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唯有自己身正影端,才不会同流合污。
又何必在乎身处何地呢。
青楼雅阁,酒香氤氲。
西伯侯姬昌与王叔殷对饮数盏。
殷初来时面上犹带着玩味笑意,待明了姬昌相邀深意,笑容便淡去了。
“朝歌近确有些风声鹤唳,”他执杯劝慰,“但西伯侯无须多虑,风波自会平息。”
姬昌也端起杯,琼浆微漾,映着他凝重的面容,他不饮,只任酒液在杯中无声回旋。
“王叔不谏?”姬昌抬眼。
“大王是女子,必然心思细腻敏感。西伯侯不用介怀,等回了自己的西岐,她的耳目也追不到那里。”
王叔顿了顿:“何况她和王夫关系恶劣,没有依靠,更加多疑。”
“你是说姜文焕?”
“本王也居中调停过几次,但女君对他还是非常抵触,只能等太师回朝,再给小夫妻说和。”
“太师威严肃穆,一字千钧,等他回来,一切异常都自会平息。”
殷答得从容自信。
“太师向来溺爱她,恐怕不是对手。”
姬昌摇摇头。
他想起来朝歌一路见到的诡事。
大白,鸟儿在树上交谈,竟在说哪里有新鲜的尸体。
晚上,死去多时的人从坟墓里爬出来,四处游荡。
晚上落脚的城镇,家家紧闭门户,只说是有恶鬼游荡。
姬昌亲眼所见,在深夜一望无际的麦田里,有几只恶臭的怪物正围着锅子煮什么。
他令随行的士兵驱赶走,然后从锅底捞出一个煮烂了的三岁小娃。
……
心怀邪念,妖邪自生。
是谁心怀邪念,才让整个天下都开始滋生邪恶呢?
“西伯侯久镇西陲,有所不知啊。”
殷轻叹一声,放下杯盏,声音沉缓下来,“不是太师溺爱她,而是太师对她心怀愧疚。”
他缓缓道来。
“六百年前,我高祖王亥被有易之君谋害。其子为报父仇,借了河神之力。”
“事成之后,河神索要报酬,他要的报酬是每一代商王最小的女儿为妻。”
“为妻?”姬昌瞳孔骤然收缩,连声反问,“最小的女儿?”
“说是妻子,但其实是祭品,女孩子们都被牺牲了。”
“及至先帝之时,也就算本王兄长时,”殷续道,字字清晰,“人选有二:一个是他的胞妹,一个是他的幼女。”
“咔嚓!”
一声脆响!
西伯侯手中铜杯竟被生生捏瘪。
酒水自他指缝间簌簌滑落。
殷知他因何震怒,面上却波澜不惊:
“王兄说:‘我的妹妹只有这一个,女儿却可生很多,遂将当今君上送入河伯的神宫。”
姬昌意识到自己心绪外露,立刻收敛。
殷再饮了一口酒,“可怜她当时不过七八岁,肯定遭到非人折磨。闻仲知后执意夺她回来,那一战当真是惊天动地,三后,黄河断流,血雨倾盆,一颗龙头轰然坠于河岸。闻仲一手提斧,一手抱着公主,踏着血雨而还,直入朝歌大殿。也就看到那颗恶龙头颅时,先帝才知天命已归嫡女所有。”
“闻太师,真乃国之柱石!”
姬昌喟然长叹,语气中满是敬服。
“正因有太师,方有今之陛下。”
“而那头恶龙临死前亦有诅咒,说商王背信弃义,祂的血凡所流之地必妖孽横生,诅咒遍地;祂会再回来,让朝歌之主溺死在自己的鲜血里。”
比语重心长,“所以,三年前太师远征北海,临行前嘱托我等叔伯尽心辅佐她。”
他微微一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女子治国不易,要包容她,不让二心之臣欺辱她。”
“西伯侯,你是她的臣下,是她的姑父,也要多爱戴拥护她才是啊。”
言罢,比说出了心中郁结,他起身踱步至雅阁雕花的木窗边。
窗外是朝歌的街景。
此刻金乌渐沉,满天云彩,正是变幻莫测时,连远处王宫那巍峨连绵的轮廓也……
然而,殷的目光刚投向王宫方向,身形便骤然僵住。
“西伯侯!”
他声音陡然拔高,“快来看!”
姬昌闻声几步抢到窗边,顺着殷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王宫上空,那本应深邃宁静的黄昏,此刻竟被一团极其诡异、污秽的妖云所笼罩!
妖云缓慢旋转着,漩涡边缘,隐隐有无数扭曲挣扎的虚影沉浮。
……
御花园中,战斗仍在继续。
妖藤坠地,泥浆却疯狂向上隆起。
夹杂着亭台宫殿的碎片和人类残骸,在令人作呕的蠕动中,逐渐汇聚出一个巨人轮廓。
泥浆巨人没有清晰的五官,不断流淌的泥浆构成它的头颅和躯。
它的“臂是由数十条粗壮的藤蔓纠缠拧合而成。
而它的双腿,则深深扎于沸腾的泥沼深处,源源不绝的汲取着大地力量。
它甫一成形,巨臂便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朝着空中的两人压下。
恶来将军的反应已是极快。
巨臂压下的瞬间,他猛地侧身,试图用坚硬如铁的背脊和膜翼硬抗毁天灭地的一击。
然而,其重压程度远超想象。
巨臂狠狠砸落,裹挟着万钧之力,将威武的将军如同拍苍蝇般,硬生生从空中摁进了下方泥地上。
泥浆、碎石、妖藤残骸混合着瓦砾,如同喷泉般向四周炸开。
巨大的冲击力甚至让他身下的泥沼短暂地凹陷下去,凹一个手掌形状的的深坑。
殷受只觉环抱着恶来脖颈的手臂一空,整个人瞬间被巨大的冲击波掀飞、
她的身体在空中翻滚。
电光石火之间,数条潜伏在泥沼阴影中的细小藤蔓,精准地弹射而出,缠绕上她的脚踝、手腕、腰肢和脖颈。
殷受闷哼一声,藤蔓猛地收紧,巨大的拉力传来,将她倒提而起,如同捕获的猎物,迅速拽离了恶来将军,直直提到泥浆巨人面前。
尘埃与泥浆缓缓沉降。
殷受被悬吊在半空,长发倒垂,这刻才显得有些狼狈。
她被迫直面由泥浆构成的庞大头颅。
巨人没有眼睛,只有两个不断流淌着黑褐色泥浆的、深不见底的孔洞。
它低下“头”,裂谷般的嘴部正对着她,从中散发出腐土与血腥的混合气息,它不断重复一个词:
“报仇——”
“报仇——”
“报仇——”
藤蔓从他指中生长,如同活物,沿着殷受被倒吊的身体向下绞缠、收紧。
它们变成了刑具。
坚韧的藤条勒进她手臂和腰间的皮肉。
布满细小倒刺的藤蔓盘上她暴露在外腹。
衣服在搅动下应声撕裂。
倒刺刮过她娇嫩的肌肤,留下道道渗血的伤痕,而后毫不留情的绞缠上她那因呼吸急促而起伏的柔软膛。
这仅仅只是开始。
另一条覆着污秽粘液的藤蔓,带着明确的恶意,朝着她身体最脆弱的地方探去。
“虽然不知道你要报什么仇...”
殷受喃喃自语。
她被倒吊着,衣衫破碎,污秽的藤蔓正亵渎她的身体。
这诡异的处境让她不高兴了。
她是君王,与诸侯欢好,与美少年纵情,皆是随心所欲,权力彰显。
这污秽妖物…算什么东西?
也敢随便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