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子夜·血战
咆哮声如同海啸,数百僵尸的嘶吼汇聚成令人肝胆俱裂的声浪,在任家镇死寂的夜空下疯狂扩散。
大地在震颤。
僵尸的冲锋并非整齐划一的军队,而是混杂着行尸拖沓的步履、黑僵沉闷的跳跃、白凶迅捷的扑击,汇成一股混乱而致命的洪流。最前排的十几只白凶(绿僵)速度最快,四肢着地,如同野兽般窜出,几个起落就已近义庄围墙!
“上墙!守住!”陆铮的吼声压过尸的喧嚣,他第一个跃上西侧墙头临时搭建的木架平台,手中那把从警所找到的老式已经上膛。虽然锈蚀,但是实打实的。
砰!砰!
两声枪响在夜空中炸开。冲在最前的一只白凶口爆开两团黑血,冲击力让它动作一滞,但随即更加疯狂地扑来——对它的伤害有限!
“打头!打头!”林砚在陆铮身旁喊道,手中的工兵铲已经换成了那把消防斧,斧刃在火光下泛着寒光。他另一只手抓着一把混合了朱砂的糯米,随时准备撒出。
沈星瑶占据了东侧墙头的制高点,复合弓的弓弦振动声不绝于耳。她的箭术在压力下反而更加精准,一支支箭矢带着尖啸,精准地钉入行尸和黑僵的眼窝、口腔。对白凶,她则瞄准关节——箭矢射入膝盖或肘部,虽不能致命,却能极大地迟滞它们的行动。
苏瑾和赵建国没有上墙,他们在墙下作为支援。苏瑾用找到的煤油和布条,快速制作着简易燃烧瓶。赵建国则哆哆嗦嗦地将一袋袋糯米和黑狗血混合液搬到墙脚,供墙上的人取用。
顾夜没有上墙。他站在院中,与法坛前的任九龄并肩而立。两人目光都紧锁着围墙外那个红毛僵尸的身影。
“任道长,阵法能撑多久?”顾夜问,声音依旧平静,但握剑的手背青筋微凸。
“净地圈可阻行尸,镇尸符可伤跳尸,但对那白凶和后面的紫僵,效果大减。”任九龄脸色凝重,手中不断掐诀,口中念念有词,维持着义庄阵法的运转。“至于那红毛尸王……此阵恐怕拦它不住。它亲自前来,必是察觉阿旺气息在此,要斩草除,吞噬生人气血以助其成道!”
仿佛印证任九龄的话,红毛僵动了。
它没有随着尸冲锋,而是迈着沉重而稳定的步伐,一步步走向义庄大门。它所过之处,低级的行尸和黑僵纷纷畏缩避开,仿佛畏惧它身上的气息。那对幽绿的眼眸,始终盯着义庄内,准确地说,是盯着东厢房的方向——阿旺所在的位置。
围墙上的战斗已经白热化。
第一波白凶冲到了墙下,它们尖锐的爪子抠进砖缝,竟然开始向上攀爬!虽然动作笨拙,但力量惊人,砖石被抠得簌簌掉落。
“滚下去!”陆铮调转枪口,抵近一只即将爬上墙头的白凶额头,扣动扳机。
砰!
白凶半个脑袋炸开,腥臭的黑血和脑浆溅了陆铮一身。它惨叫一声,从三米高的墙头摔落,砸在下面两只行尸身上,但很快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脑袋少了半边,居然还没死透,只是失去了方向,在原地打转。
“脑袋不碎净,它们还能动!”林砚一斧劈在一只白凶抓上墙头的手臂上。消防斧锋利的斧刃深深嵌入臂骨,但竟未能斩断!白凶的骨骼坚硬如铁!林砚咬牙,脚蹬墙垛,全身力气下压,同时另一只手将一把朱砂糯米狠狠拍在它脸上。
嗤嗤!白烟冒起,白凶发出痛苦嘶吼,爪子一松,摔了下去。
但更多的白凶和黑僵已经爬了上来!西侧墙头同时出现了四五个狰狞的头颅,腐烂的手臂抓向守墙的人。
“燃烧瓶!”苏瑾在下面大喊,将两个点燃的燃烧瓶奋力抛上墙头。
林砚和陆铮接住,看也不看,朝着墙下僵尸最密集的地方砸去。
轰!轰!
