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 传艺
瞭望台建好之后,村里明显安稳多了。
每天有人放哨,晚上有人巡逻,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提心吊胆。刘福脸上笑容多了,刘大柱走路也昂首挺——虽然他还是不敢一个人站岗,每次都拉着别人陪他。
但我知道,这还不够。
瞭望台只能提前发现贼,不能真正挡住贼。万一贼来的人多,或者心狠手辣,挨家挨户搜,地窖也不一定保险。
得让村民有自保的能力。
最起码,得学会设陷阱。
这天早上,我把阿呆叫到院子里。
“阿呆,想不想学新东西?”
阿呆眼睛一亮:“想!师父教什么?”
“陷阱。”
阿呆愣了愣:“陷阱?”
“对。”我在地上画了个草图,“就是在地上挖坑,坑里尖刺,上面铺木板盖浮土。人踩上去,掉进去,爬不出来。”
阿呆盯着草图看了半天,问:“师父,这是用来抓坏人的?”
“对。”
“那坏人掉进去,会死吗?”
我想了想:“不一定。坑浅就摔伤,坑深就摔死,了尖刺就扎死。看你怎么设计。”
阿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掏出小本本准备记。
我摆摆手:“先别记,跟我来。”
我带着他来到村后的一片荒地。这里平时没人来,杂草丛生,正好可以挖陷阱练习。
我找了块地方,开始挖。
“陷阱最关键的是位置。”我一边挖一边说,“要选在坏人必经的路上,但又不能太显眼。比如这条路,是进村的必经之路,但两边有杂草遮挡,正好。”
阿呆点点头,也开始挖。
挖了半个时辰,坑挖好了。大约一人深,底部宽,口部窄,像个倒扣的坛子。
“接下来是尖刺。”我去旁边砍了几树枝,削尖了,在坑底,“尖刺要朝上,要牢,不能让人一踩就倒。”
阿呆看着那些尖刺,咽了口唾沫。
“最后是伪装。”我用几细木棍搭在坑口,上面铺一层薄木板,再盖上浮土和杂草,“要铺得和周围一样,看不出痕迹。”
伪装好了,我退后几步看了看,很满意。
“行了,你走上去试试。”
阿呆愣住了:“我?”
“对。”我点点头,“实践出真知。”
阿呆看看那个陷阱,又看看我,脸都白了。
“师、师父,万一我掉下去……”
“放心,坑里没尖刺。”我指了指,“那些树枝我得浅,你掉下去也扎不着。”
阿呆松了口气,但又犹豫了。
我看着他:“怎么?不敢?”
他咬咬牙,闭上眼,朝陷阱走了过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咔”的一声,木板断了。
阿呆惊叫一声,掉了下去。
我走到坑边,往下看。他正躺在坑底,一脸惊恐地往上望。
“师父!我掉下来了!”
“我知道。”我说,“现在你知道了,陷阱踩上去是什么感觉。记住这个感觉,以后挖陷阱的时候,你就会想,怎么让坏人掉下来之后爬不上去。”
阿呆愣了愣,然后掏出小本本,开始记。
我在坑边坐下,开始给他讲解。
“这种陷阱叫陷坑,最简单的。还有连环坑、翻板坑、吊绳坑,以后慢慢教你。但不管什么坑,原理都一样:让坏人掉进去,出不来。”
阿呆在坑底认真记着,偶尔问几个问题。
“师父,坑挖多深合适?”
“看你想抓什么人。抓小贼,一人深就够了。抓大队人马,要挖更深的,让他们掉下去爬不上来。”
“尖刺要多少?”
“越多越好。但也不能太密,不然人掉下去被架住,反而伤不着。”
“伪装怎么做才像真的?”
“观察周围。地上有什么草,就盖什么草。地上有什么土,就盖什么土。要让人看不出破绽。”
问了一下午,记了一下午。
太阳落山的时候,我把阿呆从坑里拉出来。他浑身是土,但眼睛亮晶晶的。
“师父,我记住了!”
我点点头:“明天继续。还有好几种要学。”
回去的路上,阿呆一直翻着他的小本本,嘴里念念有词。
刘安看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问:“少爷,您教他啥了?”
