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火凌绯最近很困惑。
她蹲在菜市场的一个角落里，盯着面前那堆白菜，已经盯了一刻钟。
卖菜的大娘被她盯得心里发毛，终于忍不住开口：“姑娘，你到底买不买？”
火凌绯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大娘，这白菜蕴含多少灵力？”
大娘愣住了。
她卖了一辈子菜，头一回听见这种问题。
“啥灵力？”她低头看了看那堆白菜，“这就是白菜，两文钱一斤。”
火凌绯摇头：“不对，凡间的植物也应该有灵力的，只是含量多少的问题。我看这白菜叶子翠绿，茎饱满，应该含有不少木属性灵力。”
大娘沉默了。
她开始怀疑这姑娘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火凌绯没注意到大娘的表情，继续问：“这白菜是怎么种的？用的什么肥料？浇的什么水？有没有经过灵气灌溉？”
大娘深吸一口气，决定用最简单的方式回答她。
“姑娘，这就是白菜。地里长的，浇大粪长大的，两文钱一斤。你要不要？”
火凌绯愣住了。
“浇……浇什么？”
“大粪，”大娘面不改色，“就是粪。人粪、猪粪、鸡粪，混在一起沤的。”
火凌绯的脸开始发白。
她低头看着那堆翠绿翠绿的白菜，脑海里浮现出“大粪”两个字。
然后她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那……那这白菜，吃之前怎么处理？”
“洗啊，”大娘说，“多洗几遍就行了。”
“洗掉就行？”
“对，洗掉就行。”
火凌绯沉默了。
她在朱雀一族的时候，吃的都是灵田里种出来的灵蔬，用的都是灵泉水灌溉，施的都是灵兽粪——那是灵兽，不是凡间的猪和鸡。
她从来没想过，凡间的菜，是这么种出来的。
“那这个呢？”她指着旁边的萝卜。
“也是浇粪的。”
“这个呢？”指着茄子。
“粪。”
“这个？”指着辣椒。
“都是粪。”
火凌绯沉默了。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来来往往买菜的人，看着那些讨价还价的大娘大婶，看着那些堆得整整齐齐的蔬菜瓜果。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用“粪”种菜的世界。
最后，她还是买了。
买了十斤白菜，五斤萝卜，三斤茄子，两斤辣椒——都是挑的最好的，花了她三两银子。
卖菜的大娘数着铜板，脸上笑开了花。
“姑娘，你下次还来啊！”
火凌绯点点头，抱着那一大堆菜，艰难地往回走。
回到仙人居，她把菜往厨房地上一放，盯着它们看了半天。
楚天歌从门口路过，探头进来：“买菜回来了？”
火凌绯点头。
“买了什么？”
“白菜萝卜茄子辣椒。”
楚天歌看了一眼那堆菜，又看了看她的表情：“怎么了？菜有问题？”
火凌绯沉默了一息，问了一个问题。
“凡间的菜，都是用粪种的吗？”
楚天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大部分是。不然用什么种？”
“灵兽粪啊，”火凌绯说，“我们妖界都是用灵兽粪。”
楚天歌想了想：“凡间没有灵兽。就算有，普通人也养不起。”
火凌绯沉默了。
她又低头看了看那堆菜。
白菜，粪种的。萝卜，粪种的。茄子，粪种的。辣椒，也是粪种的。
她深吸一口气。
“行，”她说，“我洗。”
接下来一个时辰，火凌绯把那堆菜洗了二十遍。
每一片白菜叶子都搓得发亮，每一萝卜都刷得净净，每一个茄子都擦得锃光瓦亮。
洗完，她看着那堆菜，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既然凡间的菜灵力含量低，”她自言自语，“那我就把它们提纯一下。”
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丹炉——是她从妖界带来的，专门用来炼丹的。
她把十斤白菜全塞进去，盖上盖子，开始往里面输入灵力。
丹炉开始发光。
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砰！”
后厨传来一声闷响。
楚天歌冲进来的时候，看见火凌绯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手里捧着一颗小小的、翠绿翠绿的丸子，脸上全是灰，但眼睛亮得惊人。
