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晚上七点。
平江县的街道上非常黑。
因为太穷了,很多地方连路灯都没有。
但是,在县城的正中心,有一栋三层楼高的建筑,却灯火通明。
外面挂着非常刺眼的彩色灯泡,门口还停着好几辆,在这个年代非常罕见的进口小轿车。
这栋楼叫“平江大酒店”。
这是整个平江县最豪华、最贵的地方。
也是首富孙大疤的私人地盘,普通老百姓连大门都不敢靠近。
陈铮孤身一人,穿着那件黑色的中山装,慢慢地走到了酒店的大门口。
他没有带警察,也没有带任何随从。
单纯一个人,单刀赴会!
门口站着四个穿着黑背心、胳膊上全都是纹身的壮汉。
他们满脸都是横肉,一看就是社会上的流氓打手。
看到陈铮走过来,四个壮汉立刻挡在了门口。
“站住!什么的?今天酒店被我们老板包场了,闲杂人等滚开!”
一个壮汉恶狠狠地指着陈铮骂道。
陈铮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我叫陈铮。”
陈铮语气非常平静地吐出四个字。
听到这个名字,四个壮汉互相看了一眼。
显然接到了上面的命令。
“原来你就是那个新来的主任啊。”
那个壮汉上下打量了陈铮一眼,非常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我们老板在三楼的包间等你,搜身!把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
壮汉伸出手,就想去搜陈铮的口袋。
这是黑社会最常用的下马威。
只要你让他搜了身,你的气势就彻底输了,等会儿在酒桌上就只能任人宰割。
可是。
陈铮突然伸出手!
他的动作快得像闪电一样!
他一把抓住那个壮汉伸过来的手腕,然后用力往下一折!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头响声传来!
“啊!!!”
那个壮汉发出一声猪一样的惨叫,直接跪在了地上,疼得满头大汗。
另外三个壮汉吓了一跳,立刻从腰里抽出了铁棍,满脸凶相地把陈铮围了起来。
“你他妈敢动手?找死是不是!”
陈铮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退。
他冷冷地看着这几个拿着铁棍的流氓,眼神里爆发出一种可怕的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是他在前世当了三十年领导,经过无数次大场面才练出来的。
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本不是几个小流氓能挡得住的!
“你们可以试试用棍子打我。”
陈铮看着他们,声音不大,但是却像冰一样冷:
“我是省委常委亲自任命的县委办副主任,我代表的是国家机关!
你,你,还有你,今天要是敢碰我一头发,明天省里的武装警察部队就会把你们这个破酒店彻底铲平,把你们所有人全都拉去枪毙!”
“想死的话,就动手!”
轰!
听到这番话,再看到陈铮那吃人一样的眼神。
三个拿着铁棍的壮汉,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们平时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
但是如果真的打了省里派下来的大官,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啊!
孙大疤就算再有钱,也保不住他们!
说句实话,一个月几百块的工资,犯得着这样去为孙大疤卖命吗?
三个壮汉互相看了一眼,谁也不敢上前。
他们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铁棍,乖乖地让开了一条路。
陈铮冷笑了一声。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大步走进了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
随后直接走上了三楼。
三楼最里面的一个超级大包间里。
包间非常大,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
桌子上摆满了山珍海味,全都是平江县老百姓连看都没看过的东西。
在圆桌的最正中间,坐着一个像肉山一样胖的男人。
这个男人光着头。
他的脸上,有一条非常恐怖的刀疤。
这条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脖子上戴着一条比手指头还粗的金项链。
这个人,就是平江县的黑社会老大,也是李为民嘴里的“首富”——
孙大疤!
在孙大疤的背后,站着七八个穿着黑衣服的职业打手。
这些人的腰里鼓鼓囊囊的,显然带着武器。
陈铮推开包间的门,直接走了进去。
孙大疤坐在椅子上,连屁股都没有抬一下。
他一边抽着一粗大的雪茄,一边用那只剩下半边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陈铮。
“你就是那个把王富贵送进监狱的陈铮?”
孙大疤吐出一口浓烟,发出了非常难听的沙哑笑声。
“我还以为你长了三头六臂呢,原来就是一个还没断的小屁孩啊,李为民那个老东西,居然让我来对付你,真是浪费我的时间。”
孙大疤的话里全都是看不起。
陈铮没有生气。
他直接走到桌子前面,拉开一把椅子,稳稳地坐了下来。
“孙老板。”
陈铮看着孙大疤,语气非常平静,就像是在和一个普通人聊天。
“我今天来,是代表平江县委,听说你想给全县的农业改革捐款二十万,我特地来拿这笔钱。”
听到陈铮居然这么直接地要钱。
孙大疤愣了一下。
然后他突然狂笑起来。
他背后的那些打手也跟着哈哈大笑。
“哈哈哈!捐款?你他妈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孙大疤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刀疤变得更加恐怖了。
他直接提起脚边的一个黑色大皮箱。“砰”的一声,把皮箱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皮箱打开,里面全是一叠一叠崭新的、捆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整整二十万!
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几百块钱的年代,二十万绝对是一笔能够买下整条街的巨款!
“钱,我孙大疤有的是!”
孙大疤指着那箱钱,恶狠狠地看着陈铮:
“但是,我孙大疤的钱,从来不白给!你想要这二十万?可以!”
孙大疤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合同,直接扔到了陈铮的面前。
“把这份合同签了,这二十万你马上带走!”
陈铮低下头,看了一眼那份合同。
这一看,陈铮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冰冷的气!
这哪里是什么赞助合同?
本就是一份极其恶毒的强盗协议!