煤油遇火即燃,瞬间在墙脚下形成两片火海。七八只行尸和两只黑僵被点燃,成了翻滚惨叫的火人。火焰暂时阻挡了后续僵尸的冲锋,也给墙上的守军争取了喘息之机。
但僵尸不知恐惧。后面的僵尸踏着燃烧的同类的身体,继续涌上。火焰对白凶效果更差,它们只是略微避让,就从火焰边缘绕行,继续攀墙。
东侧墙头,沈星瑶的箭已经射完。她丢下复合弓,抽出腰间的砍刀,与两只爬上来的黑僵缠斗在一起。她的动作灵活迅猛,刀法狠辣,专攻僵尸关节和脖颈,但黑僵皮糙肉厚,一时难以斩。
“顾夜!帮忙!”陆铮瞥见东侧危急,大吼。
顾夜动了。
他没有上墙,而是几步冲到东侧墙下,枣木剑出鞘,剑尖在地面一挑,挑起一早已布置好的墨斗线,手腕一抖,墨线如同有生命的黑蛇,倏地弹出,缠住了一只刚爬上墙头、正要扑向沈星瑶的黑僵脚踝。
“下来!”
顾夜低喝,用力一扯。那黑僵措不及防,竟被硬生生从墙头拉了下来,重重摔在院中青石板上。顾夜踏步上前,枣木剑化作一道暗红流光,刺入其眉心,一绞,黑僵抽搐两下,不动了。
【击变异黑僵,获得积分:50。】
他剑势不停,反手一挥,剑身拍在另一只黑僵口。看似轻飘飘的一击,那黑僵却如遭重击,口凹陷,倒飞出去,撞在围墙上,将墙皮震落一片。
沈星瑶压力骤减,趁机一刀砍翻了面前那只黑僵,气喘吁吁地对顾夜点了点头。
但危机远未解除。更多的僵尸从四面八方涌来,围墙各处都传来撞击和抓挠声。木质的大门在僵尸的撞击下剧烈晃动,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墙上的黄符在阴气冲击下,开始一张接一张地无风自燃,化为灰烬。
“道长!大门要撑不住了!”赵建国躲在正堂柱子后,带着哭腔喊道。
任九龄须发皆张,咬破指尖,在掌心快速画了一道血符,然后一掌拍在法坛的铜铃上。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护!”
嗡——
以法坛为中心,一道淡金色的光罩瞬间扩散,笼罩了整个义庄前院。光罩与围墙上的符咒、地上的净地圈连接,形成一层更坚固的屏障。
砰砰砰!
撞击在光罩上的僵尸,如同撞上无形的铜墙铁壁,被狠狠弹开。光罩表面荡漾起水波般的涟漪,每一次撞击,任九龄的脸色就苍白一分,身体微微摇晃。
“老道以内丹元气强行催动‘金光护体阵’,但撑不了一炷香!诸位,必须尽快击退尸王,或者……撤离!”任九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嘶声喊道。
击退尸王?众人看向大门外。
红毛僵已经走到了净地圈边缘。它停下脚步,幽绿的眼睛扫了一眼淡金色的光罩,咧开嘴,露出森白交错的獠牙,似乎是在嘲笑。
然后,它举起了手中的青铜长戈。
长戈锈迹斑斑,但戈尖却闪烁着一点诡异的红光。红毛僵双臂肌肉贲张,将长戈高高举起,然后,朝着义庄大门的光罩,狠狠劈下!
