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宋黎说到做到，第二天就开始收拾他那片荒废的院子。

说是院子，其实就是几间破屋前的一片空地，大概半亩左右，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院墙塌了一角，碎石散落一地，几株顽强的野花从石缝里钻出来，开得正艳。

他拎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站在院子中央，陷入了沉思。

这玩意儿能除草吗？

试了一下，还真能。

虽然锈得厉害，但好歹是法器级别的，比凡间的铁剑锋利得多。宋黎挽了个剑花——当然，他本不会挽剑花，纯粹是瞎比划——然后一剑挥出，面前的野草齐刷刷倒了一片。

“有点意思。”

他来了兴致，拎着剑东一下西一下地挥起来。不到半个时辰，半亩地的野草全被他放倒了，他自己也累得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地上。

【检测到宿主进行高强度体力活动，心率过快，建议立即躺平休息。】

【躺平休息可自动吸收灵气，恢复体力。继续活动将导致疲劳累积，影响睡眠质量，进而影响修炼效率。】

宋黎：“……系统，你是真贴心。”

他脆往地上一躺，四肢大张，望着天上的白云发呆。

别说，这修真界的云都比地球的白，一团一团的，像棉花糖。

躺了大概一刻钟，体力恢复了不少，他爬起来，开始把割下来的野草堆到墙角。这些草晒了可以当柴烧，不能浪费。

正忙着，院墙缺口处探进来一个脑袋。

“宋师兄？”

宋黎抬头，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站在缺口处，怀里抱着一只灰扑扑的兔子。那兔子的一条腿明显是瘸的，耷拉着，但被少女小心翼翼地托着，一点也不挣扎。

记忆涌上心头。

张采薇，十六岁，练气二层，灵兽峰的独苗弟子。她也是被遗弃在宗门口的孤儿，比周小川早来两年。据说她对灵兽有一种天生的亲和力，那只瘸腿的兔子就是她在山里捡的，本来都快死了，硬是被她养活了。

“张师妹？”宋黎放下手里的草，“有事？”

张采薇踌躇了一下，小声说：“我听说……你做饭很好吃？”

宋黎一愣，随即笑了：“周小川那小子跟你说的？”

张采薇点点头，脸有点红：“他说你昨天炖的兔肉笋汤特别香，我……我就是问问。不是来讨吃的！”

她连忙补充，抱紧了怀里的兔子：“我就是想问问，那汤是怎么炖的？我那边也有几竹笋，还有一点野菜，但是怎么做都不好吃……”

宋黎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姑娘挺可爱的。

“你想学做饭？”他问。

张采薇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是想学……就是想把我那边的食材做得好吃一点。天天吃水煮野菜，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宋黎失笑：“那你进来吧，正好我要做午饭。你带食材了吗？”

张采薇眨眨眼睛，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竹笋和一把野菜。

宋黎接过来看了看：“就这些？”

“就这些……”张采薇有些不好意思，“我那边灵田还没开垦出来，这些都是山上挖的。”

宋黎想了想，从自己屋里拎出昨天剩的半只兔子，又去竹林里掰了几嫩笋，招呼张采薇：“来，我教你。”

一个时辰后，张采薇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兔肉笋汤，吃得眼泪汪汪。

“太好吃了……”她吸着鼻子，“比我娘做的还好吃……”

宋黎递给她一块帕子：“慢点吃，别噎着。想学的话我教你，很简单的。”

张采薇用力点点头，又埋头吃起来。

旁边，周小川早就闻着味儿过来了，正端着碗吃得头也不抬。那只瘸腿兔子蹲在张采薇脚边，抱着一片菜叶子啃得津津有味。

宋黎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觉得，这子好像真的挺不错。

接下来的几天，宋黎的生活逐渐规律起来。

早上睡到自然醒——通常是上三竿——起来后简单洗漱，然后去竹林里掰几嫩笋，或者去后山看看有没有野果野菜。中午随便做点吃的，下午收拾院子、开垦荒田，傍晚坐在院子里看夕阳，晚上继续睡觉。

子过得悠闲而充实。

【今睡眠9小时，自动吸收灵气中，修为进度+0.18%。】

【今睡眠8.5小时，自动吸收灵气中，修为进度+0.17%。】

【今睡眠10小时，自动吸收灵气中，修为进度+0.20%。】

一周下来，他的修为不知不觉涨到了练气三层（28%）。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俩月就能突破练气四层了。”宋黎掰着指头算了算，“一年四层，十年就能筑基……这躺平修炼法，效率还挺高。”

他心满意足地往床上一躺，继续睡。

这天中午，他正蹲在院子里翻地，周怀安扛着一捆木材过来了。

“宋师弟，我来给你砌墙。”

