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陈九指回到刘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刘建国回来了，坐在客厅里，脸色很难看。他五十多岁，国字脸，浓眉，看着挺正派，但眉宇间有一股疲惫和焦虑。

“陈先生。”他站起来，握住陈九指的手，“我都听说了。那个坑……那些骨头……”

“你坐下。”陈九指说，“我有话问你。”

刘建国坐下，点了一烟，手有点抖。

陈九指看着他，问：“你祖父叫什么？”

刘建国愣了一下：“刘……刘老栓。”

“他是什么的？”

“种地的。”刘建国说，“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种地的。”

陈九指盯着他的眼睛：“1943年，他在哪儿？”

刘建国的脸色变了。他低下头，狠狠吸了一口烟，不说话。

“你不说，我帮不了你。”陈九指站起来要走。

“等等！”刘建国叫住他。

陈九指回头看着他。

刘建国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我祖父……当年给土匪带过路。”

房间里安静下来。

阿离看着刘建国，眼神复杂。大牛挠挠头，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只有陈九指，面无表情，等着他往下说。

“那年我爹才五岁。”刘建国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祖父实在没办法，就给一伙土匪带路，去抢隔壁村。他以为只是带个路，不会出什么事。谁知道那些土匪，把那个村的人……全了。”

他说不下去了。

陈九指替他说：“十七口人？”

刘建国点头。

“那十七口人里，有没有活下来的？”

“有一个。”刘建国说，“一个八岁的男孩，藏在枯井里，躲过一劫。”

陈九指闭上眼睛。

那个男孩，后来长大了，娶妻生子，有了后代。那个后代，找到了这些白骨的埋藏地，用自己的方式，给祖先报仇。

“你知道那个男孩后来怎么样了吗？”

刘建国摇头：“不知道。听我爹说，那男孩后来被亲戚接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他改了姓。”陈九指说，“现在，他的孙子，回来找你算账了。”

刘建国愣住了。

陈九指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那个给刘家看坟的风水先生，眼角有颗痣的那个，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刘建国想了想：“圆脸，中等个，说话挺和气。我当时觉得他挺靠谱的。”

“他是不是问过你，你祖父以前是什么的？”

刘建国脸色又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要确认，你是不是那十七个人的仇人后代。”陈九指转过身，“他布这个局，就是为了让你家断子绝孙。”

刘建国瘫在沙发上，脸如死灰。

“陈先生，我……我不知道啊！那是我祖父的，又不是我！我都不知道有这回事！”

“你祖父的，你就是他的后代。”陈九指说，“在那些人眼里，你和你祖父，没有区别。”

刘建国捂着脸，哭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大老板，当着几个陌生人的面，哭得像孩子。

陈九指看着他，没有安慰。

有些事，不是哭就能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