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炽热的火焰舔舐着皮肤，焦糊的气味钻入鼻腔。
陆渊想动，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正被三粗大的骨刺钉在地上——左肩、右腿、腹部，每一都精准地贯穿要害。血已经流了太多，在身下汇聚成一滩温热的粘稠。
“别挣扎了，渊哥。”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皇的骨刺会吸你最后一滴血，这可是我特意为你选的死法。”
陆渊艰难地抬起头。
火光中，陈默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曾经被他视为兄弟的脸上，此刻挂满了怜悯的微笑。而在陈默身边，站着一袭白衣的安雪——他的女人，他末世五年里唯一信任过的女人。
“为什么？”陆渊听到自己的声音像破风箱一样嘶哑。
安雪没有回答，只是将头轻轻靠在陈默肩上。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说明问题。
“五年啊，”陈默蹲下身，像看一条死狗一样看着他，“我跟了你五年，叫你渊哥叫了五年。可你知道吗？每次这么叫你，我都在想，什么时候能让你也叫我一声爷。”
他伸手拍了拍陆渊的脸:“天宫城是你建的，但你真以为那些人效忠的是你？他们效忠的是‘最强基地’这块招牌。现在，招牌该换人了。”
远处，S级变异兽皇的咆哮震天动地，那是真正的怪物，身高十米的血肉堡垒，无数触手在城市废墟间扫荡。陆渊拼尽全力设下的陷阱，最终却坑了自己。
“雪姐，”陈默站起身，揽过安雪的腰，“跟咱们的城主大人告个别吧。”
安雪终于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陆渊，你太强了。跟着你，我永远只能是个附属品。但陈默不一样，他需要我。”
陆渊想笑。
需要？这他妈叫需要？
可他已经笑不出来了。骨刺传来的吸力让他的意识开始涣散，视线逐渐模糊。最后的画面，是陈默搂着安雪转身离去的背影，和从天而降的兽皇巨爪。
黑暗吞没一切。
二
“叮铃铃铃铃——”
刺耳的铃声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陆渊的脑子里。
他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喘息着，口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入目的不是变异兽的血盆大口，而是一片纯白的天花板。
手机还在响。
陆渊僵硬地转过头，看到床头柜上那个亮着屏幕的智能手机，上面显示着三个字:信用卡中心。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拿，却在看到自己手臂的瞬间愣住了。
光滑的皮肤，结实的肌肉，没有那道在末世第三年被变异狼蛛划开的狰狞伤疤。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灵活有力，没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老茧和变形。
这不对。
陆渊一把抓起手机，屏幕上的期让他彻底呆住了——
2034年8月15，上午9点37分。
末世爆发前，整整三十天。
陆渊盯着那串数字看了足足三分钟，直到屏幕自动熄灭。然后他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他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二十五六岁，短发净利落，五官棱角分明，眼神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沧桑。这是五年前的他，还没有在天宫城的城主椅上坐到腰肌劳损，还没有在无数个不眠之夜熬出满头白发。
陆渊抬起右手，盯着自己的掌心。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前世最熟悉的那种感觉——雷电在经脉中奔涌的酥麻感。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陆渊骂了一句。
身体太弱了，承载不了前世的异能强度。他需要时间，需要重新适应这具年轻的肉体。但至少，他还有三十天。
三十天。
陆渊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陈默，安雪，你们等着。
三
半个小时后，陆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里握着一杯速溶咖啡。
电视里正播放着早间新闻:某地领导视察重点，某明星传出婚变，股市小幅震荡。弹幕网站上，一群沙雕网友正在为一个“丧尸围城”的游戏视频刷“666”，评论区里有人说“真要有丧尸，老子第一个冲出去和小姐姐贴贴”，下面回复“醒醒，丧尸只会啃你的脑子，而你没有脑子可以啃”。
陆渊看着这些熟悉的弹幕，有种恍如隔世的荒诞感。
三十天后，这些发弹幕的人，十个里能活下一个就算烧高香了。
他关掉弹幕，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敲字。手指在键盘上飞动，一行行信息跃然屏上:
丧尸爆发时间:2034年9月1515:17，全国同步，疑似通过某种空气传播途径。
第一阶段爆发点:江临市、北河省、广深市……重点关注江临市市中心、东城区农贸市场、西客站。
第一阶段觉醒者:江临市范围内，军方格斗教官夏清欢，觉醒方向力量强化；市三院心理科医生苏念，觉醒方向精神感知；江临大学计算机系博士生林小夕，觉醒方向电子亲和……
物资清单:药品(抗生素、退烧药、止血药)、高能食物(压缩饼、巧克力、罐头)、种子(土豆、玉米、红薯)、军火(、、、手雷)……
重要地点:临江大厦(建筑结构坚固，地下三层可改造)、城东老机械厂(鬼才老赵)、西郊加油站(储备充足，老板贪财可收买)……
陆渊敲了整整两个小时，文档字数突破了八千。他的手指有些发酸，但眼神越来越亮。
前世五年，他见过太多，也错过太多。他知道丧尸会在第几天从哪个方向冲击城区，知道哪些所谓的“幸存者基地”会在第几个月因为内讧而崩溃，知道那对狗男女会在什么时候露出獠牙。