没有声音。
但所有人脑海中都仿佛听到了一声撕裂布帛般的巨响。
青铜长戈的戈尖劈在淡金光罩上,光罩剧烈震动,以戈尖落点为中心,出现了蜘蛛网般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几乎覆盖了整个光罩表面!
任九龄“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踉跄后退,被顾夜一把扶住。法坛上的铜铃“咔嚓”一声,裂成两半。笼罩义庄的金光护罩,闪烁几下,轰然破碎!
“噗——”任九龄面如金纸,气息萎靡,显然受了重创。
失去了阵法庇护,僵尸的嘶吼声瞬间清晰了数倍,浓烈的腐臭和气压得人喘不过气。大门在僵尸的撞击下,门闩发出最后的哀鸣。
“顶住门!”陆铮从墙头跳下,和林砚、沈星瑶一起,用身体死死顶住即将被撞开的大门。苏瑾和赵建国慌忙将能找到的重物——米缸、石磨、破家具——堆到门后。
但谁都清楚,这只是徒劳。门外是数百僵尸,还有一只恐怖的尸王。
“从后门走!”陆铮吼道,“顾夜,你带任道长和苏瑾、赵建国先走!林砚,沈星瑶,我们三个断后!”
“走不了。”顾夜扶着任九龄,目光却看向红毛僵,“它在等。等我们离开义庄的庇护,在野外,我们死得更快。它要的是阿旺,还有……我们这些气血旺盛的生人。”
仿佛为了印证顾夜的话,红毛僵没有立刻进攻。它收回长戈,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戈尖上沾染的、属于任九龄的鲜血,露出陶醉的神色。然后,它抬起手,对着义庄方向,勾了勾手指。
它在挑衅,在戏耍猎物。
“妈的,跟它拼了!”沈星瑶眼中闪过狠色,从腰间摸出最后两枚改造过的烟雾弹——这是她用自己的积分兑换的小玩意儿,能释放刺鼻的气体和强光。
“别冲动。”林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硬拼是死路一条。必须利用一切条件,创造机会。阿旺……红毛僵的目标是阿旺。任九龄说过,它要斩草除,吞噬生人气血。或许……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成型。
“任道长,”林砚快速问道,“如果以阿旺为诱饵,配合符咒和阵法,能不能暂时困住那红毛僵,甚至伤到它?”
任九龄虚弱地摇头:“难……阿旺气血已衰,诱饵效果有限。且那尸王灵智不低,寻常陷阱骗不过它。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更强的‘诱饵’,气血充沛,且带有特殊气息,能吸引它全部注意。”任九龄看向顾夜,“比如……身怀纯阳法器,又精通道术之人。对僵尸而言,这样的人生魂气血,是大补,也是大敌,必会吸引它全力攻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夜身上。
顾夜沉默了一瞬,问:“需要我做什么?”
“以你为饵,身贴‘聚阳符’,手持法剑,主动出击,吸引尸王注意力。老道拼着最后一口气,布下‘天罗地网符阵’,将它暂时困住。其他人,趁机用尽所有手段攻击它!朱砂、黑狗血、鸡冠血、糯米、桃木钉、枣木剑,有什么用什么,全往它身上招呼!这是唯一的机会!”任九龄喘着气说。
“你伤势这么重,还能布阵?”陆铮怀疑。
“燃我残寿,可撑片刻。”任九龄惨然一笑,“老道守了任家镇一辈子,临了能与尸王同归于尽,也算不辱祖师。只是……这几位小友的安危……”
“我去当诱饵。”林砚突然开口。
众人愕然看向他。
“林砚,你……”苏瑾想说什么,被林砚抬手制止。
“顾夜的法剑是主要攻击手段,他不能当诱饵,必须保存实力最后击。我气血不如顾夜,但精神强化过,意志力更强,或许能多撑一会儿。而且,”林砚看向顾夜,“你教我的那个呼吸法,配合符咒,是不是能短暂激发阳气?”
