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铜雀台的喧嚣与欢呼如同隔世的水，在张伟耳中迅速退去，只留下系统尖锐的警报声在意识深处疯狂回荡。那道横亘在终点线前的漆黑裂缝，如同恶魔的狞笑，无声地吞噬着周围的光线，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冰冷死寂。他强行中断了【马踏山河】的能量输出，体内奔涌的洪荒之力瞬间如水般退去，留下更深的空虚和针扎般的剧痛。枣红色的身躯剧烈摇晃了一下，几乎栽倒在地，勉强靠着惯性冲过了终点线。
震天的喝彩声浪扑面而来，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惊呼和敬畏的私语。张伟却充耳不闻，他死死盯着那道缓缓弥合、最终消失无踪的裂缝，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膛。永久形态锁定！永远变不回人！9527的警告如同冰锥，刺穿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宿…宿主！能量输出中止！时空裂缝已闭合！】9527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但…但核心能量回路过载！【马踏山河】技能模块…暂时锁死了！名望值…名望值倒是到账了，+500！可…可这代价…】
代价？张伟只觉得浑身冰冷。他赢了，赢得了曹“只许胜不许败”的命令，赢得了满场喝彩，甚至赢得了那看似诱人的“终极技能”。可这胜利，却把他推向了更深的绝境。他虚弱地垂下头，任由士兵们小心翼翼地、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将他引回专属马厩。赤兔马不甘的嘶鸣，马超黑马锐利的审视，刘表“的颅”的复杂目光，刘备新“的卢”的茫然…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当晚，铜雀台灯火辉煌，庆功宴饮正酣。张伟却被带离了喧嚣的中心，安置在一处更为僻静、守卫却森严数倍的独立院落。厚重的铁链锁住了院门，高墙上布满了持戟的甲士，火把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孤独。
“丞相要见你。”郭嘉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依旧是那副病恹恹却带着穿透力的腔调。他没有进来，只是隔着门缝，目光复杂地落在院中那匹垂首沉默的枣红马身上。
张伟的心猛地一沉。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他被带到了铜雀台最高处一间临水的静室。窗外，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远处隐约传来宴饮的笙歌。室内，只有曹一人，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的夜色。他卸去了白衮服的威严，只着一身玄色常服，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的卢。”曹缓缓转过身，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今，你为孤挣足了颜面。”
张伟沉默着，不敢有任何反应。他知道，这只是开场白。
“赤兔，西凉黑马，的颅…皆是当世名驹。”曹踱步走近，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张伟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了然？“而你，却能在虚弱之中，爆发出踏碎山河之力，逆转乾坤。此等神威，莫说是马，便是人中吕布复生，也未必能有。”
他停在张伟面前，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锤：“孤一直在想，你究竟是什么？祥瑞？妖孽？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他的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要穿透马匹的躯壳，直视其内里的灵魂，“长坂坡助赵云，新野送信诸葛亮，今铜雀台踏裂虚空…张伟，你还要在孤面前，装到几时？”
张伟浑身剧震！曹…他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他知道了！那刻意点出的“踏裂虚空”，更是直指时空裂缝！
【完了完了完了！宿主！他知道了！他全知道了！】9527在意识里尖叫，光屏疯狂闪烁。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张伟，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四蹄却如同钉在地上，动弹不得。体内沉寂的战魂封印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致命的威胁，开始不安地躁动，一丝微弱却危险的气息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
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气息的变化，他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却毫无笑意：“看来，孤猜对了。你体内那股不属于此世的力量，便是你最大的依仗，也是你最大的破绽。”他踱回窗边，望着江水的方向，“赤壁…周瑜…火…烧光了…你当的预言，孤从未忘记。如今，孙权小儿厉兵秣马，周瑜羽扇纶巾，只待东风。你告诉孤，这火，究竟会不会烧起来？”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孤给你两个选择。其一，留在孤身边，做一匹真正的‘祥瑞’。孤会给你无上尊荣，但你体内那股力量，必须为孤所用！孤要你，在赤壁之战中，踏碎江东水寨！用你的‘马踏山河’，为孤荡平孙刘！”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和一丝狂热，“若你应允，今铜雀台之事，孤可既往不咎，刘备给你的虚名，孤亦可替你抹去！”
张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踏碎江东水寨？用那足以撕裂时空的力量去人？那和真正的妖魔有何区别？战魂封印在他体内剧烈翻腾，似乎被曹话语中的血腥气所。
“其二，”曹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数九寒冰，“若你不愿，或自认无法控制那力量…那么，在赤壁之火燃起之前，孤会先让你，和你体内那不安分的‘东西’，一起…灰飞烟灭！”他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中的意凝如实质，“孤绝不容许一个知晓未来、身怀异力、却又立场不明的‘东西’，游离于孤的掌控之外！更不容许它，成为孤霸业路上的绊脚石！”
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窗外漳水的流淌声，远处隐约的笙歌，都成了这窒息沉默的背景。曹的目光如同两把淬毒的匕首，悬在张伟的头顶。留下，成为屠戮生灵的战争机器？拒绝，立刻迎来彻底的毁灭？
【宿主！怎么办？！答应他？我们打不过曹的！】9527的声音带着哭腔，【不答应…我们真的会死！】
