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胡喜媚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转而破口大骂:“你这千刀的道士!可知我是谁?若敢伤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姜子牙却似听不见一般,神色未动。
……
次,王宫殿前。
约十人立于阶下,衣着各异,令人眼花缭乱。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仍是姜子牙——他身前那女子容色太过夺目,教人望之失神。
林柏自姜子牙入殿起,目光便未从她身上移开。
“如此绝色,当真可惜了。”
他轻声叹道。
林柏轻轻摇头,心底泛起一丝惋惜——倘若胡喜媚不曾沾染妖气,该是何等光景。
世人皆传轩辕坟中三女惑乱朝纲,今一见,方知传言非虚。
他不由得暗自思忖:那苏妲己,又该是怎样一副倾覆江山的模样。
比悄步近前,低声提醒:“大王,吉时已到。”
林柏颔首起身,展袖面向台下众人,朗声道:“诸位远道而来,聚于朝歌,孤心甚慰。
然庙堂之位有限,去留之间,全凭诸位真才实学。”
身侧的比与群臣皆是一怔。
此言岂是君王当众所述?
简直如惊雷落于静水,震得众人心神摇曳。
“大王,此举恐……”
比蹙眉低语,终是咽回了后半句。
台下济济数百人,仅择十人入朝——这般严苛,难免寒了士子之心,若生怨怼,恐成城邦之患。
果然,林柏话方落地,场中哗然骤起。
“荒唐!商王莫非戏弄吾等?”
“我等怀才投奔,竟受此等轻慢!”
“朝歌待士之道,便是如此么?”
人中的姜子牙亦微微蹙眉。
这位君王所言所行,全无庙堂之庄重,倒似市井浪子般恣意随性。
林柏却早料到此番景象。
目光掠过纷攘人群,独独落在姜子牙沉静的面容上,忽而笑道:“诸君且看——此女身附妖灵,诸位法眼可辨真伪?”
言罢悠然归座,以手支颐,笑观风云涌动。
此时一瘦削男子跃众而出,目光如钩般掠过胡喜媚周身曲线,尖声道:“大王明鉴!此女气血丰盈,神光内蕴,岂有妖附之相?分明是那野道贪色不成,反污清白!”
另一执扇文士应声而出:“在下亦作此想。
道人见色起意,事败灭口,复以妖邪之说掩罪,实乃奸恶之徒!”
场中争议再起,声浪翻涌。
唯姜子牙静立如松,始终未发一言。
林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掠过无人察觉的弧度。
量劫之子,果非凡俗。
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便已令在场多数人黯然失色。
“诸位既已齐聚,不妨我们来玩个简单的游戏。”
林柏轻轻吐出葡萄籽,含笑说道。
他的声音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方才各位的高见我大致听清了。
不如就此分成两派。”
“一派主张此女乃遭妖物附体。”
“另一派则认定姜子牙行为失当,误伤性命。”
“胜出的一方,便可成为我大商的上卿,诸位意下如何?”
林柏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静候回应。
身旁的比却已按捺不住,悄然拉住他的衣袖低声道:“大王,此举恐有不妥。”
“何处不妥?”
林柏侧首反问。
“这……未免太过轻率了。”
比心中暗暗叫苦,眼前之人当真还是他们熟知的大王么?
“大王,在座皆是法力精深之辈,若因此心生怨怼,于我大商恐成祸患啊。”
比终究将忧虑说出了口。
“王叔不必多虑,我自有计较。”
林柏仍带着那抹笑意。
见林柏神色如此笃定,比虽不明所以,却也不再追问,只默默退至一旁观望。
台下众人听完林柏所言,皆陷入沉默。
此刻已非逞口舌之快之时,这选择关乎往后无尽的富贵荣华。
他们来此所求,不正是人世间的显赫与享乐么?
“诸位只有一炷香的工夫。
若时限届满仍未决断,便视作自行放弃资格。”
林柏再度开口,仿佛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枚石子。
想要攀附荣华?