“成功了！”她把丸子举起来，“白菜丹！一颗抵十斤白菜！”
楚天歌看着那颗丸子，沉默了一息。
“所以……你把十斤白菜，炼成了一颗丸子？”
“对！”火凌绯说，“浓缩了十斤白菜的灵力，吃一颗等于吃十斤！”
楚天歌想了想：“那味道呢？”
火凌绯愣了一下。
味道？
她光顾着提纯灵力，完全没想过味道。
“试试就知道了！”她冲出厨房，找到蹲在角落里的石破天，“试菜的！来！”
石破天抬起头，看见她手里那颗翠绿翠绿的丸子，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这是什么？”
“白菜丹！”火凌绯说，“浓缩了十斤白菜的精华，吃一颗等于吃十斤！”
石破天盯着那颗丸子，犹豫了一下。
“有毒吗？”
“应该没有。”
“应该？”
“试试就知道了！”
石破天沉默了一息，接过丸子，放进嘴里。
嚼了嚼。
他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怎么样？”火凌绯紧张地看着他。
石破天咽下去，张开嘴，打了一个嗝。
“嗝——”
一股白菜味飘出来。
不是普通的白菜味，是那种特别浓的白菜味，浓得呛人。
火凌绯凑近闻了闻，眼睛亮了：“有效！灵力没散！”
石破天又打了一个嗝。
“嗝——”
又是一股白菜味。
“你再打一个？”火凌绯期待地看着他。
石破天张嘴，又打了一个。
“嗝——”
火凌绯数着：“一个，两个，三个……”
石破天打了五个嗝之后，终于忍不住了。
“我能不能不打了？”
火凌绯摇头：“不行，我要统计一下你能打多少个嗝，才能估算出药效持续时间。”
石破天沉默了。
他开始后悔接下这份试菜的工作。
一个时辰后。
石破天坐在角落里，身上还在发光，嘴里还在打嗝。
“嗝——”
“嗝——”
“嗝——”
每打一个，就飘出一股白菜味。
火凌绯在旁边拿着纸笔记录：“第七十八个，第七十九个，第八十个……”
楚天歌从旁边路过，捏着鼻子。
“这味儿……太冲了。”
墨千尘从柜台后面抬起头，也捏着鼻子。
“他还要打多久？”
火凌绯摇头：“不知道，看他体质。”
白无忧从后院走进来，闻到那股白菜味，愣了一下。
“什么味儿？”
火凌绯举起手里的记录本：“白菜丹的副作用！石破天在试吃！”
白无忧看了看角落里那个一边发光一边打嗝的小孩，沉默了一息。
“效果怎么样？”
“很好！”火凌绯说，“灵力没散，全在他体内！”
“那他为什么一直在打嗝？”
火凌绯想了想：“可能是吃太多了。一颗抵十斤，他等于一次吃了十斤白菜。”
白无忧点点头，走到石破天面前，蹲下来。
“感觉怎么样？”
石破天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掌柜的，我以后会不会一直打嗝？”
白无忧想了想：“应该不会，过两天就好了。”
“两天？”
“也可能三天。”
石破天沉默了。
他又打了一个嗝。
“嗝——”
又是一股白菜味。
火凌绯在旁边兴奋地记下：“第八十一个！”
石破天看着她，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凌绯姐，你下次能不能炼点别的？”
火凌绯愣了一下：“你想吃什么味的？”
“什么都行，只要不是白菜。”
火凌绯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下次试吃：非白菜类。”
石破天松了口气。
然后他又打了一个嗝。
“嗝——”
三天后。
石破天终于不打嗝了。
但整个人瘦了一圈——据他说，这三天什么都没吃，光打嗝就饱了。
火凌绯蹲在厨房里，看着那堆还没用完的菜，陷入了新的困惑。
“凡人的烹饪，”她喃喃道，“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想起卖菜大娘说的“洗洗就行”，又想起自己炼出来的白菜丹，又想起石破天那三天的嗝。
她忽然觉得，凡人和妖族的思维方式，好像不太一样。
后厨的门被推开，白无忧走了进来。
“还在想？”
火凌绯点头。
白无忧走到她身边，看着那堆菜。
“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
白无忧沉默了一息，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试试不用灵力，就按凡人的方法做一次。”