这一次，他要的不只是活着。
他要整个江临市，都成为他的城。
四
“叮咚——”
门铃声打断了陆渊的思绪。
他皱了皱眉，合上笔记本电脑，走到门口。猫眼里是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口别着工牌:顺风速递。
陆渊打开门。
“您好，陆渊先生是吧？您的快递，麻烦签收一下。”快递员递过来一个文件袋。
陆渊签了字，接过文件袋拆开，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份对账单。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自己末世前存的那点积蓄——三十万，加上和那辆装用的二手宝马，满打满算不到八十万。
八十万。
对普通人来说不少了，但对陆渊要做的事来说，九牛一毛。
他需要钱，很多钱。
陆渊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王经理”的号码。这是他末世前的顾问，专门帮有钱人打理资产的。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通。
“喂，陆先生？好久不见啊！”那边传来热情的声音。
“王经理，我手里那支，帮我全部清掉。”
“啊？清掉？现在行情正好，您那只科技股刚涨了——”
“清掉。”陆渊打断他，“还有我那辆车，帮我联系一下有没有人收。价格可以谈，但要快，三天内我要见到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陆先生，您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如果急用钱的话，我们行可以——”
“不用。”陆渊语气平静，“还有，帮我查一下我这张卡的最高信用额度，能套现多少套多少。明天上午我去找你办手续。”
挂断电话，陆渊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这次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隐约能听到机器轰鸣。
“喂？谁啊？”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
“老赵，是我，陆渊。”
“陆……哦哦，小陆啊！怎么，上次让我改的那辆车又出毛病了？”
“不是，”陆渊顿了顿，“老赵，我想见你一面，有笔大生意要谈。今天下午方便吗？”
“下午？行啊，我在厂里，你过来吧。”
“好，下午两点，不见不散。”
陆渊挂断电话，看了眼时间，上午十一点半。
还有两个半小时。
他起身走进卧室，从衣柜最深处翻出一个落灰的旅行包，拉开拉链检查了一遍:身份证、银行卡、现金、几件换洗衣服。这是末世后养成的习惯，随时准备跑路的东西永远放在顺手的地方。
现在，这个习惯可以提前派上用场了。
五
下午一点五十，陆渊站在城东老机械厂门口。
说是机械厂，其实就是个修车铺子，门面不大，里面堆满了各种零件和半成品。门口蹲着一条土狗，看到生人也不叫，只是懒洋洋地抬眼瞅了一下。
“小陆来了？”里面传来声音。
陆渊走进去，看到老赵正蹲在一辆破皮卡旁边，手里拿着扳手在拧螺丝。老赵四十出头，头发已经白了小半，左腿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那是他在部队执行任务时留下的伤。退伍后拿了一笔安置费，开了这家修车铺，但因为腿脚不便加上不会来事，生意一直不温不火。
前世陆渊是在末世第三年才遇到老赵的。那时老赵已经活成了一个标准的废土工匠，靠着一手出神入化的机械本领，在天宫城的武器工坊里混得风生水起。陆渊的神兵“雷切”，就是出自他手。
可惜的是，老赵没活到第五年。在一次尸攻城时，他被一只变异丧尸偷袭，死在了工坊门口。
陆渊后来查过，那场偷袭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有人故意放水——那个人，叫陈默。
“老赵，”陆渊蹲下身，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过去，“先歇会儿，跟你谈点正事。”
老赵接过烟，顺手夹在耳朵上，拍拍手上的灰站起身:“说吧，这次又想改什么？我丑话说在前头，你那破宝马就是样子货，想改成跑车我没那技术，想改成坦克我没那胆子。”
“不改车。”陆渊看着他，“我想请你帮我做一批东西。”
“什么东西？”
陆渊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递过去。
纸上是他手绘的几张图样:一把战术刀、一伸缩长矛、几副简易护甲，还有一堆奇形怪状的小零件。每一件都标注了详细尺寸和材料要求，甚至有些地方还特意强调了工艺细节。
老赵接过来看了两眼，眉头皱起来:“这玩意儿……是武器吧？你画得倒是挺专业，不过这刀的开刃角度不对，实战容易卷；这长矛的卡榫设计有问题，伸缩几次就得松；还有这个护甲，你用的是钛合金片，成本太高，用高碳钢就行，效果差不了多少。”
陆渊笑了。
这才是老赵，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所在。
“图纸可以改，按你的经验来。”陆渊说，“我只要求一点:质量必须过硬，能当传家宝那种。”
老赵抬起头，眼神变得有些警惕:“小陆，你老实跟我说，你弄这些东西嘛？我可不想惹麻烦。”
“老赵，”陆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过去，“这是定金。”
老赵接过来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捆百元大钞——五万块。
他的手顿了一下。
“这只是开始。”陆渊说，“这批东西做完，还有第二批、第三批。后续的总价，不会低于三十万。而且我只要你一个人做，不许找帮手，不许外传。”
老赵盯着手里的钱看了半天，又抬头盯着陆渊。这个年轻人的眼神让他心里发毛——那不是一个二十多岁小伙子该有的眼神，太沉，太深，像一口看不到底的井。
“小陆，”老赵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点上，深吸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想活下去的人。”陆渊站起身，“这批东西，半个月内能不能搞定？”
