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
早上七点半，陆渊刚下楼，就看到夏清欢蹲在公寓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肉夹馍，吃得满嘴流油。
“早。”陆渊走过去。
夏清欢抬起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说:“唔，早。吃了吗？”
陆渊摇摇头。
夏清欢从旁边塑料袋里拿出另一个肉夹馍递过来:“给你带的。这家味道不错。”
陆渊接过来咬了一口——确实不错，肉炖得烂，汁水足。
两人一边吃一边往街口走，准备打车。
街上比平时热闹一些。路口那家超市门口排着长队，不少人推着购物车出来，车里塞满了米面油盐。一个大妈拎着两袋大米从陆渊身边走过，嘴里还念叨着:“多买点，电视上说了，狂犬病闹得凶，少出门。”
夏清欢看着那队伍，说:“这两天抢东西的人越来越多了。我昨天去超市，方便面货架都空了。”
陆渊点点头:“正常。等再过两天，会更疯。”
“那我们不用抢吗？”
“不用。”陆渊说，“我们直接去源头拿。”
二
出租车往市郊开。
司机是个年轻小伙，一边开车一边刷手机，嘴里骂骂咧咧:“，网上说好多地方封城了？真的假的？”
陆渊没接话。
司机自顾自说下去:“我有个哥们儿在武汉，说他那边小区封了，不让出门。这狂犬病这么厉害？搞得跟新冠似的。”
夏清欢看了陆渊一眼，陆渊面无表情。
开了四十多分钟，车子停在一个大型加油站门口。这是江临市最大的油库之一，占地十几亩，十几个加油机，后面是一排排巨大的储油罐。
陆渊付了钱下车，带着夏清欢往里走。
加油站生意不错，好几辆车在排队加油。便利店里人来人往，不少人拎着大桶出来，专门买散装油。
夏清欢看着那些拎桶的人，说:“都在囤油。”
陆渊点点头，径直往后面的办公楼走。
三
办公楼二层，挂着“总经理办公室”牌子的门半开着。
陆渊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一个五十来岁的胖子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手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看到陆渊进来，他抬起头，挤出一个职业性的笑容:“加油请去前面，这是办公区。”
“不加油。”陆渊在他对面坐下，“谈生意。”
胖子愣了一下，放下手机，打量起陆渊和站在门口的夏清欢。
“谈什么生意？”
“你这油库，所有的油，我包了。”陆渊说。
胖子愣了好几秒，然后笑了:“小兄弟，你开玩笑吧？我这油库存着上千吨油，你包了？你拿什么装？拿什么运？”
陆渊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过去。
胖子接过来一看，是一份清单:汽油五百吨，柴油三百吨，液化气一百吨。
下面的总价，是一千二百万。
胖子的笑容凝固了。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穿着普通，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让他心里发毛。
“你认真的？”胖子的声音都变了。
“认真的。”陆渊说，“价格比市场价高两成，现金结算。但有一个条件——今天就要，而且我要连夜运走。”
胖子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是哪个单位的？这么多油，得有批文吧？”
“没有批文。”陆渊说，“我私人要。”
“私人？”胖子笑了，“小兄弟，你知道这是啥概念吗？这么多油，够一个工厂用一年了。你私人要？你开飞机场啊？”
陆渊看着他，突然问:“老板，你最近看新闻了吗？”
胖子愣了一下:“看了啊，狂犬病嘛。”
“你觉得只是狂犬病？”
胖子的脸色变了一下。
陆渊继续说:“老板，我不瞒你。再过几天，这座城市会出大事。到时候油比金子还值钱。我现在出高价买，是给你机会。你要是不卖，等过几天，这些东西就成废铁了。”
胖子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想活下去的人。”陆渊说，“老板，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把油卖给我，拿一千二百万现金走人。二是不卖，等过几天看看会发生什么。你自己选。”
胖子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最后，他咬了咬牙:“一千三百万，今天就签合同，我要现金。”
陆渊笑了:“成交。”
四
合同签完，胖子开始打电话调集人手。
夏清欢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些巨大的储油罐，小声问:“一千三百万，你哪来那么多现金？”
