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永熙元年五月中旬，春意正浓。

接连几的晴好天气，让御花园中的百花争相绽放，宫墙内外皆是姹紫嫣红。翊坤宫内，温锦书推开窗，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暖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碧云，去把那只蝴蝶风筝取来。”她吩咐道。

碧云很快取来一只精巧的蝴蝶风筝，以薄如蝉翼的丝绢制成，绘着五彩斑斓的图案，在阳光下流光溢彩。这是入宫前，温锦书特意让江南最好的匠人制作的，一直没找到机会拿出来。

“娘娘这是要放风筝？”碧云好奇地问。

温锦书含笑点头：“这么好的天气，不放风筝岂不辜负了？你去乾清宫一趟，就说本宫请陛下一同到御花园赏春。”

“可是娘娘，这个时辰陛下应当在批阅奏折……”

“所以才要你去请。”温锦书眨眨眼，“就说本宫新得了一只极美的风筝，想请陛下共赏。记住，要说得可怜些，就说本宫在宫中闷得慌。”

碧云会意，福身道：“奴婢明白。”

乾清宫内，萧靖宸确实正在批阅奏折。登基数月，他已逐渐熟悉朝政，但每仍有无数的国事需要处理。此刻，他正为江南的折子皱眉。

“陛下，翊坤宫的碧云姑娘求见。”苏培安轻声禀报。

萧靖宸抬起头：“让她进来。”

碧云小心翼翼走进殿中，跪下行礼：“奴婢参见陛下。”

“起来吧。可是贵妃有事？”萧靖宸问道，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几分柔和。

“回陛下，娘娘新得了一只蝴蝶风筝，说是极精巧的，想请陛下一同观赏。娘娘还说……”碧云顿了顿，偷眼看了看皇帝的脸色，“还说这几在宫中闷得慌，想请陛下陪她去御花园走走。”

萧靖宸闻言，眉头舒展开来，嘴角浮起笑意：“这个阿锦，总是这么多花样。”

他看了看桌上堆积的奏折，又想到温锦书那委屈巴巴的模样，心中不由一软。江南的折子虽急，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况且这几忙于朝政，确实冷落了她。

“告诉贵妃，朕稍后便去。”

碧云喜道：“谢陛下！奴婢这就回去禀报娘娘。”

约莫一刻钟后，萧靖宸换下朝服，穿了一身月白色常服，往翊坤宫去。刚走到宫门外，就见温锦书已等在那里。

她今穿了一身鹅黄色襦裙，外罩浅绿色薄纱披帛，发髻简单，只簪了几朵鲜嫩的迎春花，整个人清新得如同春枝头的新芽。手中拿着那只蝴蝶风筝，阳光照在上面，流光溢彩。

“靖宸哥哥！”见到萧靖宸，温锦书眼睛一亮，提着裙摆小跑过来。

萧靖宸连忙伸手扶住她：“慢些，当心摔着。”

“靖宸哥哥肯来陪阿锦，阿锦太高兴了。”温锦书仰头看他，眼中满是依赖与欢喜，“你看这风筝，可漂亮？”

萧靖宸接过风筝细看，也不由赞叹：“确实精巧。这画工，怕是出自名家之手吧？”

“靖宸哥哥好眼力。”温锦书笑道，“这是江南第一画师顾恺之的弟子所绘，我特意让人去订做的。可惜入宫后一直没机会放，今天气这么好，靖宸哥哥陪我一起放好不好？”

她拉着萧靖宸的衣袖，轻轻摇晃，声音娇软：“好不好嘛，靖宸哥哥~”

萧靖宸被她这模样逗笑了，心中的烦闷一扫而空：“好，都依你。今朕就偷得浮生半闲，陪朕的阿锦放风筝。”

“太好了！”温锦书雀跃道，随即又想起什么，“不过，靖宸哥哥要是政务繁忙的话，阿锦也可以自己……”

“无妨。”萧靖宸牵起她的手，“奏折晚些批也一样。走吧，朕听说御花园东边的空地最是开阔，适合放风筝。”

两人并肩往御花园走去，身后只跟着苏培安和碧云等几个贴身侍从。春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微风拂面，带来阵阵花香。

走了一段，温锦书忽然轻声说：“靖宸哥哥，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放下政务来陪阿锦。”温锦书侧头看他，眼中映着阳光，明亮如星，“阿锦知道，靖宸哥哥现在是皇帝了，有很多事要忙。阿锦不该任性……”

“阿锦。”萧靖宸停下脚步，认真看着她，“在朕面前，你永远可以任性。朕是皇帝，但也是你的靖宸哥哥。”

温锦书眼眶微红，将头靠在他肩上：“靖宸哥哥，你真好。”

这一刻，她是真心的。不管后如何，至少此刻，这个男人给了她全部的宠爱与纵容。

萧靖宸揽住她的肩，心中涌起暖意。在这冰冷的皇权斗争中，只有与温锦书在一起时，他才能暂时忘记那些烦忧，做回简单的自己。

“走吧，再耽搁下去，天都要黑了。”他笑着说。

“嗯！”

两人继续前行，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的一处宫墙拐角，沈清韵正站在那里，静静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她本是去慈宁宫请安回来，路过此地，却不想撞见这一幕。

阳光下，那一黄一白两道身影并肩而行，男子俊朗挺拔，女子娇俏可人，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绿萼在一旁愤愤道：“娘娘，熙贵妃也太……”

“绿萼。”沈清韵轻声打断她，“回宫吧。”

她转身往凤仪宫方向走去，步伐平稳，背影挺直。只是那袖中的手，悄悄握成了拳。

御花园中，欢声笑语才刚刚开始。而有些人心中的波澜，却已难以平息。

这深宫之中，有人得意，便有人失意。有人欢笑，便有人黯然。

春的暖阳，终究照不进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