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沈予星对周慕白发火的那天晚上，她一夜没睡。
她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周慕白的“病”，那些恰到好处的“发作”，还有今天这段恶意剪辑的视频……
她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
这个她照顾了七年的男人，本不是什么可怜的病人，而是一条潜伏在她身边的毒蛇。
第二天一早，沈予星顶着两个黑眼圈打开手机，想看看那段视频的后续发展。
然而，当她打开微博的时候，热搜榜已经完全变了样。
#顾行舟律师函#
#偷拍视频源头曝光#
#周氏相关账号涉嫌诽谤#
沈予星愣了一下，点进去一看，发现顾行舟的律师团队已经发布了一份措辞严厉的律师函。
律师函的内容很长，但核心意思就是一个——追究偷拍视频的源头，以及散播诽谤信息的责任人。
让沈予星心惊的是，律师函里点名了好几个最早发布视频的账号，其中有两个账号的注册信息显示，和“周氏”有关联。
周氏。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地刺进了沈予星的心里。
虽然律师函里没有直接点名周慕白，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份律师函就是冲着他去的。
沈予星握着手机，手指发白。
她想起昨天周慕白在电话里那副得意洋洋的语气，想起他说的“效果不错吧”……
真的是他的。
这件事真的是他一手策划的。
沈予星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周慕白的电话。
“喂？予星？”
电话那头，周慕白的声音还是那副虚弱的样子。
“你看到律师函了吗？”沈予星开门见山。
“看……看到了，”周慕白的声音有些紧张，“予星，那些账号和我没关系！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扯上周家……”
“你说和你没关系？”
沈予星冷笑了一声，“那你昨天还跟我炫耀，说视频是你发的，效果不错？”
“我……我只是帮你发了一些正面的报道，那个偷拍视频不是我！”周慕白的声音急了起来，“予星，你要相信我！那些账号虽然挂着周氏的名头，但那是我家的远房亲戚乱搞的，和我真的没关系！”
“远房亲戚？”沈予星的声音更冷了，“那个偷拍视频的拍摄地点，是我和顾行舟住过的地方，能进去那里的人屈指可数，你让我怎么相信和你没关系？”
“予星，我发誓，真的不是我！”
周慕白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知道的，我病成这样，哪有精力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定是有人想陷害我……”
沈予星没有说话。
她想起了那天周慕白在走廊上跟护士调情的样子，想起他在救护车上那个得意的笑容，想起他是怎么“巧合”地知道她预约了外院检查……
这个男人，真的还能相信吗？
“我要查监控，”沈予星突然说。
“什么？”
“我以前住的那个地方，楼道里有监控，能查到谁在什么时候进出过，”沈予星的声音冷硬，“如果你真的是清白的，查监控就能证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予星，这……这不太好吧？”周慕白的声音有些犹豫，“那个地方的监控是物业在管，我们普通人怎么查……”
“我可以去找物业。”
“那也得有正当理由啊，你总不能说是为了查偷拍视频吧？那不是把事情闹得更大了……”
“那你有什么建议？”沈予星反问。
周慕白又沉默了。
就在这时，沈予星的手机响了，是另一个来电。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周母。
“我先接个电话。”
沈予星切换了线路，周母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语气强硬而不耐烦。
“沈予星，我听说你要查什么监控？”
沈予星皱起眉头，“伯母，这件事……”
“你不用查了，”周母打断她，“那些监控早就过了保存期限，已经被覆盖了，查不到任何东西。”
沈予星的心猛地一沉。
已经被覆盖了？
这也太巧了吧？
“伯母，您怎么知道监控被覆盖了？”
“我有熟人在那边的物业，”周母的语气理直气壮，“我刚才打电话问过了，监控只保留十五天，早就没了。”
沈予星攥紧了手机。
她不相信这个说法。
但她也知道，就算监控真的还在，以周家的手段，想让它“消失”也不是什么难事。
“沈予星，我劝你一句，”周母的声音变得阴冷，“慕白为了你付出了这么多，你不要总是疑神疑鬼的。他病成这样，你非要他吗？”
