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回宿舍的路上，她感觉自己像个游魂。
苏小小不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只有冰冷的空气。
她连灯都没开，直接把自己摔在窄小的木板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身体，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点可怜的温暖。
的叮嘱还在耳边回响，那瓶所剩无几的药膏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焦如焚。
怎么办？去哪里弄钱？
找王姨借？王姨自己也不宽裕。
找李老师？不行，李老师已经帮了她很多，而且学校正在调查她，她不能再给李老师添麻烦。
找陆放？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
且不说林嘉怡的威胁，光是陆放那份带着怜悯的“好意”，就足以让她在自尊心被碾碎的当下感到更加难堪。
巨大的无助感像沉重的枷锁，让她动弹不得。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她压抑的抽泣声。
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宿舍门被轻轻推开，走廊的光线泄进来。
苏小小回来了，看到床上蜷缩的隆起和隐约的啜泣声，吓了一跳。
“温婉？你怎么了？”
苏小小赶紧开灯，跑到床边，担忧地拍着她的被子，“发生什么事了？别吓我啊！”
温婉把脸埋在被子里，不肯抬头，只是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苏小小急了，用力扯开被子一角，看到温婉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心都揪了起来：
“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林嘉怡那个贱人又欺负你了？告诉我！”
温婉摇摇头，嗓子哑得厉害：
“不是……是学校……把我的资助……冻结了……”
她断断续续地把匿名举报和学校的决定告诉了苏小小。
“什么？！”
苏小小听完，气得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柳眉倒竖，“哪个王八蛋的？这么缺德！”
“这不是要把人往死里吗？学校也是！查都没查清楚就先冻人家的钱！”
她急得在狭窄的宿舍里团团转。
“小小……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温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绝望。
苏小小停下脚步，看着好友脆弱无助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她坐到床边，用力抱住温婉冰冷的肩膀：
“别怕！还有我呢！我生活费省点，先给你垫上！的药不能停！”
“不行！”
温婉猛地摇头，挣开苏小小的手，“你家里也不宽裕，我不能用你的钱！”
她有自己的骄傲，哪怕再难，她也不想拖累朋友。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客气！”
苏小小急了，“算我借你的！等调查清楚了，学校补发你钱再还我！行不行？”
温婉还是摇头，泪水又涌了出来。
她知道苏小小是真心想帮她，可这份情谊太重，她怕自己还不起，更怕万一调查结果……
她不敢想下去。
“那……那咖啡馆的工资呢？月底能发多少？够不够？”苏小小退而求其次。
温婉算了算，咖啡馆的工资加上她省吃俭用攒下的一点，距离那瓶进口药膏的价格，还差一大截。
她绝望地摇了摇头。
宿舍里陷入一片沉重的死寂。
苏小小也愁眉不展，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就在这时，温婉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她以为是，心头一紧，赶紧拿起来看。
屏幕上跳动的，却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极其简洁，没有任何称呼和落款：
【经管学院办公楼，三楼走廊尽头小会议室。现在，关于你的资助。】
温婉的心猛地一跳！
是谁？学校的人？还是……举报者？
她看着那冰冷的文字，一种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攫住了她。
“谁啊？”苏小小凑过来看。
“不知道……一个陌生号码说让我现在去小会议室，谈资助的事。”温婉的声音有些发抖。
“现在？天都黑了！”
苏小小警惕起来，“别去！万一是坏人呢？或者是林嘉怡设的圈套！”
温婉看着那条短信，又想起急需用钱，巨大的恐惧和一丝微弱的希望在她心中激烈交战。
她怕这又是一个陷阱，可这又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能与“资助”扯上关系的线索！
万一……万一是学校调查组想找她单独了解情况呢？
“我……我得去看看。”
温婉挣扎着站起来，胡乱抹了把脸，“小小，你陪我一起去行吗？就在楼下等我？如果……如果二十分钟我没出来，你就去找宿管阿姨或者保安？”
苏小小看着温婉眼中那点不顾一切的决绝，知道拦不住她，只能忧心忡忡地点头：
“好！我陪你去！就在楼下等你！你千万小心！有事就大声喊！”
两个女孩匆匆下楼。
夜晚的寒气刺骨，校园里路灯昏暗，行人稀少。
经管学院的行政楼早已过了下班时间，只有少数几个窗口还亮着灯，整栋楼显得格外寂静幽深。
来到办公楼前，苏小小紧张地抓住温婉的手：
“婉婉，要不……还是别去了？我总觉得心里发毛……”
温婉看着眼前黑洞洞的楼道入口，心脏也狂跳不止。
她深吸一口气，挣脱苏小小的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没事，小小，就在楼下等我。二十分钟。”
她说完，不再犹豫，转身快步走进了阴冷的楼道。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她身后一盏盏熄灭，光线明灭不定，更添几分诡秘。
温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
她按照短信指示，上到三楼，沿着长长空无一人的走廊，朝着尽头那间小会议室走去。
越靠近尽头，光线越暗。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有关严，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冷。
终于，她停在了那扇紧闭的小会议室前。
门缝里没有透出灯光。
里面似乎没人？
温婉的心沉了下去，难道真是恶作剧？
或者……人已经走了？
她迟疑着，还是鼓起勇气，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门。
门，无声地开了。
会议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路灯光线勾勒出桌椅模糊的轮廓。
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淡淡消毒水味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温婉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悦耳却带着金属般冰冷质感的男声，毫无预兆地从黑暗中响起，如同鬼魅：
“把门关上。”
温婉的血液瞬间凝固！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猛地转身想跑！
“温婉。”
那个声音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关门。或者，你想让楼下等你的朋友，也上来一起谈谈？”
温婉逃跑的动作瞬间僵住！像被无形的冰锥钉在了原地！
他……他知道小小在楼下！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
她背对着黑暗的会议室，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黑暗中那个声音的主人，如同潜伏在深渊里的恶魔，精准地扼住了她的软肋。
温婉的牙齿都在打颤。
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更浓的血腥味。
黑暗中那道无形冰冷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她的脊背。
她用尽全身力气，才让僵硬的手指握住冰冷的门把手，极其缓慢地将身后那扇通往未知恐惧的门，轻轻合拢。
咔哒。
门锁落下的轻响，在死寂的黑暗里，清晰得如同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