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沈予星预约的是上午十点的专家号。
江城另一家公立三甲医院的心内科权威，顾行舟发给她的资料里推荐的首选。
为了不惊动周慕白，她特意起了个大早，借口说公司有急事需要处理，甚至没敢带司机，自己开车出了门。
只要去做个检查。
只要确定周慕白的病到底是不是真的，一切疑云就能解开。
顾行舟说得对，“经得起被他骗一辈子吗？”
她经不起。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沈予星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相信他吧，他都快死了，怎么可能拿这种事骗你？
另一个说：顾行舟从来不会无的放矢，那份调查报告太详细了，周慕白绝对有问题！
“滋——”
就在她分神的一瞬间，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从侧后方斜过来，速度极快，直直地朝着路边的护栏撞去！
“砰！”
一声巨响。
那辆车狠狠蹭上了护栏，火花四溅，车头瞬间瘪进去一块，保险杠掉落在地。
沈予星吓得猛踩刹车，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辆车的车牌号……
“慕白？！”
沈予星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
那是周慕白的车！他不是在病房里吗？怎么会跟出来？！
她顾不上违停，推开车门就冲了过去。
驾驶座的车门变了形，玻璃碎了一地。周慕白趴在方向盘上，脸色惨白如纸，一只手死死地捂着口，另一只手还在颤抖着去摸手机。
“药……药……”
他痛苦地呻吟着，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滚，整个人像是一条濒死的鱼。
“慕白！慕白你怎么样？！”
沈予星拉开车门，看到他这副样子，所有的怀疑和试探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你怎么出来了？你疯了吗？！”
“我……我看到你走了……我怕……怕你不要我了……”
周慕白艰难地抬起头，眼神涣散，嘴角却带着一丝凄惨的笑，“予星……别丢下我……求求你……”
“别说话！别说话了！”
沈予星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手忙脚乱地从他口袋里翻出速效救心丸，塞进他嘴里，“我已经叫救护车了！你撑住！”
什么外院复查，什么专家号，在这一刻统统变得不重要了。
人命关天。
如果他真的死在自己面前，那她这辈子怎么还得清？
……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
医护人员七手八脚地把周慕白抬上担架，沈予星紧跟着跳上了车。
狭窄的车厢里，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滴滴”声。
沈予星跪坐在担架旁，紧紧握着周慕白冰凉的手，不停地搓着，试图给他一点温度。
“没事了，马上就到医院了，你会没事的……”
她不知道是在安慰周慕白，还是在安慰自己。
就在这时，一直闭着眼睛呻吟的周慕白，突然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甚至让沈予星感到了一丝疼痛。
他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涣散和痛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得逞后的满足。
他看着沈予星焦急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弧度。
“予星。”
他轻声唤道。
“你看，在我和那个所谓的真相之间……你还是选了我。”
沈予星愣住了。
她看着周慕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你……”
“嘘。”
周慕白竖起一手指，轻轻抵在唇边，“别说话，陪着我。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不会死。”
那一刻，沈予星的脸色变得惨白。
她突然意识到，刚才的那场车祸，那个恰到好处的“发病”，甚至是他现在这副虚弱的样子……
可能都是算计好的。
他是故意的。
故意用这种惨烈的方式，阻止她去外院复查，她在“信任”和“人命”之间做选择。
而她，再一次输得一败涂地。
……
回到医院，周慕白被推进了急救室。
虽然知道他大概率没事，但沈予星还是守在门口，一步也不敢离开。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公司的法务总监打来的。
“沈总……不，沈小姐。”
对方的称呼变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漠，“通知您一声，刚才董事会已经投票通过了决议。”
沈予星的心猛地一沉，“什么决议？”
“鉴于您近期在个人私生活上的负面舆论，以及对公司造成的重大经济损失，董事会一致决定，罢免您星辰传媒CEO的职务。”
“什么？！”
沈予星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他们凭什么？我是公司的创始人！我有否决权！”
“很遗憾，”法务总监的声音毫无波澜，“据公司章程，当创始人出现重大过失且损害公司利益时，董事会若有超过三分之二的票数赞成，可以启动罢免程序。就在刚才，除了您那一票，其余所有股东都投了赞成票。”
“也就是说，从现在起，您不再是星辰传媒的CEO，只是一个普通的创始股东。请您尽快回公司交接工作，归还公章。”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沈予星靠在医院冰冷的墙壁上，只觉得天旋地转。
CEO……被罢免了？
那是她一手创办的公司，是她没没夜拼搏了五年的心血！
就这么没了？
就因为几张照片？因为几笔莫名其妙的账目？
不，不仅是因为这些。
是因为没人给她撑腰了。
以前有顾行舟在，那些股东哪怕再不满，也不敢当面跟她叫板。因为他们知道，得罪了沈予星，就是得罪了顾行舟背后的顾氏集团。
可是现在，顾行舟撤资了，甚至了竞争对手。
墙倒众人推。
那些平时对她毕恭毕敬的股东们，终于露出了獠牙，要把她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瓜分她的血肉。
“呵……”
沈予星滑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发出了一声绝望的苦笑。
没了。
什么都没了。
爱情，事业，名声……
她沈予星，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
周慕白从急救室被推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沈予星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予星？”
他让护士停下推车，挣扎着坐起来，“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沈予星抬起头，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慕白……我被罢免了。”
