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月光下，那句“一百年前我也是这万圣宗的弟子”一出，现场安静了三秒。
周怀安的柴刀差点脱手。
赵铁柱的下巴差点掉地上。
宋黎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顶多四十岁的中年人，脑子里快速计算：一百年前就是弟子，那现在至少得一百多岁了吧？一百多岁长这样？修真界的人都这么会保养吗？
“你……你说什么？”周怀安艰难地开口，“一百年前？”
秦怀玉点点头，负手而立，姿态悠然：“正是。那时候万圣宗还很热闹，宗主还在，几位长老也都在。我记得那时候炼器峰的赵长老最喜欢喝酒，炼丹峰的孙长老最讨厌别人在他炼丹的时候打扰，灵兽峰的李长老养了一只大白老虎，威风得紧……”
他说着，眼神里流露出追忆之色。
周怀安和赵铁柱面面相觑。
这些细节，他们确实在一些残存的典籍里看到过。如果这人是编的，不可能编得这么详细。
但一百年前的人，怎么还活着？
宋黎问出了这个疑惑：“你……筑基了？”
秦怀玉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金丹。”
金丹！
三个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金丹期修士，放在整个修真界也算得上是高手了。这样的人物，大半夜跑回这个破败的万圣宗什么？
秦怀玉见他们紧张的样子，摆摆手：“别怕，我没有恶意。只是路过此地，想起当年的事，顺便来看看。”
他顿了顿，看向周怀安：“你是现在的首席弟子？”
周怀安下意识挺直腰板：“是……不是……其实也没什么首席，就是大家伙儿推举我管点事。”
秦怀玉点点头，又看向赵铁柱：“你住在主峰？宗主大殿那边？”
赵铁柱憨厚地点点头：“是，我就住那边。大殿太破了，我住在偏殿，稍微好一点。”
秦怀玉沉默了一下，忽然叹了口气：“都破成这样了。当年这儿可是最热闹的地方，每天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他收回目光，忽然问：“你们现在几个人？”
“八个。”周怀安说，“算上今天新来的一个。”
“八个……”秦怀玉苦笑，“想当年，光是内门弟子就有三百多人。外门弟子更是不计其数。”
他摇摇头，转身往大殿走去。
三个人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跟上去还是该跑。
周怀安小声问：“怎么办？”
赵铁柱小声答：“不知道。”
宋黎想了想，说：“跟上去看看。他要是想害咱们，早就动手了，金丹期打咱们三个，跟玩儿似的。”
两人想想也对，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宗主大殿里一片狼藉。
门窗早就没了，被人拆走当柴烧或者卖钱。地砖被撬走了一大半，留下一个个难看的坑。柱子上被人刻满了“某某某到此一游”之类的字，有些年头久远，有些看起来还是近几年刻的。
最离谱的是，大殿正中央那尊三丈高的宗主雕像，脑袋不见了。
秦怀玉站在雕像前，仰头看着那具无头雕像，久久不语。
半晌，他幽幽开口：“这脑袋……谁弄走的？”
周怀安咳一声：“听说是几十年前，有个弟子下山之前撬走的，说是能换几块灵石。”
秦怀玉：“……那弟子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反正没回来过。”
秦怀玉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他摇了摇头：“也罢，也罢。人都走了，留个脑袋有什么用？换了灵石，好歹能多活几天。”
他转过身，看向三人：“你们几个，为什么留下来？”
周怀安说：“没地方去。”
赵铁柱说：“习惯了。”
轮到宋黎，他想了一下，认真道：“这儿舒服。”
秦怀玉一愣：“舒服？”
“对。”宋黎点点头，“地广人稀，没人管，想嘛嘛。饿了上山挖笋，渴了喝山泉，累了直接躺下睡觉。山下那些宗门，天天卷得要死，我才不去呢。”
秦怀玉听了，若有所思。
他看着宋黎，忽然说：“你身上的气息……很特别。”
宋黎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被发现了吧？
秦怀玉走近几步，上下打量他：“练气三层，但基比练气四层还扎实。你没怎么修炼过吧？”
宋黎老实点头：“基本没修炼过。”
“那你怎么涨的修为？”
“睡觉。”
“睡觉？”
“对，睡觉。”宋黎一本正经，“我睡觉的时候，灵气会自动往身体里钻。越睡修为越高，越修炼反而越掉。”
秦怀玉愣了愣，忽然哈哈大笑。
笑声在大殿里回荡，惊起一群不知名的飞鸟。
“有意思，有意思！”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活了一百多年，头一次听说有人靠睡觉修炼的！”
笑完之后，他看着宋黎，目光忽然变得深邃。
“你这种情况，我好像在哪见过……”
他皱着眉头，努力回忆。