也得先亮出你们的本事才行。
林柏忽然觉得,自己竟像那深谙驭下之道的掌权者,正从容审视着众人的抉择。
话音才落,远处侍从已奉上香炉。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昭示着抉择的时刻已然开始。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起身走向胡喜媚,伸手探查她的状况。
但胡喜媚身上早有女娲娘娘亲授的咒诀护持,岂是寻常修士所能窥破?
姜子牙依旧盘坐于地,双目微阖,仿佛周遭纷扰皆与他无关。
林柏悠然倚坐高位,望着台下众人焦灼模样,自顾自地品尝着鲜果。
未过多久,结果便已明朗。
主张妖物附体者共有四人,而认定姜子牙失手致死的,则有六人。
众人仔细查验了那女子的身躯,却丝毫察觉不出异样。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个寻常女子罢了。
林柏的提议,反倒让他们陷入两难,一时不知如何决断。
**“道长,便让这妖物现出原形,好教众人看个分明。”
林柏向姜子牙说罢,心底暗叹:如此容貌,当真可惜。
姜子牙自袖中取出三道符纸,一张贴在女子额前,一张覆于前,一张则贴在背心。
不多时,柴堆已按他的吩咐备好。
女子被径直抬上柴垛。
“ ** 。”
林柏低声令道。
那执火把的兵士抬头瞥见女子姣好的容颜,手微微一颤,慌忙垂下眼,将火引向柴堆。
烈焰轰然腾起,兵士吓得连退数步。
他从未见过妖物,更未见过这般美艳的妖怪。
然而火光虽盛,女子却静卧如初,连衣角也未燃起半分。
“这……这怎可能?”
先前认定女子并非妖邪的几人,皆面露惊愕。
眼前景象已昭示一切——这女子确被妖物附体。
他们相视一眼,彼此脸上尽是悔意。
荣华富贵,怕是要就此擦肩而过。
“果然是妖。”
“可寻常火焰伤不得她分毫,道长可有对策?”
林柏心中明镜似的,却故作不解。
这千年修行的玉石琵琶精,岂会怕凡火?非得三昧真火不可。
“此妖乃玉石琵琶精所化,凡火无用,须以三昧真火其现形。”
姜子牙言毕,指间已拈起一道符咒,唇动诀起。
符纸倏然自燃,化作一缕流光没入柴堆。
火色骤变之际,女子的身躯猛然剧颤,仿佛活人在火中挣命。
“啊——”
“真是妖怪!”
旁侧的侍卫吓得魂飞魄散,踉跄退开。
火焰疯狂摇曳,隐约间,竟似传来胡喜媚凄厉的哀嚎。
半晌,动静渐息。
嘶鸣与烈焰终于平息。
灰烬之中,静静躺着一柄白玉雕琢的琵琶,通体莹润,不染尘埃。
姜子牙躬身将其捧起,奉至林柏面前,低声道:“大王,此即那石玉琵琶精的本相。”
林柏方欲接过细观,比已抢先一步将琵琶揽入手中。
他凝神审视片刻,确认并无异样,方才郑重递回。
这一细微举动,令林柏心头微暖——如此赤诚护主的王叔,世间能有几人?
指尖触及玉身的刹那,一缕清冽凉意顺着手臂蔓延而上,直抵灵台。
林柏顿觉神思清明,耳目聪颖,不由含笑赞叹:“果然非凡物,竟有涤心净神之效。”
“此精修炼已逾千载,其本体自是温养神魂的灵物。”
姜子牙垂首应道。
林柏把玩着温润玉器,笑意渐深。
他心中却另有一番计较:苏妲己入宫在即,若让她见到这琵琶原形,不知会是何等光景?
“诸君本领,本王尽收眼底。”
林柏目光扫过殿下众人,声音陡然肃穆,“即起,设立灵极阁。
尔等,便做这开阁元老。”
殿中骤然寂静。
那六位本已准备请辞的术士更是僵在原地,几乎疑心自己幻听。
他们原以为难逃惩处,谁曾想竟得如此转折?