顾夜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可以,但很危险。阳气激发过度,会损伤基,甚至……折寿。”
“总比现在就死强。”林砚扯了扯嘴角,看向任九龄,“道长,聚阳符怎么画?天罗地网阵怎么布?快!”
任九龄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不再犹豫,强撑着坐起,撕下一片道袍内衬,咬破手指,以血为墨,快速画下一道复杂无比的符文。画完最后一笔,他整个人几乎虚脱,符纸却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贴于心口……以精血激活。”任九龄将血符递给林砚。
林砚接过,毫不犹豫地扯开衣襟,将血符拍在左心脏位置。符纸触肉,瞬间变得滚烫,一股炽热的气流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让他皮肤发红,气息暴涨,眼中甚至有金光闪过。但同时,他也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感袭来,仿佛生命力在快速流失。
“天罗地网阵,需以八张‘镇尸符’按八卦方位布下,老道已无力画符,需你们自己来!”任九龄指向法坛上还剩下的几张空白黄符和朱砂笔,“按我教的驱尸符画法,注入全部心神,快!”
苏瑾、沈星瑶、赵建国,甚至陆铮,都冲过来,抓起朱砂笔,回忆着白天学的符咒画法,拼命集中精神,在黄符上勾画。他们画得歪歪扭扭,远不如任九龄的精妙,但此刻也顾不上了。
顾夜则走到林砚身边,低声道:“呼吸法,配合我教的步伐。我吸引它第一击,你看准时机,从侧翼攻击它下盘。记住,它的弱点是眉心、咽喉、心口,但都有骨甲保护。找机会,用这个。”
他将一个小布包塞进林砚手里。林砚打开一看,是五枚颜色暗红、尖端锋利的枣木钉。
“浸泡过黑狗血和我的血,专破僵尸骨甲。找机会,钉入它关节或要害。”顾夜语速极快,“我只能帮你制造一次机会。生死,看你。”
林砚握紧枣木钉,重重点头。
外面,红毛僵似乎等得不耐烦了。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手中青铜长戈再次举起,就要下令总攻。
就在这时,义庄大门,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了。
林砚一个人,走了出来。
他着上身,心口的血符散发着灼热的红光,在黑夜中如同灯塔。他手中握着那把消防斧,斧刃上涂抹了黑狗血和朱砂的混合物。他一步步走向红毛僵,脚步沉稳,眼神锐利,竟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红毛僵幽绿的眼眸瞬间锁定了林砚,尤其是他心口那张散发着诱人“阳气”的血符。它喉咙里发出贪婪的嗬嗬声,放弃了下令攻击,而是独自向前几步,与林砚对峙。
僵尸大军在它身后安静下来,像是在等待王的狩猎。
“来啊。”林砚扬起斧头,对着红毛僵,勾了勾手指,重复了它刚才的动作。
嘲讽,裸的嘲讽。
红毛僵眼中绿火暴涨,它被激怒了。一个渺小的人类,竟敢挑衅尸王!
“吼——!”
它放弃了缓慢的步伐,身形一晃,竟如同鬼魅般瞬间跨越十几米距离,青铜长戈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林砚心口!这一击快如闪电,势若雷霆,远非之前攻破阵法时可比!
“就是现在!”墙头上,顾夜低喝。
林砚在长戈及体的瞬间,动了。他没有后退,反而侧身前冲,脚下踏出顾夜白天教过的奇异步法,身体以毫厘之差与戈尖擦过,同时左手一扬,一把混合了鸡冠血的朱砂劈头盖脸撒向红毛僵的面门!
红毛僵下意识地偏头闭眼。朱砂鸡血泼在它脸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冒起白烟,但并未造成太大伤害,只是让它动作微微一滞。
就这一滞的功夫,林砚已经冲到它身侧,消防斧带着全身力气和血符激发的炽热阳气,狠狠劈向红毛僵的左腿膝盖!
当!