留下？做曹的爪牙，用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去制造戮？那和变成真正的怪物有什么区别？拒绝？死亡近在眼前！张伟的思绪如同被狂风撕扯的乱麻。他想起了穿越前庸碌的社畜生活，想起了变成马后的种种憋屈和荒诞，想起了刘备那声“护国神驹”带来的短暂温暖，想起了长坂坡下赵云怀中阿斗的啼哭…还有，那个深埋在心底，几乎被马生磨平的念头——回家！
一股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不甘和愤怒猛地冲垮了恐惧的堤坝！不！他不要做任人摆布的棋子！更不要做被圈禁到死的囚徒！他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哪怕只有一次机会！
【9527！】张伟在意识里咆哮，【我所有的名望值！全部用来解锁【化形】！现在！立刻！马上！】
【宿…宿主！名望值足够！但…但能量回路还在过载！强行启动【化形】可能会…会引发未知后果！而且永久形态锁定的风险…】9527的声音充满了惊恐。
【管不了那么多了！启动！】张伟的意念斩钉截铁。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他要赌！赌这最后一次机会！
【叮！名望值扣除！【化形】（体验版）强制启动！警告！能量冲突！形态稳定性…】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张伟感觉自己的骨骼在扭曲，肌肉在拉伸，皮毛在褪去！枣红色的马身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像，在曹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开始剧烈地变形、坍缩！
“你…！”曹脸色剧变，手猛地按向腰间佩剑！
就在剑光即将出鞘的刹那——
轰！
一股比铜雀台赛场时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能量风暴，以张伟为中心猛地炸开！静室的窗户瞬间粉碎！狂暴的气流将曹得连退数步！
光芒散去！
原地，那匹神骏的枣红马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赤身裸体、狼狈不堪的青年男子，蜷缩在地。他有着一张平凡却带着惊魂未定神色的脸，一头乱糟糟的短发…以及，头顶上，一对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微微颤抖的、枣红色的马耳朵！
曹的剑，停在了半空。他看着地上那个顶着马耳朵的“人”，脸上的表情从惊怒转为极度的错愕和荒谬，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张伟挣扎着抬起头，对上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看到了震惊，看到了意，也看到了一丝…动摇？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撞开破碎的窗户，在曹反应过来之前，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漳水奔腾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纵身一跃！
噗通！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他吞没。他顾不上刺骨的寒冷和呛水的痛苦，拼命划动四肢，朝着下游，朝着南方，朝着那条分隔南北、即将燃起滔天战火的大江——长江的方向，亡命潜游！
【宿主！能量冲突加剧！战魂封印被强制化形激活！它在暴走！】9527的声音充满了绝望，【我们…我们可能撑不到长江…】
“闭嘴！游！”张伟在意识里怒吼，肺部辣地疼，冰冷的河水着皮肤，头顶的马耳被水流冲得紧贴头皮。身后，铜雀台的灯火迅速远去，但曹的怒吼和士兵的喧嚣，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游，将所有的恐惧、不甘和最后一丝希望，都寄托在前方那条奔流不息的大江之上。
数后，长江北岸。
寒风凛冽，卷起浑浊的江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连的亡命奔逃，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名望值早已清零，【化形】的时限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战魂封印在体内左冲右突，与强行维持人形的系统力量激烈冲突，带来一阵阵撕裂灵魂般的剧痛。他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背靠着一块嶙峋的巨石，望着眼前这条浊浪翻滚、浩瀚无边的大江。
对岸，便是江东。赤壁的战云，已然密布天际。他能感觉到，历史的车轮正滚滚向前，碾压向那个注定的火海结局。
留下？以马身，或者顶着这对可笑的马耳朵，回到曹身边？成为他踏碎山河的凶器？还是找个地方躲起来，祈祷曹找不到自己，祈祷体内的战魂永远安分？然后，眼睁睁看着那场大火燃尽无数生命，看着历史沿着既定的轨迹滑向深渊？
9527的警告犹在耳边——永久形态锁定。强行化人，尤其是在能量冲突如此剧烈的情况下，他可能永远顶着这对耳朵，甚至…彻底变成非人非马的怪物。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安稳…多么诱人的字眼。只要放弃，只要低头…
“不…”一个微弱却坚定的声音，从他裂的嘴唇中挤出。他想起了长坂坡下，赵云浴血的身影；想起了刘备那声情真意切的“护国神驹”；想起了自己穿越而来，浑浑噩噩度过的荒唐“马生”…他受够了！受够了被当成祥瑞、妖孽、工具！受够了这该死的、身不由己的命运！
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压倒了恐惧，压倒了身体的剧痛！他要改变！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哪怕代价是失去最后的“人形”！
【9527！】他在意识里发出最后的咆哮，【解除所有限制！把战魂的力量！全部引导出来！目标——化形！我要…说话！】
【宿主！你疯了！能量冲突会彻底摧毁…】9527的声音充满了惊恐。
【执行命令！】张伟的意念如同燃烧的火焰，【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是生是死，是人是鬼，我认了！】
【…指令确认！能量通道全开！战魂封印…释放！】
轰——！
仿佛灵魂被投入了熔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纯粹的洪荒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垮了系统的束缚，冲垮了肉身的桎梏！张伟的身体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皮肤下仿佛有岩浆在流动！头顶那对枣红色的马耳，在这狂暴能量的冲击下，竟开始变得透明、虚化！
就在这时，江面上，一艘高大的楼船缓缓驶近。船头，一人身着锦袍，外罩大氅，碧眼紫髯，在卫士的簇拥下，正凭栏远眺江北。正是江东之主，孙权！
张伟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彩！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迎着凛冽的江风，朝着那艘楼船，朝着那个碧眼的身影，发出了穿越以来，第一声属于人类、却足以震动整个时代的呐喊：
“碧眼儿——！休放冷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