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收编张土地之后，黄小然心情好了好几天。
倒不是因为多了一个神——张土地确实帮不上什么大忙，他既不擅长打架，也不擅长种地，连治病救人都是半吊子。
但他有一样本事，是别人比不了的。
看人。
新来的人，先让他过一眼。他聊几句，就能把人家底摸个七七八八。
“那个穿灰衣服的，是个老实人，但心里有事，得慢慢来。”
“那个戴帽子的，眼神飘，手脚不净，多盯着点。”
“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可怜，死了男人，自己带着娃逃出来的，安排个轻省活。”
黄毛拿着个小本本，一条一条记下来，照着他说的安排。
半个月下来，新来的三百多人，没出一点乱子。
黄小然服了。
【张老，您这本事，是练出来的还是天生的？】
张土地坐在庙门口晒太阳，慢悠悠地捋着胡子。
“都有吧。”他说，“老朽当年刚成神那会儿，信徒也不多。天天跟他们聊天，听他们诉苦，听他们讲故事。听多了，就知道什么人什么心了。”
他转头看着黄小然。
“你那个销售，不也是这个理？”
黄小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也是这个理。】
她看着远处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想起一件事。
【张老，您说方圆千里有三个野神，东边是您，西边和南边的那两个，您认识吗？】
张土地点点头。
“认识。西边那个，叫柳三娘，是个树精成神。本体是棵老柳树，活了五六百年，后来开了灵智，受了些香火，就成了精。”
他顿了顿。
“南边那个，有点麻烦。”
黄小然挑眉。
【怎么个麻烦法？】
张土地叹了口气。
“那是个山魈成精。脾气暴，性子野，不信人，也不信别的神。占着南边一座山头，谁也不让进。”
他看了黄小然一眼。
“你想去收他？”
黄小然想了想。
【先不急。先说说那个柳三娘。】
三天后，黄小然带着人出发了。
这次去的是西边。
同行的还是刘子钰、黄毛、张二狗三个，外加一个新成员——阿崽。
阿崽本来缩在角落里，以为没他的事。但黄小然走之前，忽然喊他。
【阿崽，你也来。】
阿崽愣住了。
“我？”
【对，你。】
阿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默默跟上队伍，走在最后面，低着头，不说话。
张二狗凑过去，小声问：“哎，你知道去啥不？”
阿崽摇头。
“那你为啥来？”
阿崽沉默了一会儿。
“让来的。”
张二狗挠挠头，没再问。
刘子钰走在最前面，一如既往地警惕。
黄毛背着包袱，跟在他身后。
黄小然的投影飘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们聊天。
【阿崽，你来神国半个月了，感觉怎么样？】
阿崽沉默了一会儿。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吃得饱？睡得好？有人欺负你没？】
“吃得饱。”阿崽说，“睡得好。没人欺负。”
黄小然点点头。
【那就行。】
又走了一会儿，阿崽忽然开口。
“。”
【嗯？】
“那个……张爷爷，是好人吗？”
黄小然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觉得呢？】
阿崽想了想。
“他……看我的时候，和别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阿崽没回答。
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
黄小然也没追问。
过了一会儿，阿崽忽然又说了一句话。
“我娘以前，也那样看我。”
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黄小然听见了。
她没说话。
但她的投影，飘到阿崽旁边，和他并排走着。
阿崽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她没看他，只是看着前面的路。
但嘴角，带着笑。
阿崽低下头，继续走。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脚步，好像轻了一点。
走了两天，他们到了。
那是一座小山，不高，但郁郁葱葱，长满了树。
山脚下，有个小村子。
但奇怪的是，村子里没有人。
黄毛站在村口，东张西望。
“人呢？都去哪儿了？”
刘子钰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痕迹。
“有人住过。但最近没人了。”
黄小然飘在半空，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村子。
不对劲。
她闭上眼睛，感受周围的香火气息。
很淡。
淡得几乎没有。
【上山。】她说。
他们沿着山路往上走。
越往上走，树越密，光越暗。
走到半山腰，他们看到了一座庙。
说是庙，其实就是一个树洞。
一棵巨大的老柳树，树中间是空的，被人掏成了一个洞。
洞里，摆着一张破旧的供桌。
供桌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刘子钰手按刀柄，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黄毛和张二狗缩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
阿崽站在最后面，眼睛却亮得很，四处看着。
黄小然飘到树洞前，看着那个空空的供桌。
【柳三娘？】
没有回应。
她又喊了一声。
【柳三娘？我是西边来的野神，想找你聊聊。】
还是没回应。
黄小然皱起眉头。
她正想再喊，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你……来晚了……”
黄小然一愣。
她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棵小树苗，长在树洞旁边。
很细，很弱，叶子都黄了。
但它在说话。
黄小然飘过去，蹲下来，看着那棵小树苗。
【你是柳三娘？】
小树苗晃了晃叶子。
“是……我……”
黄小然愣住了。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小树苗沉默了一会儿。
“信徒……都没了……”
“人……都走了……”
“我的香火……没了……”
“我快……散了……”
黄小然看着她，看着那棵枯黄的小树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自己刚穿越的时候。
