看她：“心软了？”

“从不。”予染说，但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季之白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他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指一掰开，然后把自己的手指////进去，十指相扣。

那是一个亲密到令人窒息的姿势。

“走吧。”他说，拉着她往外走，“这里的事情，沈清欢会处理。”

“苏婉呢？”予染问。

“继续维持。”季之白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让她活着，是对季沧海最好的折磨。他知道她还活着，知道她在哪里，但他永远见不到她——这才是真正的监狱。”

他们走出实验室，留下予白一个人坐在地上，面对着满屏幕自己罪证的倒影。

石阶向上，推开地砖，回到藏经阁。

月光从破旧的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季之白忽然将予染按///在积满灰尘的经卷架上，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

它不再带有试探和算计，而是纯粹的、粗/暴的//占有。

他的牙齿磕破她的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予染没有反抗，反而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回吻得同样凶狠。

两人在经卷和灰尘中撕扯，终于确认了彼此。

分开时，两人都///喘息着，嘴唇染血，眼睛里是同样的黑暗火焰。

“现在，”季之白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你看到真实的我了。后悔吗？”

予染抬手，指尖擦过他唇上的血，然后放进自己嘴里，舔掉。

“我只后悔一件事。”她说。

“什么？”

“后悔没早点看穿你的伪装。”予染微笑，那笑容在月光下美得惊心动魄，“我们浪费了太多时间。”

“现在也不晚。”季之白打断她，手指抚过她脖颈上的吻痕，“我们有的是时间。一辈子，够不够？”

这是个问题，也是个承诺，更是个威胁。

予染没有回答，只是吻了回去。

而在他们下方的实验室里，予白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他走到监控屏幕前，看着那两人在月光下拥吻的画面。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疯狂而破碎。

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遥控器——真正的遥控器，沈清欢没有黑掉的那个。

手指按在唯一的按钮上。

“姐姐，”他对着屏幕轻声说，“游戏……还没结束呢。”

他按下按钮。

整个青云观的地下，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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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爆炸预告】

· 青云观爆炸的真相是什么？予白想做什么？

· 季沧海真的被捕了吗？还是这一切仍在季沧海的掌控中？

· 沈清欢的真实身份即将彻底揭晓——她到底在为谁工作？

· 季之白和予染的黑暗联盟能维持多久？当他们利益冲突时，谁会先背叛？

所有人都在演戏，所有人都戴着面具。

而当所有面具同时剥落时，露出的会是真相，还是更大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