斧刃与覆盖着红毛的膝盖骨甲碰撞,竟然发出金铁交击之声!火星四溅!林砚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斧头被高高弹起。红毛僵的膝盖骨甲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好硬!林砚心中骇然。
红毛僵吃痛,虽然未受伤,但被蝼蚁所伤,让它暴怒。它反手一戈横扫,势大力沉,足以将林砚拦腰斩断!
林砚来不及躲闪,只能将消防斧横在身前格挡。
咔嚓!
精钢锻造的消防斧斧柄,在青铜长戈的挥击下,如同枯木般断成两截!林砚被巨力扫中口,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倒飞出去十几米,重重摔在义庄门前的石阶上,又滚落在地。
“噗——”林砚喷出一口鲜血,骨传来剧痛,不知断了几。心口的血符光芒急剧暗淡,那股炽热的阳气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虚弱和剧痛。
仅仅一个照面,他就重伤濒死!
“林砚!”墙头上,沈星瑶失声惊呼。
红毛僵一击得手,发出得意的低吼,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倒地不起的林砚,长戈抬起,就要给予最后一击。
就在长戈即将落下的瞬间——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天罗地网,困!”
任九龄嘶哑的吼声从墙内传来。与此同时,八张歪歪扭扭的黄符,从义庄围墙的八个方向同时飞出,贴在了红毛僵周围的地面上。
嗡!
八张黄符同时亮起微光,光芒连接,形成一个直径约十米的淡金色八卦光阵,将红毛僵笼罩其中。光阵中伸出无数道淡金色的光线,如同锁链,缠绕向红毛僵的四肢躯。
红毛僵身体一僵,动作变得迟缓,它愤怒地挣扎,金色光线被挣得吱嘎作响,明灭不定,显然困不住它多久。
“就是现在!攻击!”陆铮的吼声响彻夜空。
墙头上,沈星瑶扔出了最后两枚烟雾弹,刺鼻的烟雾和强光在红毛僵眼前炸开,扰它的视线。苏瑾和赵建国将早就准备好的、装满了黑狗血鸡冠血混合液的水袋,奋力砸向光阵中的红毛僵。
哗啦!哗啦!
腥臭的液体淋了红毛僵一身,与它体表的阴气剧烈反应,冒出滚滚浓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红毛僵发出痛苦的咆哮,挣扎得更剧烈了,金色光线开始一崩断。
“顾夜!”陆铮看向一直未动的顾夜。
顾夜深吸一口气,从墙头一跃而下,落入天罗地网阵中。他没有直接攻击红毛僵,而是脚踏八卦方位,手中枣木剑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口中念诵着晦涩的咒文。
随着他的步伐和咒文,地面上那八张黄符的光芒再次增强,原本即将崩溃的光线重新稳固,甚至变得更加凝实。而顾夜手中的枣木剑,剑身上的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开始流动,散发出越来越强的、令人心悸的灼热气息。
红毛僵似乎感到了威胁,幽绿的眼眸死死盯住顾夜,挣扎得更加疯狂,青铜长戈疯狂挥砍,金色光线不断崩断。
“顾夜,快!阵法要撑不住了!”任九龄在墙上焦急大喊,又喷出一口血。
顾夜脸色苍白,显然维持阵法对他消耗极大。但他眼神依旧冰冷专注,脚步不停,咒文越来越急。终于,当他踏完最后一个方位,手中枣木剑高举过头,剑尖指向夜空。
“天地玄宗,万炁本。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枣木剑上所有的符文同时大放光明!赤红如火的光芒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染成暗红!
顾夜双手握剑,对着光阵中心、被暂时束缚的红毛僵,一剑刺出!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的速度和力量,带着枣木剑上凝聚到极致的纯阳破邪之力,如同陨星坠地,直刺红毛僵眉心——那是僵尸最核心的“尸窍”所在,一旦被破,神魂俱灭!
