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墨氏的谈判失败之后，沈予星在家里躺了整整两天。
她不想见任何人，不想接任何电话，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但她知道，她不能一直这样逃避下去。
顾行舟说得对，她必须弄清楚周慕白到底有没有在骗她。
如果他是真的病了，那她可以继续照顾他，哪怕是出于朋友的情分。
但如果他是假的……
沈予星不敢往下想。
第三天，她终于爬起来，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然后悄悄出了门。
这一次，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直接去了江城第一人民医院——一家跟周家没有任何关系的三甲医院。
她找到心血管科的专家门诊，说明了来意。
“医生，我想预约一个全面的心脏检查，包括心电图、心脏彩超、还有心肌酶谱什么的，越详细越好。”
接诊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专家，姓赵，听完她的描述，看了她一眼。
“你自己做检查，还是帮别人预约？”
“帮别人，”沈予星说，“他之前在其他医院查出了扩张型心肌病，但我想让他在这边再查一次，看看结果是不是一致。”
赵主任点了点头，“复查是应该的，不同医院的设备和检测标准可能有差异，多查几次更放心。”
他在电脑上作了几下，打印出一张单子递给沈予星。
“这是检查单，按照上面的逐一做就行，结果大概两到三天出来。”
沈予星接过单子，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
“谢谢赵主任。”
“不客气，”赵主任看着她，“对了，复查的时候最好带上之前的病历和检查报告，方便对比。”
沈予星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医院。
……
拿到复查单之后，沈予星直接去了周慕白住的那家私立医院。
她决定当面跟他摊牌。
如果他真的是病人，那让他去另一家医院复查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如果他拒绝……
那就说明顾行舟说的是对的。
沈予星推开病房的门，周慕白正半躺在床上看手机。
看到她进来，他连忙放下手机，脸上堆起那副惯常的虚弱笑容。
“予星，你来了！我还以为你这几天不会来看我了……”
“慕白，”沈予星打断他，开门见山，“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沈予星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那张复查单。
“我想让你去另一家医院再做一次全面检查。”
周慕白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什么……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沈予星看着他，“你在这家医院已经治疗了这么久，我想让你去别的地方复查一下，看看治疗效果怎么样，也可以避免误差。”
“避免误差？”周慕白的声音有些发紧，“予星，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相信这边的医生吗？”
“我不是不相信，我只是想让你多查几次，更放心一点。”
“可是我现在身体这么虚弱，经不起折腾……”
“只是做几个检查而已，又不是做手术，”沈予星的语气有些冷，“慕白，如果你的病是真的，那去复查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你……”
周慕白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嘴唇微微发颤。
“予星，你是不是听了谁的话？是不是顾行舟跟你说了什么？”
“这跟顾行舟没关系，是我自己的想法。”
“你骗人！”周慕白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尖锐，“一定是顾行舟在挑拨离间！他想让你相信我是骗子！予星，你不能听他的，他是故意的……”
话音未落，他的身子突然一软，整个人往床上一倒，双手捂着口，脸色惨白。
“我……我心脏好难受……予星……”
沈予星站在原地，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以前的她，看到周慕白这样一定会慌张失措，会手忙脚乱地去叫医生。
但现在，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慕白，你又开始了。”
“我……我没有……我是真的难受……”周慕白的声音虚弱，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予星，你连我都不相信了吗……”
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周慕白的主治医生王主任匆匆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周先生又发病了？”
他快步走到床边，拿出听诊器，一番检查之后，神色凝重地看向沈予星。
“沈小姐，周先生的情绪波动太大了，对他的心脏很不好。我建议您不要再他，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经不起任何折腾。”
沈予星看着王主任那副“关切”的样子，心里冷笑了一声。
经不起折腾？
那他在走廊上跟护士调情的时候怎么不说经不起折腾？
“知道了，”沈予星点了点头，“我不会再他了。”
她低下头，把那张复查单悄悄塞回包里，没有让任何人看到。
“那我先走了，你们好好休息。”
她转身走出病房，背后传来周慕白虚弱的呼唤声。
“予星……予星你别走……”
沈予星没有回头。
……
回到家之后，沈予星把那张复查单藏在了衣柜最深处的一个暗格里。
她不打算放弃。
周慕白今天的反应，反而更加坚定了她的怀疑。
如果他真的病了，为什么会对复查这么抵触？
如果他真的快死了，为什么一听到“外院”就立刻“发病”？
沈予星坐在床边，脑子里乱成一团。
手机响了，是简棠的电话。
“沈总，您今天怎么没来公司？”
“我……有点事情要处理。”
“什么事？”简棠的声音有些担忧，“是周慕白那边吗？”
沈予星沉默了几秒，“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简棠叹了口气，“沈总，我不知道您和周慕白之间是什么情况，但我想说一句话，希望您不要介意。”
“你说。”
“您要的是婚姻，不是赎罪。”
沈予星愣住了。
