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
早上七点半，陆渊就到了临江大厦。
秦墨染比他更早，已经站在大堂里等着了。她今天换了一身更休闲的装扮——深蓝色衬衫配黑色长裤，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练了不少。但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显然昨晚没睡好。
“陆先生。”秦墨染迎上来，“施工队七点就进场了，现在在地下室等着。”
陆渊点点头，跟着她往地下室走。
电梯里，秦墨染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陆先生，昨晚我回去想了想，您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陆渊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秦墨染摇摇头，“但您花这么多钱租下整栋大厦，又急着改造地下室，肯定不是闹着玩的。”
陆渊没说话。
电梯在地下三层停下。门一打开，就听到嘈杂的人声和机器轰鸣。
十几个穿着工装的工人正在搬运设备，几个戴安全帽的像是负责人，正拿着图纸在讨论什么。看到秦墨染下来，其中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的中年人快步走过来。
“秦经理！”他嗓门很大，“你们这地下室年久失修啊，我刚才看了，好几处墙都有裂缝，地面也有渗水，要做加固和防水的话，工程量不小。”
秦墨染介绍道:“陆先生，这位是张工，施工队的负责人。张工，这位是陆总，这次改造的甲方。”
张工上下打量了陆渊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怀疑——这么年轻，能是甲方？但他还是客气地伸出手:“陆总好。”
陆渊握了握手，从包里拿出一卷图纸递过去:“张工，按这个图纸施工。”
张工接过来展开，看了两眼，眉头就皱起来了。
“陆总，您这图纸……谁画的？”
“我画的。”陆渊说，“有问题？”
张工指着图纸上的标注:“您看这里，墙体加固要求厚度增加二十公分，还要加钢筋网。这没问题，很多地下室都这么。但您看这里——墙体内部要预留空腔，还要装密封门，这……”
他抬起头，眼神更疑惑了:“这是要建防空洞？”
“差不多。”陆渊说，“能做吗？”
张工沉默了几秒，又往下看:“隔水层要做三层，还要用级别的防水材料？通风管道要独立于大楼的通风系统，还要加装过滤装置？逃生通道要打通到地面三个不同出口，每个出口都要伪装……”
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抬起头盯着陆渊:“陆总，您这是要建避难所啊？”
陆渊没有否认:“能做吗？”
张工想了想:“能做是能做，但您这要求太高了，很多材料市面上不好买，得专门订货。而且时间这么紧——您说要一周完成？”
“一周。”陆渊说，“钱不是问题，材料你列清单，我让人去采购。但工期一天都不能拖。”
张工又看了看图纸，咬了咬牙:“行，这活儿我接了。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您这要求高，要是材料跟不上，工期我可保证不了。”
“材料明天就能到。”陆渊说，“张工，你只需要负责施工。做得好了，完工后每人加两万奖金。”
张工的眼睛亮了。
二
施工正式开始。
陆渊没有离开，就站在旁边盯着。他一会儿指挥工人把墙角的钢筋加固得更密一些，一会儿要求把防水层多刷两遍，一会儿又让人把通风管道的角度调整几度。
工人们私下嘀咕:“这甲方怎么这么懂？看起来比咱们还专业。”
张工也纳闷，凑过来问:“陆总，您以前过这行？”
陆渊摇头:“没过。”
“那您怎么知道这些？您这图纸画得比很多专业设计的还细致。”
陆渊没回答，只是说:“张工，你按图纸做就行。有些东西，以后你就知道了。”
张工挠挠头，不再多问。
秦墨染一直跟在陆渊身后，看着他指挥若定的样子，心里越来越疑惑。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但做事老练得像四五十岁的人。而且他说的那些话——一个月后这里会是江临最安全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忍不住走到陆渊身边，小声问:“陆先生，您能告诉我，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吗？”
陆渊正在检查一面刚加固好的墙，头也不回:“秦经理，你现在知道得越多，反而越危险。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做，到时候自然就明白了。”
秦墨染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
但她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三
中午休息的时候，工人们都上去吃饭了。地下三层只剩下陆渊和秦墨染。
陆渊蹲在地上，用手敲了敲刚铺好的防水层，又拿出一个小本子记着什么。秦墨染站在旁边，终于忍不住开口:
“陆先生，我有件事想不通。”
“说。”
“您租下整栋大厦，又花这么多钱改造地下室，肯定是有备无患。但您为什么不跟其他人说清楚？如果真有什么事，让大家都提前准备，不是能救更多人吗？”
陆渊抬起头，看着她。
那眼神让秦墨染心里一颤——太冷了，冷得不像活人。
“秦经理，”陆渊说，“我问你，如果你现在跑出去，站在大街上大喊‘一个月后会有丧尸’，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秦墨染愣了一下:“会被当成神经病吧……”
“然后呢？”
“然后……可能会被警察带走，或者被送到精神病院。”
陆渊点点头:“对。就算有人信了，他们会怎么做？抢超市，囤物资，然后引起恐慌。到时候还没等灾难来，这座城市就先乱起来了。你觉得那样能救更多人？”
秦墨染沉默了。
“而且，”陆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就算我现在告诉所有人，你觉得会有多少人信？有多少人会认真准备？有多少人准备了能坚持到最后？”
他走到秦墨染面前，看着她:“秦经理，末世里最不值钱的就是善良。善良救不了人，只有实力能。”
秦墨染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渊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但你刚才的话让我想起一个人。前世……算了，不说这个。秦经理，你已经比大多数人幸运了——你提前知道了，而且有机会准备。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秦墨染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四