红毛僵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它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全身红毛倒竖,幽绿的鬼火在眼中疯狂燃烧。它竟不再挣扎,反而张开双臂,露出口——那里,盔甲破碎处,隐隐可见一颗漆黑如墨、微微跳动的心脏!
它要硬抗这一剑,同时以尸心本源阴气,反噬顾夜!
枣木剑的剑尖,与红毛僵的眉心骨甲,碰撞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没有声音。
只有刺目的红光与黑气,以剑尖和眉心为中心,轰然爆发,形成一道红黑交织的恐怖气浪,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气浪所过之处,离得近的几十只行尸和黑僵,如同被狂风刮过的稻草,瞬间被撕成碎片!稍远一些的,也被吹得东倒西歪。义庄的围墙在这股气浪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片墙皮脱落,出现无数裂痕。
顾夜闷哼一声,虎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渗入剑身。枣木剑的剑尖,刺入了红毛僵的眉心骨甲,但只入半寸,便再也无法前进!剑身上流动的符文光芒急速暗淡。
红毛僵的眉心,那漆黑坚硬的骨甲上,以剑尖为中心,蔓延开细密的裂纹。但它眼中的绿火依旧燃烧,甚至更加凶戾。它口的黑色尸心,跳动得更加有力,一股股精纯的阴气顺着青铜长戈,就要反冲顾夜!
僵持!
生与死的僵持!纯阳法剑与尸王本源的对耗!
谁先撑不住,谁就死!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红毛僵侧后方的阴影中扑出!
是林砚!
他口凹陷,嘴角不断溢血,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却亮得吓人。他手中,紧握着那五枚暗红色的枣木钉,其中一枚,已经狠狠扎进了红毛僵左腿膝盖后方——那里是关节连接处,骨甲最薄,之前被消防斧劈出的白痕所在!
噗嗤!
枣木钉深深没入,直至钉尾!
“吼——!”红毛僵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左腿一软,单膝跪地!维持它身体平衡和阴气运转的重要关节被破,它体内的阴气顿时一滞!
顾夜眼中精光爆射,趁此良机,暴喝一声,全身残余的法力毫无保留地灌入枣木剑!
“破!”
枣木剑上原本暗淡的符文,如同回光返照般再次亮起,剑尖猛地向前一送!
咔嚓!
眉心骨甲彻底碎裂!枣木剑长驱直入,贯穿红毛僵的头颅,从后脑透出!
红毛僵身体剧震,眼中的绿火骤然熄灭,张开的大口中,喷出一股浓郁如墨的黑气。它手中的青铜长戈“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口那颗黑色尸心,停止了跳动,迅速瘪萎缩。
它保持着跪地的姿势,僵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天罗地网阵的光芒消散。八张黄符同时自燃成灰。
四周,一片死寂。
所有僵尸,在红毛僵死亡的瞬间,仿佛失去了主心骨,同时停止了动作,呆呆地站在原地,眼中嗜血的红光迅速黯淡。然后,如同割倒的麦子,一具接一具地扑倒在地,再也不动。只有少数行尸还在无意识地原地打转,但已毫无威胁。
结束了。
顾夜拔剑,踉跄后退几步,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紊乱,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虎口血肉模糊。
林砚则直接瘫倒在地,眼前阵阵发黑,口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感到生命力在快速流逝,心口那张血符已经彻底暗淡,化为灰烬飘落。
“林砚!”沈星瑶和苏瑾从墙头跳下,冲了过来。陆铮也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跑来。
“还……没死……”林砚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想抬手,却连一手指都动不了。他感到极度的寒冷,仿佛要坠入冰窟。