“挖陷阱。”
刘安愣了愣,看看阿呆,又看看我,叹了口气。
“少爷,您这徒弟,以后怕是不好惹。”
我心想,不好惹才好。这世道,好惹的人都活不长。
第二天,继续教。
这回是连环坑。
我在荒地上画了一条线,代表进村的路。
“连环坑,就是一连串的坑,挖在一条线上。”我指着那条线,“第一个坑,要浅一点,让人掉进去但不致命。后面几个坑,要深一点,有尖刺。坏人掉进第一个坑,同伙来救,就会掉进后面的坑。”
阿呆若有所思:“这是……一网打尽?”
“对。”我点点头,“要的就是一网打尽。”
他开始挖第一个坑。
挖完第一个,又挖第二个,第三个。一连挖了五个坑,累得直喘气。
我检查了一遍,指出几个问题。
“第二个坑太浅,人掉进去能爬出来。挖深点。”
“第三个坑尖刺不够密,再几。”
“第四个坑和第五个坑距离太近,人掉进第四个,能用手扒住第五个的边。拉开点距离。”
阿呆一边听一边改,改完再让我检查。
反反复复,改了好几遍,终于满意了。
“行了。”我说,“现在你走一遍。”
阿呆脸又白了。
“师父,还来?”
“实践出真知。”我说。
他咬咬牙,闭上眼,沿着那条线往前走。
第一步,没事。
第二步,没事。
第三步——
“咔!”
他掉进了第一个坑。
我走到坑边,往下看。他躺在坑底,一脸苦笑。
“师父,我掉进来了。”
“对。”我说,“现在你想想,怎么爬出去?”
他站起来,试着往上爬。坑壁是松土,一抓就掉,本爬不上去。
“师父,爬不出去。”
“对。”我说,“这就是为什么坑壁要挖得直,要拍实。让坏人爬不上去。”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掏出小本本记下来。
“现在你想想,如果你是同伙,来救他,你会怎么走?”
他看着前面几个坑,想了想,说:“我会……绕过去?”
“绕不过去。”我说,“这条路两边是灌木,只能走这条路。你绕过去,就得钻灌木,钻得慢,救人就慢了。”
他沉默了。
“所以你会怎么走?”
他想了好一会儿,忽然说:“我会踩着他掉进去的地方走过去?”
我眼睛一亮。
这孩子,有点悟性。
“对。”我点点头,“踩着前面的人掉进去的地方,走过去。所以连环坑的第一个坑要浅,让掉进去的人不致命。同伙来救,踩着那个坑的边缘过去,结果掉进后面的深坑。”
阿呆恍然大悟,飞快地记下来。
我把阿呆从坑里拉出来,继续教下一种。
就这样,一天一种,教了整整五天。
陷坑、连环坑、翻板坑、吊绳坑、捕兽夹式的夹腿坑……
阿呆的小本本越记越厚,人也越来越沉默。
不是不高兴,是在思考。
第五天晚上,我们收工回去。走在路上,阿呆忽然问:“师父,这些东西,都是您自己想出来的吗?”
我想了想,说:“有的是自己想的,有的是书上看来的。”
“什么书?”
“《孙子兵法》里有一点,《墨子》里也有一点。”我含糊道,“但大部分,是自己琢磨的。”
他点点头,又问:“师父,您琢磨这些,是因为怕死吗?”
“对。”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师父,我以前也怕死。我爹娘死的时候,我怕得要命,躲在山里不敢出来。后来遇见师父,师父教我活,教我挖坑,教我防坏人。我现在还是怕死,但好像……没那么怕了。”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为什么?”我问。
“因为我知道怎么活了。”他说,“师父教我的那些,都是活命的法子。学会了,就不那么怕了。”
我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说:“那就好好学。学得越多,活得越长。”
他使劲点头。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他说的那句话。
“学会了,就不那么怕了。”
也许吧。
但对我来说,学得越多,越知道危险无处不在。
越知道危险,就越怕。
算了,不想了。
安全第一。
安全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