“简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您跟周慕白之间，不管以前有什么过节，您都不应该用自己的一辈子去还债，”简棠的声音很认真，“您是在照顾一个朋友，不是在赎罪。如果他让您不舒服了，您完全可以离开。”
沈予星握着手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有，”简棠顿了顿，“顾先生那边……您真的不打算挽回了吗？”
挽回？
沈予星的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她想挽回吗？
当然想。
她做梦都想回到从前，回到顾行舟还在她身边的子。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把事情搞砸了，把他们的关系搞砸了，把一切都搞砸了。
顾行舟现在恨她，厌恶她，甚至在背后对付她。
她有什么资格去挽回？
“简棠，”沈予星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想把顾行舟找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那就去找他，”简棠说，“在一切还来得及之前。”
沈予星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谢谢你。”
……
沈予星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和简棠通话的时候，她家里已经进来了不速之客。
是周母派来的人。
那个人以“送东西”的名义骗开了门，趁沈予星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溜进了卧室。
他翻遍了沈予星的抽屉、衣柜、书桌，最后在衣柜深处的暗格里，找到了那张复查单。
“找到了。”
他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周慕白。
周慕白躺在病床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张图片，脸色阴沉得可怕。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心血管科……”
他冷笑了一声。
“沈予星，你还是不相信我。”
“好，既然你这么想揭穿我，那我就让你什么都揭。”
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准备一下，今晚我要去沈予星那里，有事要跟她谈。”
……
当天晚上，十一点。
沈予星正准备睡觉，门铃突然响了。
她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口的周慕白，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这么晚……”
“予星，我想跟你谈谈。”
周慕白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让我进去，好吗？”
沈予星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他进来了。
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气氛有些沉闷。
“你想谈什么？”沈予星问。
周慕白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话。
“予星，我知道你在怀疑我。”
沈予星的心一紧。
“你知道了？”
“我看到了那张复查单，”周慕白抬起头，眼眶微红，“予星，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去预约外院的检查？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骗你？”
沈予星没有说话。
“予星，我没有骗你！”周慕白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我的病是真的，我真的快要死了！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
“如果你的病是真的，那去复查一下又有什么关系？”沈予星反问。
“可是……可是我怕！”周慕白握住她的手，“我怕去了别的医院，他们会说我的病没那么严重，然后你就会觉得我在骗你……”
“那你的病到底严不严重？”
周慕白愣住了。
“我……”
“如果你真的快死了，那别的医院检查出来的结果也应该一样，”沈予星盯着他的眼睛，“除非……你的病本来就没那么严重。”
病房里一片沉默。
周慕白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他突然跪了下来。
“予星，我求你了，不要再追问这件事了……”
“慕白！你在什么？快起来！”
“我不起来！”周慕白抱住她的腿，声音嘶哑，“予星，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我不应该骗你，不应该瞒着你……但是我真的爱你！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
沈予星浑身发冷。
“你……你承认你骗了我？”
“我……”
周慕白的嘴唇颤抖着，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予星，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失去你……我的病是有一点夸大，但我是真的爱你……”
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沈予星。
“予星，我只有一个心愿，你能不能满足我？”
沈予星的声音冷得像冰，“什么心愿？”
“我想……我想在我死之前，跟你有一次……”
周慕白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意思却越来越明显。
“就一次……给我一次，我就死也瞑目了……”
沈予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让她几乎站不稳。
“周慕白！”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后退了几步，浑身都在发抖。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予星，我是真心的……”
“滚！”
沈予星指着门，声音尖锐得几乎变调。