“我没有他，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真相就是慕白是清白的！”周母的声音尖锐起来，“那些乱七八糟的账号跟我们周家没有任何关系，是顾行舟在诬陷我们！你要是连这点都看不出来，那我真的替慕白不值！”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沈予星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心里涌起一阵无力感。
查监控这条路，被堵死了。
而周家的态度，也说明了一切。
如果周慕白真的是清白的，为什么周母要反应这么激烈？为什么要抢在她之前打电话给物业？
除非……她在心虚。
除非……她在帮儿子掩盖什么。
沈予星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
接下来的几天，事态发展得越来越糟。
顾行舟的律师函发出之后，那段偷拍视频很快就被各大平台下架了，相关的账号也被封禁。
舆论风向开始逆转，原本骂顾行舟“家暴”的网友，现在开始怀疑视频的真实性，甚至有人扒出周慕白和沈予星的关系，猜测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抹黑行动。
但这些对沈予星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就在同一天，她收到了一个更致命的消息。
星辰传媒唯一一个还在谈的大客户——那个可以救命的订单——被竞争对手抢走了。
而抢走这个订单的，正是峥嵘资本的星河传媒。
沈予星拿着手机，看着财务总监发来的消息，整个人都木了。
那个客户本来已经基本谈成了，合同都起草好了，就差最后的签字。
结果一夜之间，客户突然变卦，说他们决定选择星河传媒。
理由是“综合考虑，星河传媒更有实力保障落地”。
沈予星知道，这不是什么“综合考虑”。
这是有人在背后使力。
而那个人……
她想起了慈善晚宴上那个戴着面具的“G先生”，想起了他宣布星河传媒时那冷漠的语气。
沈予星拨通了顾行舟的电话。
这一次，电话响了很久，终于被接通了。
“有事？”
顾行舟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个订单……是你让他们转给星河传媒的？”沈予星的声音在发抖，“顾行舟，那是我最后一个机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是我。”
沈予星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为什么？”她咬着牙问，“你到底想什么？你是要死我吗？”
“我不是要死你，”顾行舟的声音依然平静，“我是要让你彻底醒。”
“醒什么？”
“醒过来看看，这些年你身边的人都在什么，”顾行舟说，“沈予星，你以为我在针对你，但你有没有想过，真正害你的人是谁？”
“你别把话题扯到周慕白身上！”沈予星的声音尖锐，“我们现在说的是公司的事！是你在背后使绊子！是你在把我往绝路上！”
“那你觉得，是谁先把你推向绝路的？”
顾行舟反问，“是我从公司离职？还是你用公款养周慕白？是我撤掉担保？还是你天天跑去医院陪护一个装病的男人？”
沈予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沈予星，我说过，想清楚了再来找我，”顾行舟的声音冷淡，“你现在还是没有想清楚，那我只能继续让你清醒。”
“砰——”
电话被挂断了。
沈予星握着手机，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公司没钱了，客户跑了，董事会把她架空了，顾行舟又在背后捅刀子……
她还能怎么办？
……
与此同时，顾行舟的办公室里。
梁思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顾总，继承大会的邀请函已经陆续发出了。”
顾行舟放下手机，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沈氏财团那边呢？”
“正在谈，”梁思说，“对方的财务状况确实不好，主要是几笔大额失败，现金流出了问题。按照目前的谈判进度，最快下个月就能完成收购。”
顾行舟点了点头。
沈氏财团，是沈予星家族的产业。
当年沈父把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自己和沈母出国养老，结果那个经理人一通乱搞，把公司搞得负债累累。
沈予星一直想把家族产业拿回来，但她自己的公司都顾不过来，本没有精力和资金去收购沈氏财团。
而顾行舟，却在悄悄地布局。
他早就开始接触沈氏财团的债权人，用各种手段收购他们手里的债权，现在已经掌握了大部分的筹码。
等收购完成，沈氏财团就会姓顾。
而他举行继承大会的时候，沈予星的娘家产业，也会成为他手中的筹码。
“顾总，”梁思犹豫了一下，“您这样做，沈小姐那边……”
“她会知道的，”顾行舟说，“迟早的事。”
“可是……”
“梁思，”顾行舟打断她，“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让她看清现实。等她真正醒过来的那一天，她会明白我的用意。”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神色复杂。