宋黎抬头一看，眼睛亮了：“周师兄，你这木材哪来的？”

“后山砍的。”周怀安把木材放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帮你把这墙修好。你那院子四面漏风，住着也不舒坦。”

两人忙活起来。

周怀安砌墙，宋黎打下手，顺便把院子里清理出来的碎石搬过来当地基。着着，周小川也跑来了，嚷嚷着要帮忙，结果没搬几块石头就喊着腰酸，躺在一旁的草堆上晒太阳。

周怀安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也没说什么。

倒是宋黎笑着说：“小川，你这样不行啊，年纪轻轻的就喊累。”

周小川理直气壮：“宋师兄你说的，累了就躺平。我现在累了，当然要躺平。”

宋黎：“……我说的是累了就休息，不是让你一直躺着。”

“那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宋黎一本正经，“休息是为了更好地活，躺平是为了更好地活着。这是两个概念。”

周小川听得云里雾里，索性翻了个身，继续晒太阳。

周怀安忍不住笑了：“这小子，以前天天愁眉苦脸的，这几天倒是开朗了不少。”

“那是因为有人做饭了。”宋黎也笑，“以前天天吃野菜，换谁都得愁。”

正说着，院墙缺口处又探进来一个脑袋。

这次是个生面孔。

二十来岁的青年，面容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手里拎着一把锄头。他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请问……这里是炼器峰吗？”

宋黎和周怀安对视一眼。

“是，你是？”

青年走进来，拱了拱手：“在下沈墨，炼丹峰的。”

宋黎想起来了。

沈墨，十九岁，练气三层，是七个弟子里唯一一个真正“拜师”过的——他师父是炼丹峰最后一位长老，五年前坐化了。这五年他一个人守着炼丹峰，据说一直在研究师父留下的丹方，但没材料没丹炉，也没什么进展。

“沈师兄？”宋黎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沈墨有些拘谨：“我听说……你这边会做饭？”

宋黎一愣，下意识看向周小川。

周小川正躺在草堆上装睡，但耳朵明显竖着。

“是周师弟说的。”沈墨证实了他的猜测，“他说你做的饭很好吃，而且……吃完之后，修炼好像顺畅了一些？”

这下宋黎愣住了。

他想起这几天的经历。

周小川天天过来蹭饭，周怀安来过两次，张采薇来过一次。每次他们吃完，都是一脸满足，然后坐在一起晒太阳聊天。

但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有点不对劲。

周小川刚来的时候，练气二层（32%），这几天蹭饭下来，现在已经是练气二层（41%）了。一周涨了9%？

正常练气期的修炼速度，就算天天打坐，一周也就能涨个3%到5%。周小川天天躺着晒太阳，反而涨得更快？

宋黎皱起眉头，仔细回忆。

他的汤里加了什么？

兔肉，竹笋，野菜，盐……都是普通的食材，最多就是这山上的东西自带一点灵气，但也不至于有这种效果啊。

“宋师弟？”沈墨见他发呆，小心地叫了一声。

宋黎回过神，摆摆手：“没什么，就是想到点事。沈师兄来得正好，我今天正打算炖一锅大杂烩，你一起吃点？”

沈墨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傍晚的时候，院子里飘起诱人的香气。

一口大锅里，兔肉、竹笋、野菜、还有一些宋黎在后山摘的野蘑菇，咕嘟咕嘟地炖在一起。香气飘出老远，连隔壁山峰的人都能闻到。

周小川早就端着碗守在锅边，眼巴巴地望着。张采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抱着她的瘸腿兔子，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沈墨有些拘谨地站在边上，但眼睛也一直盯着锅。

周怀安砌完最后一块石头，洗了手走过来，闻了闻，点点头：“确实香。”

“开饭开饭。”宋黎拿起勺子，一人盛了一大碗。

几个人围坐在院子里，就着夕阳，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吃了一会儿，沈墨忽然开口：“宋师弟，你这汤里加了什么？”

“就是普通的食材啊。”宋黎说，“兔肉、竹笋、野菜、蘑菇，都是山上采的。”

沈墨摇摇头：“不对。普通的食材没有这个效果。你吃完了之后，有没有感觉丹田暖洋洋的？”

众人一愣，纷纷感受起来。

周小川最先点头：“对！我就说今天吃完怎么这么舒服，原来不是我的错觉！”

张采薇也点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上次吃完回去，晚上睡觉的时候，灵气运转得特别顺畅。”

周怀安沉吟道：“这么一说，我上次回去打坐，确实比平时顺利一些。”

