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往事

第二天一早，陈九指去了派出所。

他有个老关系在里面，叫老吴，了一辈子刑警，现在退居二线管档案。老吴抽烟抽得凶，手指头熏得焦黄，但记性好，十几年前的案子都记得清清楚楚。

“李婷？”老吴翻着卷宗，“这案子我听说过，自，没什么疑点。”

“现场照片我看看。”

老吴递过一个牛皮纸袋。陈九指抽出来，一张张看。

照片里是那个卫生间，浴缸里躺着李婷，手腕上的伤口清晰可见。水是红的，地上也有血。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太正常了。

“法医报告怎么说？”

“失血过多，死亡时间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没有挣扎痕迹，没有第二人DNA，就是自。”老吴弹了弹烟灰，“她老公报的案，第二天早上八点发现的人。那会儿人已经凉透了。”

“她老公什么反应？”

“哭得稀里哗啦，还晕过去一次。”老吴说，“后来我们去他家里做笔录，他精神状态很差，说是老婆怀孕六个月，最近一直情绪不好，有抑郁症，没想到会走这一步。”

陈九指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李婷生前的照片，应该是从她手机里导出来的。照片上她和张磊站在一起，笑得挺开心，肚子微微隆起，摸着肚子看着镜头。

但陈九指注意到一个细节：照片里，张磊的手搭在李婷肩上，李婷的表情虽然笑着，但身体微微往另一边偏，肩膀绷紧，像是在躲。

“他俩感情怎么样？”

“外人看着挺好，具体的谁说得清。”老吴又点了烟，“不过有一件事挺奇怪——李婷死之前那几天，给好几个朋友发过消息，说梦见自己生了个鬼孩子。”

陈九指抬起头：“什么内容？”

“就是那种噩梦，说孩子生下来是青色的，会说话，管她叫妈妈。她朋友都劝她别多想，孕妇容易胡思乱想。”老吴吐了口烟，“结果没几天，真死了。”

陈九指沉默了一会儿，问：“她老公现在在哪？”

“市一院ICU，植物人。”老吴说，“你也听说了？”

“嗯。”

“邪门吧？老婆刚死，他就出车祸。”老吴摇摇头，“所以说啊，人这一辈子，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

陈九指站起来：“那照片我复印一张。”

“随便。”

从派出所出来，陈九指又去了市一院。

ICU门口，张磊妈还坐在那儿，眼睛肿得像核桃。林珊不在。

“阿姨，张磊今天怎么样？”

“还是那样。”张磊妈抹着眼泪，“医生说没什么变化，就是……就是……”

她突然说不下去了，捂着嘴哭起来。

陈九指在旁边坐下，等她哭完，才问：“阿姨，我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

“李婷怀孕那段时间，有什么异常吗？”

张磊妈愣了一下，然后眼神躲闪起来：“没……没什么异常。挺好的。”

陈九指看着她的眼睛：“阿姨，您瞒着我，我帮不了张磊。”

“帮张磊？”张磊妈抬起头，“你能帮我儿子？”

“你儿子现在这样，和李婷的死有关系。”陈九指压低声音，“您想让他醒过来，就得把知道的都告诉我。”

张磊妈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其实……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有一次，我去他们家，听见他们在吵架。”

“吵什么？”

“吵……”张磊妈声音更低了，“吵那个女的，林珊。”

陈九指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张磊在外面有人，李婷知道了。”张磊妈叹气，“我当时劝他，说你媳妇怀着孩子，你别瞎搞。他说他知道，就是玩玩，不会当真。结果李婷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闹着要离婚。”

“后来呢？”

“后来林珊来找过李婷，两人见面谈了，谈完李婷就不闹了。”张磊妈说，“我还以为事情过去了，谁知道……谁知道没几天人就没了。”

陈九指想了想：“林珊那天在哪儿？”

“哪个哪天？”

“李婷死的那天晚上。”

张磊妈摇头：“这我不知道。你问这个什么？”

陈九指没回答，站起来：“阿姨，林珊今天没来？”

“她……”张磊妈脸色有点奇怪，“她上午来了，进去看了张磊一眼，出来就走了。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我叫她她都没理。”

陈九指心里一动：“她进去的时候，病房里还有什么人？”

“没人啊，就张磊躺着。”张磊妈说，“护士都不在。”

陈九指转身就走。

他跑到护士站，出示了自己的证件——一张民间的“周易研究会”会员证，糊弄护士够用了。他问：“今天上午，林珊进ICU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

护士查了查记录：“没有啊，就正常探视。不过……”

“不过什么？”

“她走了之后，心电监护仪报警了一次。”护士说，“病人的心率突然加快，持续了大概一分钟。我们去检查，又没什么问题。”

陈九指心里咯噔一下。

他回到ICU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张磊躺在病床上，身上满了管子，脸上罩着呼吸机，一动不动。

但陈九指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动。

不是无意识的抽动，而是有规律的，一下一下，像是在数数。

陈九指数了数那节奏：一下，两下，三下，停。一下，两下，三下，停。

三短三短，三短三短。

那是摩尔斯电码里的SOS。

求救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