“但如果她始终不愿意醒……那她就只能承担自己选择的后果。”
……
沈予星走投无路了。
公司的账户已经见底，员工的工资拖了两个月，每天都有人来追债、来讨薪、来谈违约金。
她把能卖的资产都卖了，把能借的钱都借了，还是堵不上那个越来越大的窟窿。
最后，她想到了墨氏集团。
墨氏是江城数一数二的大企业，据说正在布局文娱板块，如果能跟他们谈成，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沈予星托了很多人，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终于约到了墨氏集团的代表。
见面的地点在一家高档的西餐厅。
沈予星穿了一身精心挑选的职业装，化了淡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但当她见到墨氏代表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这场谈判不会顺利。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林，是墨氏集团的高级副总裁。
他看沈予星的眼神，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审视和疏离。
“沈总，久仰。”
林副总裁礼貌地伸出手，但语气里没有任何热情。
“林总，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见我。”
沈予星握了握他的手，然后坐了下来。
“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跟墨氏谈一个……”
“沈总，”林副总裁打断她，“在谈之前，我有个问题想先问一下。”
沈予星的心一紧，“您请说。”
林副总裁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最近关于您和星辰传媒的一些报道，”他说，“我想请您先解释一下，您的私生活问题，还有公司的财务窟窿，是怎么回事？”
沈予星看着那份文件，脸色变得苍白。
那上面是一堆剪报和打印的网页截图，有她被停职的新闻，有周慕白的“官宣”海报，有顾行舟“家暴”的偷拍视频，还有星辰传媒财务危机的分析报道……
所有负面消息，被整理得清清楚楚。
“林总，这些……这些都是有人在恶意抹黑……”
“不管是不是恶意抹黑，”林副总裁打断她，语气冷淡，“这些报道已经对您的声誉造成了严重影响，我们墨氏在选择伙伴的时候，必须考虑对方的信誉和稳定性。”
他看着沈予星，目光锐利。
“沈总，我不是在为难您，我只是想听一个合理的解释。如果您能把这些问题解释清楚，让我们相信跟您不会有风险，那我们可以继续谈下去。”
“但如果您解释不清楚……”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予星坐在那里，嘴唇微微颤抖。
她该怎么解释？
说周慕白是骗子？可她没有证据。
说顾行舟在针对她？可那又是另一个烂摊子。
说公司的财务问题是误会？可那些数字是白纸黑字写着的。
她什么都解释不清楚。
因为那些问题，本来就是真实存在的。
“林总，”沈予星深吸一口气，“给我一些时间，我会把事情处理好的……”
“沈总，”林副总裁站起身，“您先把私生活和财务窟窿解释清楚，再来跟我们谈吧。”
他拿起公文包，礼貌而疏离地点了点头。
“告辞。”
沈予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她的最后一稻草，也断了。
……
当天晚上，周慕白躺在病房的床上，盯着手机屏幕，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他刚才收到了一条消息，是他安排在外面的人发来的，说沈予星去见了墨氏的人，但谈判失败了。
“墨氏……”
周慕白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沈予星想要拉墨氏入伙？
那他就让墨氏变成另一个战场。
他打开手机，翻出一个之前存的号码，那是一个专门做“网络公关”的团队。
他开始打字，一边打一边冷笑。
“顾行舟不是自诩慈善家吗？那个慈善晚宴，他是压轴嘉宾，对吧？”
“很好，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那个G先生的身份，还有他所谓的‘慈善’背后，到底藏着多少肮脏的交易。”
周慕白的眼神越来越阴冷。
“沈予星不是想跟墨氏吗？那我就让墨氏看看，她的前未婚夫是个什么货色。”
“顾行舟，你不是要用律师函来威胁我？”
“那就来吧，我们走着瞧。”
他放下手机，靠在枕头上，脸上的笑容扭曲而疯狂。
墨氏，慈善，G先生……
这些关键词在他脑子里串成了一条线。
他要用“慈善”的名义，把顾行舟彻底拉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