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马蹄踏在夯实的黄土路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张伟——或者说，现在这具名为“汗血宝马”的马身——被几名小心翼翼却又孔武有力的士兵牵引着，走在队列中央。他身上的伤口依旧辣地疼，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撕裂的皮肉，但比起在战场上等死，这已经好太多了。他强忍着不适，努力维持着那副被曹称赞为“傲立不屈”的姿态，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瞟向队伍前方那个玄色大氅的背影。
曹骑在一匹同样神骏的黑色战马上，身姿挺拔，偶尔会回头望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喜爱和一丝探究。张伟心里五味杂陈。社畜的终极形态？不，现在是马厩里的终极形态了。那个自称9527的系统实习生，自从战场上的混乱之后，就再没出现过，只留下一个死寂的脑海和一堆未解的谜团。
队伍终于抵达了目的地——曹营。营盘连绵，旌旗招展，肃之气扑面而来。张伟被直接带到了军营深处一个单独辟出的区域。这里显然与其他拥挤的马厩不同，地面铺着燥洁净的细沙，围栏用的是打磨光滑的上好木料，顶棚宽敞，通风良好。角落里堆着散发着清香的草垛，旁边还有专门盛放清水的石槽和盛满金黄饱满粟米、豆料的大木桶。
“好家伙，总统套房待遇啊！”张伟内心惊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试探着迈步，想找个舒服的角落卧下休息。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享受这“顶级马厩”的舒适，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由远及近。
“让开让开！丞相的宝马在哪？快让老夫看看！”一个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背着个巨大的木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力壮的学徒，抬着更多的瓶瓶罐罐。
老者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张伟。他几步冲到近前，绕着张伟转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嗯…嗯…伤得不轻啊！肩胛这道，深可见骨！后腿这处，筋肉撕裂！还有这前…啧啧，能活着撑到丞相发现，真是命大！”他一边说，一边毫不客气地伸手在张伟的伤口附近按压、探查。
“嘶——！”张伟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马气），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这老头手劲也太大了！他下意识地想躲闪，却被老者一把按住脖颈。
“别动！老实点！”老者中气十足地喝道，动作麻利地从木箱里掏出各种工具：锋利的剪刀、闪着寒光的小刀、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膏、还有一卷卷净的布条。“伤口必须清理净，腐肉要剜掉，否则必生脓疮，难救！”
张伟看着那明晃晃的小刀，魂儿都快吓飞了。剜…剜肉？！这哪是兽医，这分明是屠夫吧！他想挣扎，想嘶鸣抗议，但曹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马厩门口，正关切地看着这边。张伟只能强忍着恐惧，把悲愤的嘶鸣咽回肚子里，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华佗先生，务必精心医治。”曹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华佗？！张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位爷可是外科手术的祖宗！剜肉…好像还真是他的专业领域？可他现在是匹马啊！没有麻药！没有无菌环境！这跟酷刑有什么区别？！
接下来的时间，对张伟而言简直是般的煎熬。华佗的手法确实老道精准，但那种皮肉被翻开、腐肉被剔除、烈性药膏直接涂抹在新鲜创口上的剧痛，让他无数次想尥蹶子把这老头踹飞。他只能死死咬着后槽牙（如果马有后槽牙的话），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豆大的汗珠（或者说马汗）从鬃毛里渗出，混合着血水和药膏，狼狈不堪。
【叮！检测到宿主遭受强烈外部，精神阈值突破临界点！被动技能【马语精通】解锁！实习生9527紧急上线！】
就在张伟疼得快要晕过去时，那个聒噪的电子音终于又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伴随着一阵闪烁不定的光屏。那个顶着蓝色数据流乱发、戴着巨大黑框眼镜的虚拟小人9527，手忙脚乱地翻着一本虚拟书。
【啊！宿主！您受苦了！都怪我…都怪我作失误…呜呜呜…】9527的声音带着哭腔，【这个【马语精通】是基础生存技能包里的，本该第一时间激活的…我忘了…呜呜…现在激活了！您能听懂所有人话了！虽然…虽然您还是只能用马的语言回应…】
张伟此刻疼得本没心思听它哭诉，只想骂娘。但下一秒，他清晰地听到了华佗的自言自语：“这马筋骨强健，异于常马，恢复力应当极强。只是这眼神…怎地如此悲愤？莫非真有灵性？”
“丞相，此马确是神骏，只是性子似乎有些烈，华先生处理伤口时颇为抗拒。”旁边一个亲卫低声向曹汇报。
曹的声音沉稳：“无妨。宝马良驹，自有傲骨。好生照料便是。”
张伟：“……” 合着你们都知道我疼啊！知道还让这老头下这么狠的手！他悲愤地“咴咴”了两声，算是回应。这下他听懂了，自己发出的确实是标准的马嘶，但在他的意识里，这声“咴咴”翻译过来就是：“轻点啊老头！疼死老子了！”
华佗似乎完全没理解这声马嘶的“深意”，反而点点头：“嗯，中气十足，看来无大碍。”手下动作依旧麻利。
