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张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梦里，他一会儿是人，一会儿是马，一会儿又变成那个半人半马的怪物。无数张脸在眼前闪过——曹的阴沉、刘备的仁厚、关羽的傲然、张飞的豪爽、赵云的坚毅……最后定格在一双深邃如星辰的眼睛上。
诸葛亮。
那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敌意，却让他浑身发冷。
“你……到底是谁？”张伟想开口问，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诸葛亮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转身，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等等！”
张伟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满头大汗。
舱内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淡淡的月光。他躺在软榻上，心跳如鼓，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宿主，你做噩梦了？】 9527的声音响起。
“嗯……”张伟擦了擦额头的汗，“梦到诸葛亮了。”
【诸葛亮？他不是在刘备那边吗？你梦他什么？】
“我也不知道。”张伟苦笑，“可能是白天想太多了。”
他坐起身，望着窗外的月光。江面平静如镜，月光洒在上面，波光粼粼。远处，隐约能看到其他战船的轮廓，以及巡逻船上的点点灯火。
夜已经深了。
他正准备躺下继续睡，突然听到舱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张伟心中一凛，连忙侧耳倾听。
脚步声在他舱门口停下了。
然后，敲门声响起。
笃、笃、笃。三下，不紧不慢。
“张先生，睡了吗？”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
周瑜！
张伟心里一紧。这大半夜的，周瑜来找他什么？
他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打开舱门。
周瑜一袭白袍，手持羽扇，站在门口。月光照在他身上，衬得他越发俊逸出尘。他身后，站着两个持戟的甲士，目光警惕。
“大都督？”张伟故作惊讶，“这么晚了，您怎么……”
周瑜微微一笑，打断他：“本都督睡不着，想找先生说说话。不知先生可有空闲？”
张伟心里警铃大作。周瑜睡不着？骗鬼呢！这老狐狸肯定有什么阴谋。
但面上，他只能恭敬道：“大都督请进。”
周瑜点点头，迈步走进舱室。那两个甲士留在门口，像两尊。
张伟关上门，转身看到周瑜已经在矮几旁坐下，姿态优雅，仿佛这是他自己的房间。
“先生请坐。”周瑜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张伟心里吐槽：这是你房间还是我房间？但他还是乖乖坐下。
周瑜亲手斟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向张伟。茶香袅袅，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沁人心脾。
“先生可知，本都督为何深夜来访？”周瑜开口。
张伟摇头：“草民不知。”
周瑜呷了一口茶，目光落在张伟头顶的马耳上。那对毛茸茸的东西在月光下微微颤抖，显得格外……可爱。
“先生这对耳朵，确实与众不同。”周瑜微微一笑，“不过本都督今夜来，不是为了讨论耳朵的。”
张伟心里一紧，知道正题要来了。
周瑜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张先生，本都督想了很久。你那说的那些话，关于诸葛亮的，关于东风的，本都督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张伟沉默，等待下文。
周瑜继续道：“本都督与诸葛亮相识多年，深知此人。他智谋过人，心机深沉，表面上仁义道德，暗地里却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他投刘备，不过数月，就让刘备言听计从。赤壁之战，他主动提出借东风，此事本就蹊跷。”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
“若那东风真是他借来的，那他岂不成了能呼风唤雨的神人？若那东风有诈，那他的目的何在？”
张伟心里一动。周瑜这是在……试探他？
“大都督的意思是……”他小心翼翼地开口。
周瑜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本都督的意思是，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诸葛亮这个人，本都督必须防。”
舱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张伟脑子飞速运转。周瑜这话，是在告诉他，他已经决定要对付诸葛亮了？还是在试探他对诸葛亮的立场？
“大都督，”他斟酌着道，“草民只是个想活命的普通人，不敢掺和你们这些大人物的事。”
周瑜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不敢掺和？张先生，你已经掺和进来了。从你踏进江东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在这盘棋里了。”
张伟沉默。他知道周瑜说得对。
周瑜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江水。月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张先生，本都督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他背对着张伟，声音平静，“本都督与诸葛亮，迟早有一战。不是现在，就是将来。这个人，不除，江东不安。”
张伟心里一震。周瑜对诸葛亮的忌惮，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他想起历史上周瑜和诸葛亮的恩怨——那个“既生瑜，何生亮”的千古叹息。原来，从这个时候开始，周瑜就已经把诸葛亮视为心腹大患了。
周瑜转过身，目光落在张伟身上：
“张先生，本都督需要你帮忙。”
张伟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大都督请说。”
周瑜缓缓道：“本都督需要你，帮本都督盯着诸葛亮。”
张伟愣住了。盯着诸葛亮？他？
“大都督，草民只是一匹马，怎么……”
周瑜抬手打断他：“你不是普通的马。你能化为人形，能预知未来，能踏裂虚空。而且，诸葛亮对你似乎很感兴趣。他那天来找你，说了什么？”
张伟心里一凛。周瑜连这个都知道？！
“他……他问了草民几个问题。”张伟斟酌着道，“关于东风，关于火攻，还有……关于铜雀台的裂缝。”
周瑜眯起眼睛：“他问了裂缝的事？”
张伟点头。
周瑜沉默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了然，也有几分冷意。
“果然……”他喃喃道，“他果然知道些什么。”
他走回矮几旁，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张先生，本都督的计划很简单。你留在江东，本都督会给你一个身份，让你能自由活动。若诸葛亮再来找你，你要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告诉本都督。”
张伟心里一沉。这是要让他当间谍？
“大都督，草民……”
周瑜抬手打断他：“张先生，本都督不是在求你，是在命令你。”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答应，本都督保你平安。你不答应……”他顿了顿，微微一笑，“那对耳朵虽然可爱，但本都督不介意把它割下来当纪念。”
张伟背后一凉。这威胁，太直接了。
【宿主！答应他！】 9527急道，【先答应再说！】
张伟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草民……遵命。”
周瑜满意地笑了：“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张先生，从今天起，你就是本都督的人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张伟一眼：
“对了，张先生。本都督提醒你一句——不要试图逃跑。这艘船周围，有三百名弓弩手夜看守。你若敢跳江，他们会把你射成筛子。”
说完，他推门而去，留下张伟一个人呆坐在舱内。
舱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张伟瘫坐在矮几旁，望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久久不语。
【宿主……】 9527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
“好……”张伟苦笑，“好得很。”
他端起茶杯，一口饮尽。凉透的茶苦涩无比，却让他清醒了几分。
周瑜的阴谋，已经开始。而他，已经身不由己地卷入了这场旋涡。
窗外，月光依旧皎洁，江水依旧滔滔。但张伟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
他成了周瑜的棋子，一颗用来对付诸葛亮的棋子。
可他真的愿意当这颗棋子吗？
他想起诸葛亮那双深邃的眼睛，想起那句“原来是你”。那个人，真的像周瑜说的那么可怕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必须步步为营，小心翼翼。一步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宿主，别想那么多了。】 9527安慰道，【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现在，你还活着。】
张伟点点头。是啊，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希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江水。
远处，隐约能看到七星坛的方向。那里，诸葛亮正在准备“借东风”。而他，一匹顶着马耳的半人马，正在周瑜的楼船上，成为这场博弈中的一颗棋子。
“诸葛亮……”他喃喃道，“希望我们不会真的成为敌人。”
月光下，江水无声流淌，带走了他的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