想了半天，他忽然一拍大腿：“想起来了！当年宗主还在的时候，有一次讲道，说起过上古时期的修炼法门。那时候的修真者不像现在这样拼命修炼，而是顺应自然，与天地同息。有些人甚至一辈子不打坐，全靠常生活中的一呼一吸，自然而然地提升修为。”
他看向宋黎：“你这种，就有点像那种路子。”
宋黎眨眨眼睛：“是吗？那我这是上古正统？”
“难说。”秦怀玉摇摇头，“上古时期的修炼法门早就失传了，现在没人知道具体怎么练。你能误打误撞走上这条路，也算是你的机缘。”
他顿了顿，忽然问：“对了，你平时都做些什么？”
宋黎想了想：“睡觉，做饭，吃饭，晒太阳，聊天，发呆，偶尔种种菜。”
秦怀玉：“……”
这听起来，怎么跟他想象中的上古修炼法门不太一样？
不过他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能归结于“大道至简”。
聊着聊着，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秦怀玉看了看天色，忽然说：“天快亮了，我该走了。”
周怀安一愣：“这就走？”
“嗯。”秦怀玉点点头，“本来就是路过，顺便看看。看了也就看了，没什么好留恋的。”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大殿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有个事儿差点忘了告诉你们。”他回过头，“山下最近不太平。”
三个人一愣：“不太平？”
“有个叫‘血影门’的邪道宗门，最近在附近活动。”秦怀玉说，“他们专门找那些没落的宗门下手，抢资源、占地盘。你们这万圣宗虽然破，但好歹有三百里灵脉，说不定会被盯上。”
周怀安脸色一变：“血影门？什么修为？”
“门主是筑基后期，手下有七八个筑基期，还有几十个炼气期。”秦怀玉说，“你们这几个人，练气期都不够看的。”
三个人面面相觑。
筑基后期？七八个筑基？几十个炼气？
他们这边最高才练气四层，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秦怀玉见他们紧张的样子，笑了笑：“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血影门主要活动在西南一带，离这儿还远。而且他们最近好像在跟另一个宗门火拼，一时半会儿顾不上这边。我就是提醒你们一声，早做准备。”
说完，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山门口。
三个人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周怀安最先回过神来：“他说的是真的假的？”
赵铁柱挠挠头：“应该……是真的吧？他骗咱们嘛？”
宋黎想了想：“不管真的假的，先回去告诉大家再说。”
三人回到炼器峰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院子里，其余几个人早就醒了，正围坐在一起等着。看见他们回来，周小川第一个跳起来：“怎么样怎么样？昨晚什么人？”
周怀安把事情说了一遍。
说到“血影门”的时候，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李云心皱着眉头：“筑基后期……这差距太大了。咱们加起来都不够人家打的。”
沈墨沉吟道：“护山大阵的防御功能还没激活，就算激活了，也挡不住筑基期的攻击。”
张采薇抱紧了她的兔子，脸色发白：“那怎么办？咱们跑吧？”
周小川也慌了：“对对对，跑吧！趁着他们还没来，赶紧跑！”
宋黎看着他们慌成一团，忽然开口：“跑什么跑？”
众人一愣，看向他。
宋黎慢悠悠地说：“那位秦师兄不是说了吗，血影门在西南一带，离咱们远着呢。而且他们在跟别的宗门火拼，一时半会儿顾不上这边。咱们现在跑，跑去哪儿？山下那些大宗门会收留咱们？”
众人沉默了。
是啊，跑去哪儿呢？
山下那些大宗门，收人要么看资质，要么看灵石。他们这群人，资质一般，灵石没有，去了也只能当杂役，跟现在有什么区别？
“那怎么办？”周小川问。
宋黎想了想：“该嘛嘛。该睡觉睡觉，该吃饭吃饭。等他们真来了再说。”
周小川瞪大眼睛：“等他们真来了？那不是晚了？”
“那你想怎么样？”宋黎反问，“就咱们这几个人，练气期，加起来不够人家一个手指头摁的。他们真来了，咱们跑得掉？与其天天提心吊胆，不如该嘛嘛。说不定他们本不来呢？”
众人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沈墨忽然说：“我有个办法。”
众人看向他。
沈墨说：“咱们可以想办法提升修为。虽然时间可能不够，但能提升一点是一点。”
周怀安问：“怎么提升？咱们又没有丹药，又没有功法。”
沈墨看向宋黎。
众人也跟着看向宋黎。
宋黎被看得发毛：“又看我嘛？”
“你做饭能涨修为。”沈墨说，“这段时间，咱们多吃几顿。”
宋黎：“……”
这倒是个办法。
他想了想，点点头：“行吧，那从今天开始，一天三顿，顿顿不落。”
周小川眼睛一亮：“真的？太好了！”
张采薇也笑了：“那我多去抓几只野鸡。”
李云心说：“我去药谷找灵药。”