“治疗喷雾!快!”苏瑾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翻出那瓶初级治疗喷雾,对着林砚口的伤口狂喷。淡绿色的雾气渗入,伤口的流血缓慢止住,但骨头的断裂和内脏的伤势,显然不是这初级喷雾能治愈的。
“任道长!任道长!救救他!”赵建国哭喊着去找任九龄。
任九龄被赵建国和苏瑾搀扶着走过来。他看了一眼林砚的伤势,又看了看顾夜,摇头叹气:“五脏移位,骨尽碎,心脉受损,又透支了太多阳气生机……若非这小友意志坚定,气血未绝,此刻早已去了。老道……无能为力了。”
众人的心沉到谷底。
顾夜走到林砚身边,蹲下,手指搭在林砚腕脉上。片刻后,他皱紧眉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龙眼大小、通体赤红、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药丸。
“赤阳丹,我保命的丹药,只有一颗。”顾夜将药丸塞进林砚口中,以内力助其化开,“能吊住你一口气,修复部分损伤,但基已损,寿元……至少折了十年。而且,十二个时辰内,你动弹不得,与废人无异。”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温和但沛然的暖流涌入林砚四肢百骸,尤其是口,剧痛迅速缓解,断裂的骨头似乎被一股力量强行归位、粘合。他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命保住了。
“谢谢……”林砚声音嘶哑。
顾夜没说话,站起身,看向满地僵尸尸体,和远处依然矗立、但已失去生机的红毛僵尸体。
【击僵尸首领“红毛尸王”,支线任务3完成,奖励积分:800。】
【团队成员贡献评估中……林砚(关键助攻,重创尸王),顾夜(致命一击),陆铮、沈星瑶、苏瑾、赵建国(辅助牵制)。积分分配……】
【林砚获得积分:500,顾夜获得积分:300,其余人各获得积分:100。】
【检测到轮回者林砚、顾夜、陆铮、沈星瑶、苏瑾、赵建国击首领,临时团队默契度提升,解锁团队技能“同气连枝”(未激活)。】
一连串系统提示在众人脑海响起。但此刻,没人有心情高兴。
“先回义庄。”陆铮沉声道,“清点伤亡,处理伤势,加固防御。僵尸虽然倒了,但难保没有别的危险。”
众人将林砚小心抬回西厢房,安顿在床上。顾夜自己也服下了疗伤药,打坐调息。任九龄伤得更重,阵法反噬加上燃寿施法,已是油尽灯枯,被苏瑾和赵建国扶回东厢房休息。
沈星瑶和陆铮带着伤,开始清理战场。他们将红毛僵的尸体用墨斗线和剩下的黄符层层捆缚,浇上煤油,一把火烧成灰烬,骨灰用桃木盒装好,准备让任九龄超度。其他僵尸尸体,能烧的烧,不能烧的拖到远处挖坑掩埋,撒上石灰。
一直忙到天光微亮,战场才大致清理完毕。
义庄内,一片狼藉。围墙多处破损,大门彻底报废,院内血迹斑斑,满目疮痍。但至少,还屹立着,他们还活着。
朝阳升起,金色的光芒刺破晨雾,照在任家镇伤痕累累的土地上。
还活着的六个人——或者说,五个半,林砚还在昏迷——聚集在西厢房,默默吃着粮,无人说话。
一夜血战,险死还生,击尸王,获得积分。但付出的代价,同样惨重。林砚重伤濒死,基受损,寿元折损。顾夜消耗过大,也受了不轻的内伤。任九龄垂死。物资消耗大半。义庄防御几乎被毁。
而他们的任务,才过去两天。还有五天。
“接下来怎么办?”沈星瑶打破沉默,声音沙哑。
陆铮看向床上昏迷的林砚,又看了看打坐的顾夜,缓缓道:“等林砚醒过来,等顾夜和任道长恢复一些。然后,去古墓,完成支线任务1,查明真相。之后,去祠堂,看看能不能救出幸存者,完成支线任务2。最后,熬过剩下五天,回归。”
“古墓……”苏瑾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红毛僵已死,古墓里可能还有危险,但应该不会比尸王更可怕。关键是林砚的身体……”
“我没事。”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看到林砚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清明。顾夜的赤阳丹,效果惊人。
“别动!”苏瑾连忙按住他,“你伤得很重,需要静养。”
“静养不了。”林砚咳嗽两声,口传来闷痛,但他强忍着,“任务时间不等人。我死不了,就能动。顾夜,你的丹药,还能让我恢复几成?”