“什么？”周慕白愣了一下，随即露出震惊的表情，“怎么会这样？那些老东西疯了吗？公司是你创立的啊！”
“没用了……”沈予星摇着头，声音哽咽，“都没用了……顾行舟不管我了，银行也不给钱，股东都在宫……我什么都做不了……”
她说着，突然一把抓住周慕白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救命稻草，“慕白，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要不要去找顾行舟？如果我去求他，去给他跪下，他会不会帮帮我？”
听到“顾行舟”三个字，周慕白的眼神瞬间阴沉了下来。
但他很快掩饰住了，换上一副心疼又愤慨的表情，反握住沈予星的手。
“予星，你别傻了！他都已经把你到这个份上了，怎么可能还会帮你？”
“可是……”
“没有可是！”周慕白打断她，语气坚定，“你想想，股东们为什么敢罢免你？银行为什么突然断贷？还不都是他在背后搞鬼！他就是想看着你身败名裂，然后跪在他面前求饶！”
沈予星愣住了。
是啊……如果不是顾行舟撤保，银行怎么会突然翻脸？
如果不是他星河传媒，股东们怎么会这么快倒戈？
“那……那我该怎么办？”沈予星茫然地问。
“别怕，还有我。”
周慕白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虽然我没钱没势，但我绝不会让人这么欺负你。现在的关键是舆论，只要我们能把舆论扭转过来，让大家知道你是受害者，那些股东就不敢做得太绝。”
“舆论？”沈予星不解。
“交给我吧。”周慕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有办法。我会帮你稳住局面的。”
……
当天晚上。
沈予星精疲力竭地回到家，刚打开手机，就被铺天盖地的消息轰炸了。
微博热搜。
#豪门秘辛：顾氏总裁疑似家暴#
#星辰传媒女总裁被罢免真相#
#顾行舟控制狂#
几个词条后面都跟着深红色的“爆”字。
沈予星颤抖着点开其中一个。
是一段视频。
视频的画质很模糊，像是偷拍的。
背景是顾行舟的公寓门口。
画面里，沈予星正在哭，而顾行舟背对着镜头，似乎在训斥她。
接着，沈予星想要冲进去，却被门口的保镖粗暴地推开，差点摔倒在地。
视频经过了明显的剪辑和消音处理，配上了悲情的背景音乐和解说文字：
【知情人爆料：星辰传媒CEO沈予星长期遭受未婚夫顾行舟的精神控制和冷暴力。顾行舟不仅涉她的社交自由，还在分手后动用资本力量封前任，导致女方公司破产、精神崩溃。视频中，沈予星深夜上门求饶，却被保镖暴力驱赶……】
评论区里更是骂声一片。
【天哪，顾行舟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原来是个家暴男？】
【太恶心了！分手了还要赶尽绝，这是要把人死啊！】
【心疼小姐姐，这就是豪门吗？太可怕了！】
【顾氏集团！渣男！】
沈予星看着这些评论，整个人都懵了。
这不是真的！
那天晚上明明是她自己去求复合，顾行舟虽然冷漠，但本没有所谓的“暴力驱赶”，更没有家暴！
这段视频……是谁拍的？
除了那天在场的几个人，还有谁知道她去了顾行舟家？
除了……
沈予星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
那天晚上，她给谁打过电话？
周慕白！
只有他知道她的行踪！
而且，这种偷拍的角度，这种恶意的剪辑手法，还有那些带节奏的水军……
除了那个说要“帮她稳住舆论”的人，还能有谁？！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从腔里喷涌而出。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为了所谓的“帮她”，去污蔑顾行舟？！
顾行舟是她的底线。哪怕他们分手了，哪怕他撤资了，她也绝不允许任何人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去泼他的脏水！
沈予星抓起车钥匙，疯了一样冲向医院。
……
病房里。
周慕白正刷着手机，看着热搜上顾行舟被骂得狗血淋头，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顾行舟啊顾行舟，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只要顾行舟的名声臭了，沈予星就彻底没有退路了。
到时候，她只能依靠他，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砰！”
病房门被狠狠踹开。
沈予星冲进来，一把夺过周慕白的手机，狠狠砸在地上！
“啪！”
屏幕碎裂，手机瞬间黑屏。
周慕白吓了一跳，抬头看到沈予星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予……予星？你怎么了？”
“视频是不是你发的？！”
沈予星指着他的鼻子，声音都在发抖，“是不是你找人偷拍的？是不是你让人剪辑的？是不是你买的水军？！”
周慕白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换上一副无辜委屈的表情。
“予星，你在说什么啊？什么视频？我不知道啊……”
“你还在装！”
沈予星怒吼一声，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那天晚上只有你知道我在顾行舟家门口！除了你还有谁？！周慕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这是犯法！你这是诽谤！”
“我是在帮你啊！”
周慕白见瞒不住了，索性不再装傻，大声喊道，“予星，你看不到吗？顾行舟把你害得那么惨！如果不搞臭他，不利用舆论施压，你怎么翻身？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公司被抢走吗？”
“帮我？你这叫帮我？！”
沈予星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你这是在毁我！你是在制造敌人！顾行舟从来没有想过要置我于死地，是你！一直都是你在挑拨离间！是你一直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我是为了你好！”周慕白还在狡辩，“予星，那个男人本就不爱你！只有我，只有我才是真心对你的！为了你，我连名声都不要了，我连命都可以豁出去……”
“够了！”
沈予星猛地推开他。
周慕白踉跄着倒在床上，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这是沈予星第一次对他动手。
以前哪怕再生气，她也从来舍不得碰他一下。
“周慕白，我真是看错你了。”
沈予星擦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决绝。
“我以为你只是身体不好，只是有点小心思……没想到，你心里这么阴暗，这么恶毒。”
“从今天开始，你的医药费我一分钱都不会再出。”
“你所谓的‘帮忙’，我受不起。”
说完，她转身就走。
“沈予星！”
周慕白在身后撕心裂肺地喊，“你敢走？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沈予星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那你就去死吧。”
她冷冷地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