赵铁柱说：“我去主峰那边看看，好像有几棵果树结果了。”
周怀安说：“我去砍柴，做饭需要柴火。”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各自领了任务，一哄而散。
院子里只剩下宋黎一个人。
他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忽然笑了。
这群人，平时一个个懒洋洋的，真有事的时候，还挺靠谱的嘛。
他伸了个懒腰，往床上一躺。
“系统，我睡会儿，记得帮我吸收灵气。”
【收到。】
接下来的子，万圣宗的画风变得有些奇怪。
表面上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区别——该躺的躺，该睡的睡，该晒太阳的晒太阳。
但实际上，每个人都在暗中努力。
周小川不再整天躺着了，而是跟着张采薇满山跑，抓野鸡野兔。他跑得气喘吁吁，但修为居然涨得比以前躺着还快——沈墨分析说，这是因为运动促进了气血运行，有利于吸收食物中的灵气。
张采薇除了抓猎物，还开始研究怎么养灵兽。她发现那只瘸腿兔子吃了宋黎做的饭之后，居然开始自动吸收灵气，隐隐有往灵兽进化的趋势。这让她大受鼓舞，天天琢磨着再抓几只回来养。
李云心把药谷翻了个底朝天，又找出几株上了年份的灵药。他舍不得吃，全部贡献给宋黎炖汤。
沈墨每天研究丹方，试图用现有的材料炼制最简单的丹药。虽然成功率不高，但偶尔成功一两次，也能让大家开开荤。
赵铁柱把主峰上能吃的都搬了过来，还顺便修好了几间破屋，说是万一有人来，可以躲进去。
周怀安则每天巡逻，观察有没有可疑人员接近。他走的路最多，吃得也最多，修为涨得也最快——短短半个月，他就从练气四层突破到了练气五层。
至于宋黎……
他依然是老样子。
睡觉，做饭，吃饭，晒太阳，聊天，发呆。
但不知为何，他的修为涨得比谁都快。
【今睡眠8小时，修为进度+0.16%。】
【今烹饪2.5小时，修为进度+0.25%。】
【今晒太阳3小时，修为进度+0.15%。】
【今与众人聊天2小时，修为进度+0.10%。】
半个月下来，他的修为从练气三层（45%）涨到了练气三层（98%），眼看就要突破四层了。
这天晚上，众人又围坐在一起吃饭。
周小川一边扒饭一边问：“宋师兄，你什么时候突破啊？”
宋黎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灵气：“快了，就这两天。”
“突破的时候会怎么样？会不会有什么异象？”
宋黎想了想：“不知道，我又没突破过。”
沈墨说：“按理说，练气期突破没什么异象，就是丹田里的灵气更充裕一些。不过你修炼的方式比较特殊，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情况。”
众人很好奇，纷纷表示要留下来围观。
宋黎无所谓：“行啊，那就一起等着呗。”
这一等，就等到了半夜。
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宋黎忽然睁开眼睛。
“来了。”
众人精神一振，齐刷刷看向他。
只见宋黎盘腿坐在院子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周围的灵气开始缓缓流动，向他汇聚。
一刻钟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宋黎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周小川忍不住小声问：“怎么这么久？”
沈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吵，他在关键时候。”
又过了一个时辰。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宋黎终于睁开眼睛。
众人连忙问：“怎么样？突破了？”
宋黎点点头：“突破了。”
“什么感觉？”
宋黎想了想，认真道：“没什么感觉。就是睡了一觉，醒来就突破了。”
众人：“……”
他们等了一夜，等来一句“没什么感觉”？
周小川差点哭出来：“宋师兄，你知道我们等得多辛苦吗？我眼睛都没敢闭！”
宋黎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辛苦了。这样，今天早上我给你们做顿好的，补补身子。”
周小川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众人这才高兴起来，纷纷去准备食材。
宋黎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新增加的灵气。
练气四层。
比三层强了一点，但也有限。
不过无所谓，反正他也不靠这个打架。
他打了个哈欠，往屋里走。
“我先睡个回笼觉，做好了叫我。”
众人看着他的背影，面面相觑。
刚刚突破，第一件事是睡觉？
这很宋黎。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