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试工结束,店长对温婉的表现还算满意。
虽然有些紧张,但学习态度认真,手脚也勤快,交代的事情都能完成。
于是爽快地和她签了协议,每周六固定排班,每天八小时。
签完字的那一刻,温婉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高薪到手!
的药膏费用终于有了着落!
这份实实在在的保障,冲淡了一些裴泫带来的阴霾。
她暗暗给自己打气:
管他什么裴泫林嘉怡,只要自己做好分内事,努力学习、赚钱照顾好,别的都不用怕!
周,温婉准时到岗。
有了昨天的经验,她明显从容了许多。
阿Ken依旧话少,但偶尔会指点她一些小技巧。
温婉学得很快,打泡的技术肉眼可见地进步,吧台内忙碌而有序。
下午三点多,高峰期刚过,店里客人少了一些。
温婉正在认真擦拭咖啡机侧面溅上的渍,风铃声清脆响起。
“欢迎光临!”小张甜美的声音传来。
温婉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门口,身体却微微一僵。
进来的是陆放和林嘉怡。
陆放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帽卫衣,阳光俊朗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依旧是温婉记忆中那个开朗温暖的邻家哥哥模样。
而他身边的林嘉怡,则是一身当季的香奈儿粗花呢套裙,妆容精致,挽着陆放的手臂,下巴微抬,像只骄傲的孔雀。
温婉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丝细微的酸涩,随即又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那是她小心翼翼藏在心底深处,属于少女时代的懵懂情愫。
陆放是那个会在她受欺负时挺身而出,会在生病时帮忙跑腿买药的“放哥哥”。
在她贫瘠灰暗的少女时期,陆放是唯一一抹鲜亮的色彩,承载了她所有隐秘而卑微的憧憬。
只是这份心思,在考上大学,陆放认识了林嘉怡这样的富家千金后,就彻底被她深埋心底,不敢再触碰。
如今,她和他,是属于两个世界的人……
陆放的目光在店内扫过,当看到吧台后穿着米色围裙的温婉时,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婉婉?”
林嘉怡顺着陆放的目光看过去,当看清是温婉时,杏眼里瞬间闪过一丝轻蔑和厌恶,挽着陆放手臂的手收得更紧了,几乎半个身子都倚在陆放身上。
温婉迅速低下头,假装没看见,用力擦拭着咖啡机,仿佛那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
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她不想面对他们,尤其不想在林嘉怡面前露出任何异样。
陆放却已经拉着林嘉怡走了过来。
“婉婉,你怎么在这里?”
陆放的声音带着关切,停在吧台前,“在做?”
温婉避无可避,只得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平静:
“嗯,陆放哥,林学姐。”她对着林嘉怡也点了点头,语气疏离。
“哎呀,这不是我们拿了‘朝阳’资助的温学妹嘛?”
林嘉怡抢先开口,声音又甜又腻,带着浓浓的嘲讽,“怎么还来这种地方端盘子啊?资助的钱不够花吗?还是说……某些人就是天生劳碌命,闲不住?”
她故意把“端盘子”几个字咬得很重。
吧台内的气氛瞬间凝滞。
阿Ken皱了下眉,小张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温婉的脸色白了白,攥紧了手里的抹布。
她强忍着屈辱,没有去看林嘉怡,只是看着陆放,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陆放哥,你们要点什么?后面还有客人等着。”
她指了指陆放身后刚进门的几位顾客。
陆放显然也听到了林嘉怡刻薄的话,脸色有些尴尬和难堪。
他扯了扯林嘉怡的手臂,低声道:“嘉怡,别这样……”
“我怎么了?”
林嘉怡甩开他的手,声音反而更大了些,带着委屈和刁蛮,“我说错了吗?”
“她不是在这里端盘子吗?拿了那么宝贵的资助,不好好学习,跑来打工,谁知道钱都花哪里去了?该不会是打肿脸充胖子,买些不该买的东西了吧?”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温婉身上那件明显是地摊货的旧毛衣。
“嘉怡!”陆放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少有的严厉,“你有些过分了!向温婉道歉!”
温婉看着陆放维护自己的样子,心里那点酸涩忽然变成了更深的刺痛。
他是在维护她,可他的维护,在林嘉怡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怜悯。
而林嘉怡,显然吃准了陆放对她的在意。
果然,林嘉怡眼圈一红,跺了跺脚,声音带了哭腔:
“陆放!你吼我?你为了她吼我?你忘了答应过我什么?你心里是不是还……”
“够了!”陆放猛地打断她,脸色铁青。
他看了一眼温婉,眼神里充满了歉疚和无力,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拉着林嘉怡的胳膊,近乎强硬地把她拽离了吧台区域,走向角落的卡座。
“我们过去坐。”
林嘉怡挣扎着,回头狠狠瞪了温婉一眼,那眼神充满了怨毒和警告。
温婉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在她身上。
吧台内,阿Ken和小张都沉默着,眼神复杂。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和心脏沉闷的跳动声。
“一杯冰美式,一杯焦糖玛奇朵。”陆放压抑着情绪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带着疲惫。
“好的,稍等。”阿Ken应了一声,开始作咖啡机,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温婉如梦初醒,赶紧低下头,机械地开始清洗缸,准备杯子。
冰冷的水流冲刷在手上,却浇不灭心头的寒意和屈辱。
陆放维护了她,可那又如何?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林嘉怡,选择了站在那个肆意羞辱她的人身边。
她年少时那点卑微的幻想,在这一刻被彻底碾得粉碎。
原来在他心里,她终究只是个需要他偶尔施舍一点怜悯的“邻家妹妹”。
她用力地擦着杯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眼眶酸涩得厉害,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那点软弱的湿意涌上来。
咖啡很快做好。
温婉端起托盘,上面放着陆放点的两杯咖啡。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脊背,端着托盘走向角落的卡座。
陆放和林嘉怡坐在那里。
林嘉怡侧着脸看向窗外,明显还在生气。
陆放则低着头,手指烦躁地捏着眉心,一脸疲惫和无奈。
温婉将咖啡轻轻放在他们面前:
“冰美式,焦糖玛奇朵,请慢用。”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陆放抬起头,看向她,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歉疚和欲言又止:“婉婉,刚才……”
“学长学姐请慢用,我还有工作。”
温婉打断他,没有给他任何解释或道歉的机会。
她朝他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转身就走,脚步没有一丝迟疑。
陆放看着温婉决然离去,挺得笔直的背影,看着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却净净的围裙,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想叫住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了解温婉,那平静表象下的倔强,一旦决定疏远,就再难挽回。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向身边还在生闷气的林嘉怡,只觉得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感席卷而来。
他喜欢林嘉怡的光鲜亮丽,喜欢她带来的和虚荣感,可她的骄纵任性、她对温婉无端的恶意,又常常让他感到窒息和……羞愧。
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夹杂着太多不对等的东西,像一团乱麻,越缠越紧。
卡座里的气氛压抑沉闷。
林嘉怡搅动着杯中的焦糖玛奇朵,漂亮的脸上写满了不悦和委屈。
陆放则盯着那杯冰美式里浮动的冰块,眼神放空,心事重重。
刚才温婉那疏离而平静的眼神,像一刺,扎进了他心里某个被刻意忽略的角落。
吧台后,温婉背对着他们,用力地清洗着咖啡用具。
水流哗哗作响,掩盖了她微微颤抖的手指和泛红的眼眶,她用力眨着眼,把那些不合时宜的酸涩退。
结束了。
她只是温婉。
一个需要拼命努力才能活下去的特困生。
那些不属于她的世界和人,就该彻底远离。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