陆渊看了她一眼:“借的。”
“借的？”夏清欢瞪大眼睛，“谁借你这么多？”
“刘胖子。”陆渊说，“的。”
夏清欢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胆子真大。”
陆渊没说话。
胖子打完电话，走过来:“油罐车已经在调了，下午能到十辆，晚上再调十辆。但你这量太大，一晚上可能运不完。”
陆渊想了想:“先运汽油和柴油，液化气明天再运。今晚能运多少运多少。”
胖子点点头:“行。那我让人准备。”
陆渊拿出手机，给秦墨染打电话。
“秦经理，地下二层的储油区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秦墨染的声音有些紧张，“按您的要求，腾出了三个大房间，做了防漏处理，通风也改好了。能装多少？”
“汽油五百吨，柴油三百吨，液化气一百吨。”陆渊说，“今晚开始运，你安排人接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传来秦墨染颤抖的声音:“五百吨？陆先生，您这是……这是把整个油库搬回来了？”
“差不多。”陆渊说，“你只管准备好。”
挂断电话，他看向夏清欢:“今晚有的忙了。”
夏清欢咧嘴一笑:“没事，我扛得住。”
五
下午三点，第一辆油罐车开进加油站。
胖子亲自指挥，让工人把输油管接到罐车上。陆渊站在旁边盯着，夏清欢四处溜达，观察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人。
装一辆油罐车大概要半个小时。十辆车轮流装，一直忙到天黑。
傍晚六点，天完全黑了。加油站的灯光亮起来，照得一片通明。
夏清欢突然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陆先生，那边有几个可疑的人。”
陆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加油站外面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面包车，车里坐着几个人，正往这边张望。
“多久了？”
“半个多小时。”夏清欢说，“一直停在那儿，也不加油，也不走。”
陆渊眯了眯眼:“去会会。”
两人走过去。还没到跟前，面包车的门突然拉开，下来三个男人，为首的四十来岁，光头，脖子上挂着金链子，一脸横肉。
“哥们儿，”光头开口，嗓门很大，“你们这油卖不卖？我出双倍价。”
陆渊看着他:“不卖。”
光头的脸色变了一下:“兄弟，别给脸不要脸。我打听过了，你们把整个油库包了。这么多油，分我点怎么了？”
夏清欢往前走了一步，挡在陆渊前面。
光头看着她，笑了:“哟，还有保镖呢？小妞长得不错，跟哥几个喝一杯？”
夏清欢也笑了，笑得特别甜:“行啊，喝完我送你回家。”
光头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夏清欢已经动了。
她一个箭步冲到光头面前，右手抓住他的衣领，左手一拳砸在他肚子上。光头闷哼一声，整个人弯成虾米。另外两个刚要动，夏清欢一脚踹飞一个，反手一巴掌把第三个扇得原地转了两圈。
前后不到五秒，三个人全倒了。
夏清欢拍了拍手，低头看着蜷在地上的光头，笑得更甜了:“还喝吗？”
光头捂着肚子，脸色煞白，拼命摇头。
“那还不滚？”
三个人连滚带爬上了面包车，一溜烟跑了。
夏清欢走回陆渊身边，脸上还带着笑:“解决了。”
陆渊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你还挺暴力。”
“那当然。”夏清欢得意地一扬下巴，“不然怎么当你保镖？”
六
晚上九点，第一队油罐车出发，往市区开。
陆渊和夏清欢坐在头车上，一路跟着。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把式，开车稳得很，但一路上都在念叨:“这么多油，运哪儿去啊？不会是什么坏事吧？”
“不是坏事。”陆渊说，“保命用的。”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一个小时后，车队到达临江大厦。
秦墨染已经等在门口了，旁边站着几个保安，还有老赵——他也被叫来帮忙。
“陆先生！”秦墨染迎上来，“地下二层准备好了，输油管也接好了，可以直接灌。”
陆渊点点头，指挥车辆按顺序开进大厦后面的专用通道。那里本来是大货车的卸货区，现在被改造成了临时加油站。
一辆辆油罐车开进去，粗大的输油管接到地下二层的储油罐上，柴油哗哗地往里灌。
老赵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走过来对陆渊说:“小陆，你这动静太大了。周围邻居都有人在看。”
陆渊看了一眼，果然，对面居民楼有几扇窗户亮着灯，有人探头探脑地往下看。
“没事。”陆渊说，“让他们看。等过几天，他们会后悔没来问。”
老赵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七