老赵沉默了很久，久到一烟快抽完了，才重重地点了点头:“能。但你得把图纸留下，我再改改。”
“没问题。”陆渊把图纸拍在他手里，“还有一件事——半个月后，把你老婆孩子都接到铺子里住。别问为什么，照做就行。”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小陆！”老赵在后面喊他。
陆渊停下脚步。
老赵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小心点。”
陆渊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走出机械厂，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陆渊眯着眼看了看天，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老赵入局了。
接下来，该去找那个御姐了。
六
下午四点，临江大厦。
这栋三十二层的建筑是江临市的地标之一，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集商业、办公、公寓于一体。前世陆渊曾无数次带人从这里经过，却从没进去过——那时候这里早就成了丧尸的巢。
但现在，它还是那么光鲜亮丽。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的金光，门口停着各种豪车，进出的人个个衣着光鲜。
陆渊站在大厦对面的咖啡厅里，端着一杯美式，视线落在门口的物业办公室上。
透过玻璃能看到，一个穿着深色职业装的女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蹙。她看起来三十左右，五官精致却透着冷峻，齐肩的短发一丝不苟地别在耳后，衬衫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秦墨染。
前世天宫城的后勤大管家，最后死在守城战的城墙上，死前还在冷静地调配物资，直到被一只变异丧尸的利爪贯穿口。
而现在，她还只是临江大厦的物业经理，每天处理着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哪家租户漏水了，哪个保洁偷懒了，哪个保安跟业主吵架了。
陆渊端着咖啡，看着她在办公室里接了一个电话，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挂断，揉了揉太阳，显然是被烦得不轻。
他笑了笑，放下咖啡杯，起身走向大厦。
走到物业办公室门口时，正好遇到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人从里面出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神经病，老子了十年还没见过这么刁的业主……”
陆渊侧身让过他，敲了敲敞开的门。
“请进。”秦墨染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礼貌，头都没抬，还在看手里的文件。
陆渊走进去，在她办公桌对面坐下。
秦墨染这才抬起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微微皱眉:“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我想见你们大厦的老板。”陆渊开门见山，“林建国，林总。”
秦墨染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林总不轻易见外人，如果您有业务上的事，可以先跟我谈。我是物业经理，秦墨染。”
“我知道你是谁。”陆渊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眼睛，“秦经理，麻烦你转告林总，有人想租下整栋临江大厦，租期三年，租金可以一次付清。如果他感兴趣，明天上午九点，我在这儿等他。”
秦墨染愣了一下。
整栋大厦？
三十二层，五万多平米，一年租金少说上千万。三年就是三千万往上，还一次付清？
她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穿着普通的休闲装，看不出牌子，但绝对不是定制款。手腕上没表，脖子上没链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怎么说呢，穷酸气？
“先生，”秦墨染斟酌着措辞，“您说的租下整栋大厦，是认真的吗？”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陆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这里有两百万，算是订金。如果林总同意，明天签完合同，尾款三天内到账。”
秦墨染盯着那张银行卡，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陆渊站起身，临走前又看了她一眼:“对了，秦经理，给你一个建议——这一个月，别出远门，尽量待在大厦里。最好再囤点吃的喝的，越多越好。”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秦墨染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窗外，夕阳已经西沉，暮色开始笼罩这座城市。
秦墨染看着桌上那张银行卡，又想起那个年轻人离开时的眼神——那眼神让她莫名地有些心慌，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悄悄近。
她不知道的是，这只是开始。
三十天后，当她站在大厦顶楼，看着窗外燃烧的城市，她会想起今天这个下午，想起那个年轻人说的每一句话。
到那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不，应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