合同上清楚写着:
孙大疤的公司,要以“每亩地五十块钱”的极其低廉的价格,永久性地买断大坝村以及周边五个村子的所有后山和农田!
用来开采河沙和石头!
五十块钱一亩地,这是在抢劫!
李鸿章看了都得掉眼泪!
更可怕的是。
大坝村的老百姓才刚刚分了地,才刚刚把麦种播下去。
如果把土地卖给了孙大疤去挖沙子,那些好好的农田就会被彻底毁掉!
老百姓以后去哪里种地?
他们吃什么?
这不仅仅是在抢钱,这简直就是在掘老百姓的祖坟!
是在断老百姓的活路!
如果陈铮今天签了这个字,拿了这二十万。
那他陈铮,就会变成平江的千古罪人!
他不仅背叛了大坝村的老百姓,他自己也会彻底变成孙大疤手里的一条狗!
这果然是一个无解的毒计!
孙大疤坐在对面,非常得意地抽着雪茄。
眼神就像一只正在玩弄老鼠的猫。
“怎么?不敢签?”
孙大疤冷笑不已:
“陈主任,我可是听李为民县长说了,如果你今天拿不回这二十万,你那个什么狗屁改革组长的位置就保不住了。
全县的老百姓都会骂你是个没用的废物。”
孙大疤凑近了一点,满脸都是嚣张。
“签了吧!只要你签了,以后在平江县,我孙大疤罩着你!谁要是敢跟你作对,我就砍死谁!”
包间里非常安静。
所有的打手都盯着陈铮,只要陈铮敢说一个“不”字,他们随时准备动手。
可是。
陈铮并没有像年轻人那样大发脾气,也没有害怕地发抖。
他慢慢地伸出手,拿起了那份合同。
然后,当着孙大疤和所有打手的面。
“呲啦——呲啦——”
陈铮直接把那份合同,撕成了碎片!
纸片像雪花一样,落满了整张红木圆桌!
看到这一幕,孙大疤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他脸上的刀疤都在剧烈地抽搐!
在这个平江县,还从来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撕毁他的合同!
“小子,你他妈敬酒不吃吃罚酒,活腻了是不是!”
孙大疤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他背后的七八个打手,瞬间抽出了腰里的砍刀,全部冲了上来,把陈铮死死地围在中间!
只要孙大疤一句话,他们就会把陈铮砍成肉泥!
被砍刀包围的陈铮,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看着暴怒的孙大疤,突然冷冷地笑了起来。
“孙大疤,你以为李为民让你拿钱来试探我,是一步好棋吗?”
陈铮的声音非常平稳,非常清晰。
“你知不知道,大坝村的改革,是省委常委林向阳亲自批示的!
你知不知道,大坝村的老百姓分地,是报到了省委一号会议室里的!”
陈铮猛地站起身!他的气势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你一个在县城里收保护费的地痞流氓,居然敢打大坝村农田的主意?!
你这是想毁掉省委的改革试点!你这是在挖省委书记和省委常委的祖坟!”
陈铮指着那箱钱,大声地骂道:
“你以为你认识几个人,有几个破钱,就能一手遮天了?我告诉你!你这二十万,在我眼里连擦屁股的纸都不如!”
陈铮的这番话,句句都是大帽子!
直接把孙大疤的行为,上升到了对抗省委的高度!
孙大疤虽然是个流氓,但是他并不傻。
在听到省委常委的名字后,心里也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但他毕竟是平江县的黑老大,不可能被陈铮几句话就吓退。
“你少他妈拿省委来压我!”
孙大疤咬着牙,恶狠狠道:
“林向阳算什么东西?我告诉你,我孙大疤的拜把子兄弟,是省委书记赵保国的小舅子,我的保护伞,比你的常委硬得多!”
“在平江县这块地盘上,我孙大疤说的话就是法律!
你今天敢撕我的合同,你就别想活着走出这个酒店!”
孙大疤已经彻底动了心!
可陈铮听到这句话,不仅没有害怕,反而笑得更加开心了。
他等的就是孙大疤这句话!
赵保国的小舅子?
很好,线索终于接上了。
这不仅是平江县的案子,这更是搞死省委书记赵保国的一条绝佳引线!
“蠢货。”
陈铮整理了一下黑色的中山装,非常从容地转过身。
他看着那些拿着砍刀的打手,就像在看一群死人。
“我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了。”
陈铮冷冷地看了一眼孙大疤。
“这二十万你留着吧,买口好棺材,因为你很快就会用得上。”
说完,陈铮大步朝着包间的门口走去。
“老大!要不要做了他!”一个打手恶狠狠地问孙大疤。
孙大疤看着陈铮的背影,眼睛里全都是凶狠的毒光。
他知道。
如果在这个酒店里了省委派下来的人,事情肯定会闹得非常大。
到时候,连他背后的保护伞也保不住他。
“让他走。”
孙大疤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陈铮没有任何阻拦,直接走出了平江大酒店。
包间里。
孙大疤一脚把面前的红木圆桌踢翻!
二十万的钞票和各种菜肴洒满了一地!
“不知死活的小畜生!”
孙大疤气得浑身发抖。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最心狠手辣的一个手下。
“他下个星期要去各个乡镇考察改革,对不对?”
孙大疤的声音低得像毒蛇一样。
“是的老大,他肯定要走盘山公路。”手下回答。
“去!马上给我去外面找几个不要命的亡命徒!买一辆重型大卡车!”
孙大疤的眼睛里,爆发出极其恐怖的意。
“等他去乡下的时候,在盘山公路上,给我制造一场‘意外的车祸’!”
“我要让他连人带车,全部摔下悬崖!我要让他死无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