火凌绯愣住了。
不用灵力？
她从小到大，做什么都是用灵力。炼丹用灵力，做菜用灵力，连走路都习惯性地用灵力加持。
不用灵力，她还会做菜吗？
“试试。”白无忧说。
火凌绯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灶台前。
她拿起一颗白菜，放在案板上，拿起菜刀。
切。
一刀下去，白菜断成两半。
没有灵力，没有火光，没有爆炸。
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刀。
火凌绯愣住了。
她又切了一刀。
又一刀。
又一刀。
一颗白菜，被她切成了一堆白菜丝。
然后她生火，热锅，倒油。
油热了，她把白菜丝倒进去。
“刺啦——”
锅里的声音很普通，很平凡，没有任何异常。
她翻炒着，加盐，加了一点水，盖上锅盖。
三分钟后，她掀开锅盖。
一盘清炒白菜，出锅了。
火凌绯端着那盘菜，站在厨房里，久久不语。
白无忧走过来，看了看那盘菜。
“尝尝？”
火凌绯拿起筷子，夹了一，放进嘴里。
嚼了嚼。
她的眼眶忽然红了。
白无忧没说话，等着她。
火凌绯咽下去，抬起头，看着他。
“掌柜的，这是我第一次……”
她顿了顿，吸了吸鼻子。
“第一次做菜没炸。”
白无忧笑了。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
“以后多做几次，说不定就不炸了。”
火凌绯点点头，又低头看了看那盘菜。
忽然，她想起一个问题。
“掌柜的，为什么我刚才切菜的时候，没想着用灵力？”
白无忧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你终于想明白了——有些事，不一定要用灵力。”
火凌绯沉默了。
她看着那盘普普通通的清炒白菜，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傻，又有点开心。
“那我以后，多试试。”
话音刚落，后厨传来“砰”的一声。
两人回头一看——灶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锅汤，正在往外喷热气，锅盖飞起来，砸在墙上。
火凌绯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
她刚才炒完菜，顺手又炖了一锅汤。
炖汤的时候，习惯性地往里面加了一颗“提味丹”。
提味丹炸了。
“……那个，”她小声说，“汤不是我故意炸的。”
白无忧看着她，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至少白菜没炸。”他说。
火凌绯想了想，点头。
“对，白菜没炸。”
（第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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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小剧场：菜市场·卖菜大娘】
第二天一早，火凌绯又出现在菜市场。
卖菜大娘看见她，眼睛亮了。
“姑娘，又来买菜？”
火凌绯点头。
“今天买什么？”
火凌绯看了看那堆白菜，又看了看旁边的萝卜、茄子、辣椒。
“都要。”她说。
大娘笑开了花，赶紧帮她装菜。
装到一半，火凌绯忽然问了一句话。
“大娘，你种菜的时候，除了浇粪，还浇什么？”
大娘愣了一下，想了想。
“还浇水啊。”
“除了水呢？”
“没了。”
火凌绯点点头，若有所思。
大娘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姑娘，你到底买这么多菜嘛？”
火凌绯抬起头，认真地说：“研究怎么做菜不炸。”
大娘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红衣服的姑娘，抱着一大堆菜，脚步轻快地走了。
良久，她摇摇头，继续卖菜。
“现在的年轻人，”她嘀咕着，“研究什么不好，研究炸不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