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入翊坤宫内，温锦书用完午膳，正倚在软榻上小憩。碧云轻手轻脚地为她打着扇，殿内一片宁静。

忽然，温锦书睁开眼，坐起身来：“碧云，更衣，本宫要去凤仪宫。”

碧云一愣：“娘娘要去见皇后娘娘？这个时辰……”

“正是这个时辰才好。”温锦书走到妆台前，“挑那件藕荷色的宫装吧，素净些。”

碧云虽不解，还是照做了。她为温锦书梳了一个简单的飞仙髻，只簪了几朵珍珠珠花，配上藕荷色绣缠枝莲纹的宫装，整个人显得清雅脱俗，与平的明艳妩媚判若两人。

“娘娘今怎么想起要去见皇后娘娘了？”碧云一边为她整理衣襟，一边问。

温锦书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昨陛下陪本宫放风筝，怕是已经传到皇后耳中了。今去请安，既是礼数，也是示好。”

“示好？”

“本宫既然说过要与皇后好好相处，自然要拿出诚意来。”温锦书站起身，“走吧。”

凤仪宫内，沈清韵刚处理完宫务，正坐在窗边看书。听到宫人禀报熙贵妃求见，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请熙贵妃进来。”

温锦书款步而入，行了个标准的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贵妃不必多礼。”沈清韵放下书，抬眼看去，见温锦书今打扮得格外素雅，心中有些讶异，“贵妃今怎么有空来本宫这里？”

“回娘娘，今天气晴好，御花园中的花儿开得正艳。臣妾想着皇后娘娘近忙于宫务，怕是少有机会赏春，便想邀娘娘一同去御花园走走。”温锦书笑容温婉，语气诚恳。

沈清韵静静看着她，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虚伪的痕迹，却只见一片坦然。她沉默片刻，点头道：“也好，本宫正好有些乏了，出去走走也好。”

“谢娘娘赏脸。”

两人各乘轿辇前往御花园，一路无话。到了园中，温锦书率先下轿，很自然地走到沈清韵轿旁，伸手欲扶她。

沈清韵顿了顿，还是将手搭在她手上，借力下轿。

“娘娘小心。”温锦书轻声说。

“有劳贵妃。”

两人并肩走在花园小径上，身后跟着各自的宫女。春的御花园确实美不胜收，各色花卉竞相开放，蝴蝶在花丛间翩翩起舞。

走着走着，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忽然从花丛中飞出，落在温锦书肩头。她惊喜地轻呼一声，小心翼翼地侧头去看，那蝴蝶却已飞走。

“好漂亮的蝴蝶！”温锦书眼中闪着纯真的欢喜，提着裙摆便追了上去。

她追着蝴蝶在花丛间小跑，藕荷色的衣裙在春风中飘荡，如同花间。那蝴蝶似乎与她嬉戏，忽高忽低，引得她时而跳跃，时而弯腰，发出清脆的笑声。

沈清韵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这一幕。阳光下的温锦书，美得不染尘埃，那种纯粹的快乐，是她许久不曾有过的。

绿萼在一旁低声道：“娘娘，熙贵妃这模样，倒像个未出阁的小姑娘。”

沈清韵轻叹一声：“那是因为她被皇上保护得很好。”

这话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身边的宫人听见。绿萼立刻明白自家娘娘的意思，愤愤道：“娘娘才是皇后，皇上却……”

“绿萼。”沈清韵淡淡打断她，“慎言。”

但绿萼的话已经说出口，几个随行的宫人都低下了头，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这时，温锦书似乎追丢了蝴蝶，有些懊恼地走回来，额上带着细密的汗珠，脸颊绯红：“让娘娘见笑了，臣妾一时忘形……”

“无妨。”沈清韵看着她，忽然问，“贵妃很喜欢蝴蝶？”

温锦书点头，眼中还留着追逐蝴蝶时的兴奋：“喜欢。蝴蝶多自由啊，想飞到哪里就飞到哪里。”

“自由？”沈清韵重复这个词，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苦笑，“是啊，蝴蝶是自由的。”

不像她们，看似锦衣玉食，实则身陷牢笼。

温锦书似乎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收敛了笑容，轻声说：“娘娘，其实臣妾知道，您心里苦。您失去父兄，被迫入宫，还要看着陛下宠爱别人……若是换作臣妾，怕是早就撑不住了。”

沈清韵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一时怔住。

“但娘娘您撑住了，而且做得很好。”温锦书继续说，眼神真诚，“臣妾敬佩您。所以臣妾真心希望，能和娘娘好好相处。这深宫寂寞，若能有个说话的人，也是好的。”

沈清韵看着她，那双明眸中清澈见底，看不出任何算计。但多年的教养让她明白，这深宫之中，越是真诚的话语，越可能暗藏机锋。

“贵妃有心了。”她最终只能这样回答。

温锦书似乎也不在意她的冷淡，又扬起笑容：“娘娘，咱们继续赏花吧。前面那片芍药开得正好，臣妾陪您去看看。”

两人继续前行，只是气氛已不如初时轻松。沈清韵心中千回百转，而温锦书面上带笑，心中亦在盘算。

绿萼跟在身后，看着温锦书的背影，忍不住对身边的小宫女低语：“装模作样。她若真有心，就不该独占陛下宠爱。”

那小宫女吓得不敢接话。

沈清韵听见了，却没有制止。她知道绿萼是为自己不平，而她自己，又何尝没有怨呢？

只是那些怨，不能说，不能表露，只能深深压在心底。

御花园的春光依旧明媚，花依旧娇艳，蝴蝶依旧自由飞舞。只是人心，早已不复最初的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