林柏将众人惊愕神色尽收眼底,唇角笑意更深:“方才不过是一场试炼。
既是比试,胜者自有嘉赏。”
侍从朗声宣诏:“胜者,赐黄金千镒,京华宅邸一座。”
舍不下香饵,如何钓得蛟龙?这些人所求不过是人间富贵,即便要许下承诺,也需让他们看见真金白银。
落败者闻言,面上皆浮起悔恨之色。
这般机缘竟从指缝溜走,却也只能叩首谢恩:“臣等,叩谢大王隆恩。”
唯有比怔立一旁,眉宇间凝着未散的困惑。
身为当朝宰辅,如此重大的建制,他竟未得半点风声。
“设立内阁关乎国本,君王岂能独断专行?”
“此事当由群臣共议。”
“臣恳请大王三思而后行。”
比出列,朝林柏躬身行礼。
侍立一旁的费仲见状,跨步上前:“大王圣明烛照,创设灵枢阁正是为了大商千秋基业。
丞相莫非不愿见我朝国力鼎盛、国运绵长?”
尤浑随即附和:“费大人所言极是。
大王每行一步,皆是为社稷筹谋。”
见二人一唱一和,比面色渐沉,却苦于言辞难以抗衡。
林柏几不可察地颔首。
有此二人在侧,确能省却诸多口舌之争。
“王叔,此事已定。”
“孤倦了。”
林柏掠过比的目光平静无波,说罢起身,面向殿下众臣:“稍后自有侍从引诸位至馆驿歇息。”
话音未落,他已拂袖离去,将比未出口的谏言尽数截断。
……
暮色四合时,苏护一行抵达朝歌城外。
城门已闭,只得在郊野扎营。
军帐内,苏全忠压低声音对父亲道:“父亲,这几……小妹似乎有些不同。”
苏护手中酒盏几不可察地一晃,神色却纹丝不动:“连奔波劳顿,妲己又心绪郁结,过些时便好了。”
他面上从容,心底早已焦灼如焚,恨不能即刻飞马入城。
那绝非他教养长大的女儿。
真正的苏妲己秉性端淑,断不是眼前这般模样。
他确信有妖物侵占了女儿的身躯,却恐打草惊蛇害了妲己性命,只得将惊疑死死压入心底。
帐中低语,一字不落地飘入苏妲己耳中。
铜镜前,她眼波流转如 ** ,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待明踏入王宫,她不信那贪恋美色的林柏,能不俯首称臣。
至于苏护父子……她指尖轻抚过镜面。
终究是碍着这层身份,才容他们活到如今。
苏沪并非寻常人物,早已觉察出我的异样,却按兵不动,莫非是打算在朝歌城中再作计较?
苏妲己心底掠过一丝讥诮。
女娲亲授的玄 ** 门,岂是寻常修士能够窥破的?即便真有人识破她的本相,她也无所畏惧。
如今她已是帝辛亲封的妃嫔,谁敢对她有半分不敬?
想到这里,她眼中浮起一抹幽冷的笑意。
……
丞相府内,比握着苏沪暗中递来的密函,眉峰深锁。
事态之重,令他呼吸都沉了三分。
他转向侍从,声音压低:“即刻去请武成王黄飞虎与姜子牙过府一叙。”
白昼才除一妖,谁料夜色未深,竟又有妖踪显露——且这回竟是天子的妃子。
此事该如何回禀,他心中毫无头绪。
不多时,黄飞虎与姜子牙相继踏入厅中。
见比面色凝重,黄飞虎率先开口:“丞相深夜相召,不知有何要事?”
姜子牙亦投来询问的目光。
比将密信递予黄飞虎,沉声道:“冀州侯密报,其女苏妲己在来朝途中已被妖物附体……此事该当如何?”
黄飞虎阅罢信文,亦觉棘手。
若时间宽裕,尚可从容布置,可眼下……
“不如连夜入宫,禀明大王,请大王圣裁?”
黄飞虎试探道。
比摇头:“大王的脾性你我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