张伟彻底绝望了。解锁了【马语精通】，结果只是单方面听懂？这有个屁用！除了能更清晰地感受别人对自己的“评头论足”和“关爱”，毫无帮助！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关在玻璃罩子里的展览品，外面的人说什么他都懂，但他只能敲玻璃。
好不容易熬到华佗处理完所有伤口，用净的布条将他裹得像半个木乃伊，又灌了他一大碗苦涩难闻的药汁后，这位神医才带着学徒满意地离开。曹也叮嘱了几句“好生将养”，便去处理军务了。
马厩里终于安静下来。张伟精疲力尽地卧在草堆上，伤口被包扎后虽然依旧疼痛，但总算不再流血，清凉的药膏也带来一丝舒缓。他舔了舔石槽里的清水，又嚼了几口草，感觉劫后余生。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有力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他的马厩外。张伟抬眼望去，只见一匹通体漆黑如墨、四蹄雪白、神骏非凡的高头大马正隔着围栏看着他。这匹马体型比他还要高大半头，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油光水滑的皮毛在光线下如同上好的绸缎。它的眼神锐利，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张伟脑子里瞬间蹦出两个字：绝影！曹的坐骑！真正的首席战马！
绝影打了个响鼻，慢悠悠地踱到食槽边，那里有专门为它准备的、比张伟这边更精细的混合精料。它低下头，优雅地啃食起来，动作间充满了优越感，偶尔抬起眼皮瞥一眼浑身裹着布条、狼狈不堪的张伟，那眼神仿佛在说：“新来的？就凭你也配享受这待遇？”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张伟心头。社畜的怨念加上刚刚经历的非人折磨，让他对这匹“前辈”的傲慢态度极度不爽。他挣扎着站起来，尽管伤口被牵扯得生疼，他还是努力挺直脖颈，昂起头，毫不示弱地回瞪过去，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呼噜”声。
绝影显然没料到这匹“病马”敢挑衅，它停止进食，转过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同样发出低沉的嘶鸣，前蹄不耐烦地刨着地面。
两匹马隔着围栏，无声地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味。张伟知道自己现在状态极差，真打起来肯定吃亏，但输马不输阵！他可是被丞相亲口认证的“汗血宝马”！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张伟眼角的余光瞥见绝影身后的木柱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那光芒很微弱，一闪即逝，若非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绝影的方向，本不会注意到。
好奇心暂时压过了争胜心。张伟下意识地朝那发光处挪了一步，想看得更清楚些。绝影以为他要进攻，立刻警惕地后退半步，发出一声更响亮的嘶鸣。
张伟没理它，又往前凑了凑。这次他看清了，那光芒似乎是从木柱上一道不起眼的旧刀痕里透出来的。他犹豫了一下，伸出鼻子，小心翼翼地嗅了嗅那道刀痕。
【嗡——！】
脑海深处猛地一震！那个沉寂的系统光屏毫无征兆地自动弹出，疯狂闪烁起来！实习生9527的虚拟形象手舞足蹈，一脸惊恐：【警告！警告！检测到特殊能量波动！触发隐藏功能模块！正在强行加载…加载中…1%…5%…】
张伟只觉得一股信息流如同洪水般涌入他的意识，眼前的光屏上，杂乱的乱码和警告符号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本古朴厚重、封面烙印着神秘符文的巨大虚拟书籍缓缓展开。
书页自动翻开，第一页上，赫然是一匹神骏非凡、通体赤红如火的骏马画像，栩栩如生，仿佛要跃出纸面。画像下方，一行行金色的小字浮现：
【名马图鉴（残卷）】
【名马：赤兔】
【状态：已激活（关羽）】
【特性：行千里，夜行八百。赤焰鬃毛，踏火无痕。】
【关联技能：未知（未解锁）】
【当前坐标：未知（需靠近感应）】
张伟目瞪口呆，连身上的疼痛都忘了。赤兔？关羽的赤兔马？这图鉴…
他下意识地转动视线，目光扫过旁边马厩里几匹普通的战马。图鉴毫无反应。但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近在咫尺的绝影身上时，图鉴的书页哗啦啦翻动起来，停留在一页新的画像上——正是眼前这匹通体漆黑、四蹄踏雪的神骏战马！
【名马：绝影】
【状态：已激活（曹）】
【特性：迅捷如风，耐力惊人。踏雪无痕，灵性通明。】
【关联技能：未知（未解锁）】
【当前坐标：锁定（近距离）】
紧接着，图鉴的书页并未停止，又自动翻过一页。这一次，画像上的马匹毛色驳杂，身形矫健，眼神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穿透迷雾的灵性。
【名马：的卢】
【状态：未激活（？？？）】
【特性：？？？（未解锁）】
【关联技能：？？？（未解锁）】
【当前坐标：未知（需靠近感应）】
的卢？张伟心头一跳。这不是传说中妨主的那匹凶马吗？图鉴怎么连它也有？
还没等他细想，图鉴的书页再次翻动，最终停留在了一页上。那页的画像，正是他自己！一匹遍体鳞伤、裹着布条的棕色战马，眼神里还残留着惊愕和茫然。
【名马：？？？（未命名）】
【状态：已激活（曹）】
【特性：？？？（探索中）】
【关联技能：马语精通（Lv1）】
【隐藏特性：？？？（封印中）】
【当前坐标：锁定（当前位置）】
张伟彻底懵了。他看着图鉴上那个“？？？（未命名）”的标注，又感受着脑海中这本神秘图鉴的存在，一个荒谬又带着一丝兴奋的念头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这坑爹的系统…好像…还真有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