顾夜结束打坐,睁开眼,看向林砚:“三之内,恢复五成行动力,但不可剧烈运动,不可再动用阳气。七之内,恢复七成。至于损失的基和寿元……除非有逆天的天材地宝或系统兑换,否则,补不回来了。”
“五成,够了。”林砚扯了扯嘴角,“查明真相,不一定需要战斗。我们可以智取。”
“你有什么想法?”陆铮问。
“红毛僵已死,但古墓里可能还有线索,关于它为什么会变成僵尸,以及……是否还有别的隐患。”林砚思路逐渐清晰,“我们需要任道长的寻阴盘,和……阿旺。阿旺是唯一进去过还活着出来的人,哪怕疯了,他的记忆也可能残留着关键信息。也许,任道长有办法,暂时唤醒他的神智,哪怕只有片刻。”
众人眼睛一亮。
“我去问任道长。”苏瑾起身。
半个时辰后,苏瑾回来,脸色复杂:“任道长说,他有一门‘问魂术’,可短暂沟通魂魄,询问信息。但阿旺魂魄受损,施展此术,会加速他魂飞魄散。而且,任道长自己伤势过重,施展此术,恐怕……会当场毙命。”
房间里沉默下来。
用两条命——阿旺的残魂和任九龄的命,去换一个可能的情报。值吗?
“我去和任道长说。”顾夜站起身,走向东厢房。
片刻后,他回来,手中拿着那个寻阴盘,和阿旺那件沾血的破衣服。
“任道长同意了。他说,他寿元将尽,阿旺魂魄残缺,生不如死。若能以此残躯,为任家镇换来一线彻底安宁的希望,死得其所。”顾夜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握着寻阴盘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他说,一个时辰后,在法坛施术。让我们准备好。问出的信息,他会以写下。之后……他便和阿旺一起去了。”
气氛沉重如铅。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东厢房法坛前,任九龄换上了一身净的道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盘坐在蒲团上,面前躺着昏迷的阿旺。阿旺额头上贴着一张复杂的紫色符箓。
林砚等人站在一旁,默默看着。
任九龄看了众人一眼,微微一笑,笑容里有释然,有不舍,也有决绝。
“诸位小友,老道先行一步。任家镇的将来,就拜托你们了。若有余力,祠堂里的老弱妇孺……还请照拂一二。”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双手掐诀,口中开始念诵冗长而晦涩的咒文。随着咒文,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变得如同白纸。而阿旺额头上的紫色符箓,开始散发出朦胧的光芒。
任九龄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箓上。
符箓光芒大盛,将他和阿旺笼罩其中。
隐约间,众人似乎看到两个淡淡的光影,从任九龄和阿旺身上飘出,在空中交织,又迅速分开。
任九龄的身体,缓缓软倒,气息全无。
阿旺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也停止了呼吸。
紫色符箓燃烧起来,化为灰烬。灰烬中,一点灵光没入寻阴盘中。而地上,以任九龄最后的精血,写着几行潦草的字迹:
“墓有三层,外层疑冢,中层棺椁,底层锁妖。”
“尸王非墓主,乃守墓之将,受地脉阴煞千年侵蚀所化。”
“真正凶物,沉睡底层,七一醒,吸月华,吞生魂。”
“此番苏醒在即,镇民气血,乃其血食。”
“欲绝后患,需入底层,毁其棺,断地脉。”
“切记,勿直视其目,勿闻其声,勿触其棺。”
“否则,魂魄永堕,轮回无门。”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
最后几个字,已经模糊不清,仿佛书写者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寻阴盘的指针,在无人催动的情况下,自行转动起来,最终,颤抖着指向了……义庄地下。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