下午的施工继续。
陆渊让工人在西北角挖了一个两米深的大坑，说是要建一个储水池。张工看着那坑，忍不住问:“陆总，您这储水池也太大了吧？能装几十吨水。”
“就是要装几十吨。”陆渊说，“万一断水断电，这些水够几百人用一个月。”
张工挠挠头，没再问。
旁边一个年轻工人小声对同伴说:“这老板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又是防空洞又是储水池，搞得跟要打仗似的。”
同伴压低声音:“管他呢，有钱赚就行。两万奖金呢，完这单能歇半年。”
年轻工人点点头，继续活。
秦墨染把这些话听在耳里，心里却越来越沉重。
她想起家里的老公和孩子。老公是个普通上班族，每天朝九晚五，最大的爱好就是打游戏。孩子才五岁，刚上幼儿园中班。如果真像陆渊说的那样——满大街都是吃人的怪物——他们怎么办？
她咬了咬牙，拿出手机，给老公发了条微信:
“老公，这几天多买点吃的存家里，米面油盐罐头什么的，越多越好。”
一分钟后，老公回复:“？？？你囤这些嘛？要过年还早呢。”
秦墨染:“你别管，照做就行。”
老公:“你是不是又被那些微商洗脑了？别信那些，都是骗人的。”
秦墨染气得想摔手机。
她深吸一口气，又发了一条:“听我的，囤！不然我跟你急！”
老公:“行行行，我囤，我囤还不行吗？买十袋大米，够你吃到明年。”
秦墨染放下手机，看着正在指挥施工的陆渊，突然有些理解了。
有些事，说了也没用。信的人自然会信，不信的人，说破嘴皮子也不会信。
五
傍晚六点，施工暂时告一段落。
张工拿着记录本来找陆渊汇报进度:“陆总，今天加固了东面和北面的墙，防水层做了三分之一，通风管道铺了五十米，储水池挖好了，明天开始做防水。按这个进度，一周应该能完工。”
陆渊接过记录本看了看，点点头:“辛苦了。明天继续。”
张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陆总，我多嘴问一句——您这工程，到底是为了什么？”
陆渊看着他，突然笑了:“张工，如果我说是为了防丧尸，你信吗？”
张工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陆总，您真会开玩笑。”
陆渊没笑。
张工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看着陆渊的眼睛，那眼神让他心里发毛。
“陆总，您……您是认真的？”
陆渊拍拍他的肩膀:“张工，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等工程结束，奖金一分不会少。至于其他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张工咽了口唾沫，点点头，转身走了。
秦墨染站在旁边，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等张工走远，她才开口:“陆先生，您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告诉他有什么用？”陆渊说，“他能信吗？就算信了，他能做什么？他还有老婆孩子要养，有房贷要还，总不能现在就丢下一切躲起来吧？”
秦墨染沉默了。
陆渊走到窗边——其实地下三层没有窗户，但墙上有一个通风口，能看到外面的地面。此刻夕阳西斜，金色的光芒从通风口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光斑。
“秦经理，”陆渊说，“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很多疑问。你也在担心你老公和孩子。但你记住一件事——等灾难真的来了，能救他们的只有你自己。你准备好了，你活下来了，你才能去救他们。如果你现在就被这些事拖住，到时候你连自己都保不住。”
秦墨染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年轻人说得对。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陆先生，我明白了。从今天开始，我全力配合您。”
陆渊点点头:“很好。明天继续。”
六
晚上八点，陆渊回到公寓。
他累得够呛，但心情不错。地下室的改造进度比预想的快，秦墨染的态度也转变了，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他洗了个澡，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翻了翻。
有一条未读微信，是林小夕发来的:
“陆先生，明天下午三点，江临大学门口，我等你。但我只能聊半小时，我晚上还有实验。”
陆渊笑了笑，回复:“好。”
然后又有一条消息，是苏念发来的:
“陆先生，我想好了。明天下午六点，老地方见？我把合同签了。”
陆渊回复:“好，明天见。”
两条好消息。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天的画面:加固的墙壁、铺好的防水层、挖好的储水池……还有秦墨染最后那个坚定的眼神。
这一世，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站起身，走到阳台上，开始做今天的锻炼。
俯卧撑、仰卧起坐、深蹲，每组一百个。做到一半的时候，手臂已经开始发抖，但他咬着牙坚持，硬是全部做完。
然后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引导体内的雷电异能。
那丝微弱的光芒在经脉中缓缓流动，酥酥麻麻的感觉从丹田蔓延到四肢。他能感觉到，这股力量在慢慢变强。虽然还很微弱，但只要坚持锻炼，总有一天能恢复到前世的巅峰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时间:晚上十一点。
该睡了。
他站起身，正准备回房间，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陆渊接起来:“喂？”
那边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请问是陆先生吗？我是林小夕的室友！小夕她出事了！”
陆渊的眉头皱起来:“什么事？”
“她……她刚才下楼买夜宵，被几个混混堵在巷子里了！我听到她喊救命，但我不敢下去！陆先生，您能过来吗？”
陆渊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地址发我。”
挂断电话，他换上一件黑色外套，拿起桌上老赵做的战术刀，推门出去。
电梯里，他看着跳动的数字，眼神冰冷。
林小夕，你可别出事。
电梯门打开，他大步走进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