一夜没睡。
二十辆油罐车轮流进出，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才把所有汽油和柴油运完。陆渊眼睛熬得通红，嗓子都哑了。
胖子打来电话，声音也是疲惫不堪:“陆先生，汽油柴油都运完了，液化气今天还运吗？”
“运。”陆渊说，“今天继续，还是老规矩。”
挂断电话，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休息。
夏清欢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和两个包子:“吃点东西。”
陆渊接过来，咬了一口包子，发现是肉馅的，还热乎着。
“你去买的？”
“嗯。”夏清欢在他旁边坐下，也拿着一个包子啃，“昨晚看到旁边有家早餐店开门了。”
陆渊看着她，突然问:“你不累？”
“累。”夏清欢说，“但还能撑。以前在部队，三天三夜不睡都过。”
陆渊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默默地吃着包子。
过了一会儿，夏清欢突然问:“陆先生，你说末世第三天会停电，是真的？”
“真的。”
“那这些油够用多久？”
陆渊想了想:“省着点用，够一年。”
夏清欢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你这一千三百万，花得值。”
陆渊笑了:“当然值。钱算什么，命才重要。”
八
上午九点，液化气站的罐车也到了。
这次更麻烦，液化气是高压储存，得用专门的设备。胖子亲自跟车过来，指挥工人小心翼翼地作。
一直忙到下午四点，所有液化气也转运完毕。
陆渊付清尾款，胖子看着手机上到账的数字，脸上笑开了花。
“陆先生，以后有生意还找我啊！”他递过来一张名片。
陆渊接过名片，看了他一眼:“老板，我劝你一句。”
“您说。”
“接下来几天，别待在城市里。带上家人，找个偏僻的地方躲起来。越多越好。”
胖子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看着陆渊，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一句:“……谢谢。”
陆渊转身离开。
夏清欢跟上来，小声问:“他会信吗？”
“不知道。”陆渊说，“但至少我告诉他了。”
两人上了出租车，往大厦开。
车上，陆渊靠着椅背，终于撑不住睡着了。
夏清欢看着他，这个平时冷冰冰的男人，睡着的时候看起来倒像个普通人。
她把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他身上。
九
回到大厦，已经是傍晚六点。
陆渊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夏清欢的外套。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旁边。夏清欢正看着窗外发呆。
“到了？”他坐起身，把外套还给她，“谢谢。”
夏清欢接过来，随手穿上:“没事。”
两人下车，走进大厦。
秦墨染从物业办公室出来，看到陆渊，快步走过来:“陆先生，所有油都入库了。我登记了数量，您去看看？”
陆渊跟着她来到地下二层。
几个大房间被改造成了储油区，地面做了防渗处理，墙上装了通风扇，门口还放着灭火器。一个个巨大的储油罐整齐排列，输油管从罐顶伸出来，接到墙上的总阀上。
秦墨染递过来一个本子:“汽油五百吨，柴油三百吨，液化气一百吨，全部登记在册。”
陆渊翻了翻，点点头:“辛苦了。”
秦墨染犹豫了一下，问:“陆先生，这些油……够我们用多久？”
“省着点，一年。”陆渊说，“一年后，也许能找到新的能源。”
秦墨染点点头，没再问。
陆渊走出储油区，对夏清欢说:“今天辛苦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事。”
夏清欢打了个哈欠:“行。那我先走了。”
她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陆先生，你也早点休息。”
陆渊点点头。
十
晚上八点，陆渊回到公寓。
他洗了个澡，坐在沙发上，浑身酸疼。一整天没睡，现在困得眼皮打架，但他还是强撑着走到阳台上。
掌心凝聚，电光闪烁。
这次的光球有指甲盖两倍大了，持续了十二秒才消散。
进步很快。
他收回手，抬头看着夜空。
城市的灯火依然明亮，但陆渊知道，这光亮只剩六天了。
六天后，这座千万人口的城市，将陷入永恒的黑暗。
他转身回到屋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梦里，他又看到了那场大火。
安雪和陈默站在火光中，冲他笑着挥手。
他拼命跑过去，却怎么也跑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