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费仲站在垂直石壁边缘仰望巨大的尸骸,寒意从骨髓渗出。
身后,一个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精准的堵住了他唯一的来路:“还是被你发现了。”
费仲的心脏猛的提到嗓子眼。
他慢慢扭过头。
崇侯虎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后狭窄通道中。
像一道骤然落下的铁闸,彻底封死了退路。
借着微光,费仲可以观察到他脸上的表情极其难看,阴沉得能拧出墨来。
……
崇侯虎今连续吃三个闭门羹。
正憋着一肚子邪火的。
第一个闭门羹撞在碧游宫的门槛上。
闻仲远征北海,带走了碧游宫大部分精锐弟子。
偌大的道场,只剩下金灵圣母镇守。
崇侯虎带着五个精挑细选的魔兵,来到大殿山门前,正撞见这位留守的截教高人。
崇侯虎征战多年,见多识广。
但像金灵圣母这样的长相,他也觉得怪异。
圣母生着一头浓密红色卷发。
她随意束着马尾,漏下几缕发丝贴在布满雀斑的脸颊上。
近看的话,会发现她鼻梁高耸,一双碧眼深如寒潭。
最令人侧目的是她的身形。
她高壮得惊人,崇侯虎也算魁梧,但在她面前竟矮了两个头。
彼时,这位截教女仙正踞坐在山门前的石阶上。
宽大的道袍如男子般半披半敞,露出半边紧束的裹和粗壮的手臂。
一名面容姣好、身段玲珑的女学徒半伏在她膝前,面若桃花。
金灵圣母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抚着女学徒的脖子。
两人在说悄悄话,不知她说了句什么,引得那女学徒掩唇轻笑,眼波流转。
氛围旖旎慵懒。
见崇侯虎和他身后那五个覆着狰狞骨甲的魔兵,金灵圣母脸上的笑意顷刻消失。
她那双碧绿眼珠扫过崇侯虎和他带来的成果。
崇侯虎刚拱手说明来意,想求见通天教主。
话未落音,金灵圣母已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她甚至懒得直起身,眼睛斜睨着崇侯虎:
“教主闭关修行,不见外客。”
她顿了顿,平淡的语调转冷,“腌臜玩意污我清修地,崇侯请回吧。”
她的拒绝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崇侯虎心头邪火腾起。
他身后的魔兵感应到主人念想,脚步挪动,向山门闯去。
金灵圣母碧眼中寒芒一闪。
抚弄女学徒后颈的手指甚至未停,只将空闲左手对着那五个魔兵凌空一拂。
不见光华大作,没有咒语吟唱。
五个煞气腾腾的魔兵,连同那身狰狞骨甲,就在崇侯虎眼皮子下:原地一缩!
原地只剩下五只油光水滑、哼哼唧唧的黑毛大猪。
它们已忘了自己刚刚还是凶物,此刻都甩着小尾巴,在石阶下乱拱乱窜。
女学徒开心极了,她缩进金灵圣母怀里,拍着手:“好厉害!”
金灵圣母拢了拢滑落的袍袖,视线重新落回崇侯虎铁青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怎么,崇侯也想变猪玩玩?”
第二个闭门羹,则是在森严内宫的门禁前撞上的。
以前,女君恩准他可以自由出入内宫 。
然而,往对他来说畅通无阻的内宫,今却被一队禁卫牢牢把守着。
为首的将领认得他,却并未如往常般立刻放行,而是抱拳拦在宫门前:
“北伯侯请留步。陛下今有旨,不用侯爷陪伴。”
崇侯虎问:“为何?!”
将领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口吻:“陛下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崇侯虎眉头拧成了疙瘩,“陛下为何不见我?”
“侯爷!”将领加重了语气,“请回!”
崇侯虎脸色铁青,他不敢在内宫门前造次,但不肯轻易离去。
这时,门禁闪出一个相熟的内侍身影,快步走到他身边。
内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侯爷,陛下今心情大好,正与启王叙话呢!您也知道,陛下与王爷……咳,好不容易亲近些,您就体谅体谅,莫要此时去打搅他们兄妹情谊!办好陛下交代的差事,才是正经啊!”
崇侯虎盯着紧闭的宫门,内侍的劝诫在耳边回响。
女君的差事——当然是要办妥的。
他想让她满意。
他已经好久没有拿到自己的奖赏了。
焦躁发酵成饥渴。
他非常怀念女君用铁链牵着他,在宫廷光洁冰冷的地面上爬行的感觉。
他是她的敖犬。
她是他的主人。
沉重的锁链扣在特制的颈环上,随着她的步伐锒铛作响。
黑色敖犬伏低身躯,视线扫视着空旷回廊。
他听她的口令。
一个短促的指令,他便如黑色闪电般扑出,将某个瑟瑟发抖的猎物扑倒在地。
獠牙悬停在脆弱的脖颈上方,感受着猎物濒死的战栗和女君愉悦的低笑。
或者只是单纯的扑咬她抛出的、沾着她气息的锦垫,撕扯得棉絮纷飞,只为博她一笑。
他最渴望的,是玩闹之后,女君心情愉悦时。
她会优雅的斜倚在宽大的软榻上,赤着那双雪白的脚。
然后,用冰凉的、细腻的脚掌揉敖犬的肚皮。
从紧绷的下腹开始,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漫不经心的狎昵。
有时,她会用圆润的大脚趾,带着恶劣,挨个按压他敖犬形态下的肚子。
崇侯虎经常在这个时候突然变回人类。
强壮的身躯瞬间撑破敖犬的形态,沉重的锁链哗啦一声砸在地上。
他喘息粗重,带着尚未褪尽的,将她面前的光全部遮住。
女君有成竹,凤眼里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闪过一丝兴味。
她并不挣扎,只是并拢脚掌,足弓绷紧……
她的脚掌形状很优美。
崇侯虎喉咙里低吼,精壮的腰背肌肉绷紧如铁,粗大的手掌死死扣住软榻边缘。
快乐如同岩浆奔涌。
女君踩着整个世界。
现在她和殷启和好了,一切愉悦都不复过往了。
那个废物!
崇侯虎对殷启的憎恶超越了有名无实、徒占着女君丈夫名号的姜文焕。
至少姜文焕还有可笑的名分。
殷启有什么?
他只是一个女奴的儿子。
一个除了王族血脉外一无是处的废物。
在崇侯虎看来,殷启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亵渎,横亘在他与女君之间。
诸侯们却评价:“虽然他不高,立储君时和女君也有过冲突,但女君对自己的兄长很好。”
一直很好。
凭什么?!
他崇侯虎为女君鞍前马后,却比不上血缘的羁绊?
回到阴冷的地底洞窟,
憋屈和嫉妒让崇侯虎本就阴沉的脸色更加难看,几乎能刮下一层冰霜来。
毕竟,他现在不得不给窝囊废善后,解决他误侍女的心魔——这是女君特地吩咐的。
他想让她满意。
只为她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