“你给我滚出去！我永远都不可能答应你！永远！”
“予星……”
“滚！”
沈予星冲到门口，用力拉开门，把周慕白推了出去。
“砰——”
门被重重地甩上，发出一声巨响。
沈予星靠在门上，整个人都在颤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终于看清了周慕白的真面目。
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利用她。
利用她的善良，利用她的愧疚，利用她对他的信任。
他本不是什么可怜的病人，他是一条披着人皮的毒蛇！
……
周慕白站在门外，脸上的泪痕早就了。
他的眼神阴冷而疯狂，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
“沈予星，你不给我活路，那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
【遗书】
【我叫周慕白，我爱沈予星七年，为她付出了一切。但她最终还是抛弃了我，让我在绝望中死去……】
他一边打一边冷笑，最后把这份“遗书”发给了沈予星的父母，还有几个他认识的媒体朋友。
“看你怎么收场。”
……
第二天一早，沈予星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她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口的父母，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爸，妈，你们怎么……”
“啪！”
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她脸上，打得她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是沈母打的。
“妈！你什么？”
“你还好意思问我什么？”沈母的脸色铁青，眼眶通红，“沈予星，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她把手机递到沈予星面前。
沈予星看着屏幕上的内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是周慕白的“遗书”。
字字句句都在控诉她的“无情”和“背叛”，说她始乱终弃，说她抛弃了一个为她付出一切的病人，说她得他活不下去……
“你看看你的好事！”沈母的声音尖锐，“人家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你就这么对他？”
“妈，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沈父的声音冷硬，“予星，我跟你妈一直以为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没想到你能做出这种事！你对得起谁？”
“爸，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沈母瞪着她，“你说！你到底怎么对人家的？人家都写遗书了，你还有脸说事情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沈予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解释不清楚。
周慕白的“遗书”写得声泪俱下，把她塑造成了一个始乱终弃的恶毒女人。
而她的父母，完全相信了他的话。
“你从小就不让我们省心！”沈母指着她的鼻子骂，“先是跟顾行舟的婚事黄了，现在又死一个为你付出一切的男人！你说你是不是克星？”
“妈……”
沈予星的眼泪夺眶而出，“我没有他，是他在骗我……”
“还敢狡辩！”
沈母又抬起手，要打她第二个耳光。
沈父拉住了她，但脸色同样难看。
“予星，不管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你现在必须去跟周慕白道歉，把这件事平息下去。不然传出去，我们沈家的脸往哪儿搁？”
“我不去！”沈予星后退一步，“我不会向那个骗子道歉！”
“你……”
沈母气得浑身发抖，“好，好，你翅膀硬了是吧？你不听话是吧？那你以后就别认我们这对父母！”
说完，她拉着沈父转身就走。
“妈！爸！”
沈予星追了出去，但她的父母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沈予星的眼泪彻底崩溃。
……
沈予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
她浑身发软地瘫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慕白是骗子，她的父母不相信她，她的公司也快倒闭了……
她现在还能指望谁？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张脸。
顾行舟。
对，顾行舟。
不管他现在有多恨她，她都要去找他。
她要告诉他一切，求他帮她。
哪怕他不肯原谅她，至少……至少让她把话说清楚。
沈予星抓起包，冲出了家门。
……
顾行舟住的那栋私人公寓，沈予星太熟悉了。
她曾经在这里的门口站了一整夜，就为了等他出来。
现在，她又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在门口等，而是直接冲进了大堂，按下了顶层的电梯按钮。
“小姐，请问您有预约吗？”门口的保安拦住了她。
“我找顾行舟！让我上去！”
保安看着她狼狈的样子，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不好意思小姐，顾先生不在。”
“不在？”沈予星愣了一下，“他去哪儿了？”
保安犹豫了一下，“顾先生……顾先生出国了，好像是有重要的商务活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沈予星的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出国了？
顾行舟出国了？
“什么时候走的？去哪个国家？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我不清楚，您可以联系顾先生的秘书……”
沈予星没有再听下去。
她转身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大堂，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
顾行舟出国了。
他走了。
就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