也是这样的。
破庙，空荡荡的供桌，零信徒，零香火。
如果不是黄毛那天晚上走进来，她可能早就消散了。
她深吸一口气。
【柳三娘，你听我说。】
小树苗晃了晃。
【跟我走。】
小树苗愣住了。
“跟……你走？”
【对。】黄小然说，【我那边有人，有香火，有吃的。你跟我走，不会散。】
小树苗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要帮我？”
黄小然想了想。
【因为我也差点散过。】她说，【因为我知道那种滋味。】
小树苗又沉默了。
然后，她忽然说了一句话。
“我的……本体……太大了……走不了……”
黄小然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棵巨大的老柳树。
对，柳三娘的本体，是这棵几百年的老树。
移不动。
搬不走。
那怎么办？
她脑子飞快地转起来。
【系统，有没有办法？】
【系统温馨提示：有。消耗香火，可以兑换“移灵术”，将树精的灵识转移到新的载体上。】
【多少香火？】
【3000点。】
黄小然看了看自己的香火余额。
两万八。
够。
【换了！】
下一秒，一道金光从她手里射出，笼罩住那棵小树苗。
小树苗颤抖起来。
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然后，那棵枯黄的小树苗，忽然开始变绿。
叶子，一片一片舒展开来。
树，一寸一寸变粗。
须，一点一点扎进土里。
一炷香后。
一棵新的小柳树，长在了那里。
虽然只有半人高，但绿油油的，充满了生机。
柳三娘的声音，从小柳树里传出来。
“我……我活了？”
黄小然笑了。
【活了。】她说，【走吧，跟我回家。】
下山的时候，黄毛忍不住问。
“然姐，那个……柳三娘，她以后就长这样了？”
黄小然点点头。
【对，这是她的新本体。等到了神国，找块好地方，把她种下去，慢慢养。】
张二狗挠头：“那她怎么跟我们走？总不能抱着走吧？”
黄小然想了想。
【阿崽。】
阿崽抬头。
【你抱着她。】
阿崽愣住了。
“我？”
【对，你。】黄小然说，【你身上有妖气，她也是精怪，你们同源。你抱着她，她舒服。】
阿崽看着那棵小柳树，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去，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小柳树从土里挖出来。
抱着。
小柳树的叶子，轻轻晃了晃。
阿崽低头看着她。
她也看着阿崽——如果树精有眼睛的话。
“你……也是妖？”她问。
阿崽沉默了一会儿。
“嗯。”
“那你怎么……跟着神？”
阿崽又沉默了一会儿。
“她收留我。”
小柳树没再问了。
她静静地待在他怀里，叶子微微晃动。
队伍继续往前走。
阿崽抱着小柳树，走在最后面。
走着走着，他忽然发现，怀里的树，好像暖和了一点。
回去的路上，走了三天。
阿崽抱了三天。
吃饭的时候抱着，走路的时候抱着，睡觉的时候也抱着。
张二狗看着稀奇。
“阿崽，你不累吗？”
阿崽摇头。
“不累。”
“那你放下歇会儿呗？”
阿崽没说话。
但他没放。
第三天傍晚，他们回到了神国。
黄小然找了个地方，把柳三娘种了下去。
村东头，一块空地，阳光好，水也近。
阿崽把小柳树种下去，又给她浇了水，才站起来。
柳三娘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谢谢。”她说。
阿崽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
小柳树站在那里，绿油油的，在暮色里发着光。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黄小然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刘子钰站在她旁边。
“你又收了一个。”他说。
黄小然点点头。
【嗯，第三个了。】
刘子钰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阿崽，好像变了。”
黄小然笑了。
【变了是好事。】
【不变，才麻烦。】
那天晚上，黄小然把柳三娘的事，告诉了张土地。
张土地听完，叹了口气。
“那丫头，老朽认识。”他说，“三百年前，她刚成精那会儿，还是个活泼的小姑娘。后来信徒慢慢没了，人就越来越蔫。”
他看着黄小然。
“你把她救回来，是积德。”
黄小然摆摆手。
【什么德不德的。就是看不得人——不对，看不得树——死。】
张土地笑了。
“你啊……”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黄小然忽然想起一件事。
【张老，您说南边那个山魈，叫什么名字？】
张土地表情严肃起来。
“那家伙，叫山魈大王。二阶巅峰，快突破三阶了。”
“他不像柳三娘那么好说话。他占着山头，谁也不让进。以前有野神想去跟他打交道，被他打跑了。”
他看着黄小然。
“你打算怎么对他？”
黄小然想了想。
【不知道。】她老实说，【先了解，再想办法。】
张土地点点头。
“这就对了。”他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黄小然愣了一下。
【您老还懂这个？】
张土地捋着胡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老朽活了三百年，什么书没看过？”
夜深了。
黄小然一个人坐在庙里，想着今天的事。
柳三娘，救回来了。
但她的信徒，都没了。
那些村民去哪儿了？
是死了？还是逃了？
如果是逃了，逃去哪儿了？
她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系统，能不能查一下，柳三娘那个村的村民，去哪儿了？】
【系统温馨提示：需要消耗香火500点。】
【查。】
金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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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三娘所在村庄，三个月前遭遇妖兽袭击。村民死伤大半，幸存者四散逃离。一部分往东，去了您所在的神国。一部分往南，被山魈大王收留。一部分往北，不知所踪。】
黄小然愣住了。
往南？
被山魈大王收留？
那个据说脾气暴、性子野、谁都不让进的山魈，收留了逃难的村民？
她皱起眉头。
这跟张土地说的，不太一样啊。
她想了想，决定先不声张。
明天，先问问柳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