沈墨看向宋黎，目光灼灼：“宋师弟，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烹饪方法？”

宋黎：“……”

他有个鬼的特殊方法！

他就是普普通通地炖了一锅汤，连调料都只有盐！

“可能是这山上的食材比较特殊？”他试着解释，“毕竟是灵山，长出来的东西都带点灵气。”

沈墨摇摇头：“灵山上的东西确实带灵气，但远远达不到这个效果。我在炼丹峰待了五年，天天吃山上的东西，从来没这种感觉。”

众人沉默下来，一起看向宋黎。

宋黎被他们看得发毛：“你们别这样看我，我真的什么也没做。就是普通的炖汤，先放肉，再放笋，最后放野菜和蘑菇，炖到烂熟就行。”

“那为什么我们炖的没你好吃？”周小川问。

宋黎想了想，试探着说：“可能……是因为我火候掌握得好？”

这个解释显然不能让人信服。

沈墨沉吟片刻，忽然说：“宋师弟，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炖汤的过程？”

宋黎一愣，随即点点头：“行啊，反正明天还要做。”

第二天中午，宋黎再次开火做饭。

这一次，所有人都围在边上，目睛地看着。

宋黎先烧水，水开后放入切好的兔肉，焯去血水，捞出备用。然后换一锅清水，放入兔肉、姜片（山脚采的野姜），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半个时辰后，放入切好的竹笋。

又半个时辰后，放入野菜和蘑菇。

再炖一刻钟，加盐，出锅。

整个过程平平无奇，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沈墨皱着眉头，反复回想每一个步骤，忽然问：“宋师弟，你炖汤的时候，在想什么？”

宋黎一愣：“想什么？没想什么啊，就是想着怎么把汤炖好喝。”

“不对。”沈墨摇摇头，“我问的是，你炖汤的时候，有没有刻意运转功法，或者调动灵气？”

宋黎心中一动。

他炖汤的时候，确实什么都没想，就单纯地想着怎么炖汤。但他身体里的灵气，却一直在自动运转——这是系统的躺平修炼法带来的，不需要他主动控制。

难道是这个原因？

他试探着说：“我修炼的功法比较特殊，平时就算不刻意运转，灵气也会自动流转。可能炖汤的时候，灵气不知不觉就渗进去了？”

沈墨眼睛一亮：“自动运转的功法？这是什么功法？”

宋黎哪知道这是什么功法，只能含糊道：“我自己摸索的，还在试验阶段。”

众人面面相觑。

自己摸索的功法？

周怀安忍不住问：“你自己摸索的功法，能让灵气自动运转？”

“对啊。”

“那你怎么摸索出来的？”

宋黎想了想，认真道：“就是躺着睡觉的时候，感觉灵气自己往身体里钻。后来试了几次，发现只要我不刻意修炼，它就会自动运转。越是想修炼，它反而越不动。”

周怀安听得目瞪口呆。

还有这种功法？

沈墨却若有所思：“道法自然……顺应天道，不争不抢，反而能得天道眷顾……宋师弟，你这是一条完全不同的路子啊。”

他看向宋黎的目光，多了几分敬畏。

宋黎被看得不好意思，连忙摆手：“别别别，我就是懒，懒得修炼而已。你们该练还练，不用管我。”

众人沉默。

懒，能懒出这种效果？

那他们这些勤勤恳恳打坐修炼的人，算什么？

周小川最先反应过来，往地上一躺，四肢大张：“那我也不练了，我也要躺着涨修为！”

宋黎踢了他一脚：“你先起来，我教你炖汤。”

接下来的子，万圣宗的几个人开始了“跟宋黎学做饭”的常。

周小川学得最认真，因为他最喜欢吃。但他实在没有做饭的天赋，每次炖出来的汤都差那么点意思，要么咸了，要么淡了，要么火候过了。

张采薇倒是学得快，但她只关心怎么做才能让她的兔子吃得开心。那瘸腿兔子在她的精心照料下，已经能跑了，每天跟在她脚后跟后面转悠。

沈墨学得最慢，但他每次吃完都会认真分析，试图找出宋黎的“秘密”。几天下来，他写了好几页笔记，详细记录了宋黎做饭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但始终没找到关键所在。

周怀安偶尔过来帮忙砌墙、修屋顶，然后蹭一顿饭。他发现自己每次吃完回去打坐，修炼速度确实快了一些。但他也不着急，反正这破地方也没什么事，慢慢来呗。

至于另外两个弟子——一个叫赵铁柱，炼气三层，住在主峰那边，平时很少露面；一个叫李云心，炼气二层，住在药谷，据说天天研究那些荒废的药田——他们还没过来蹭过饭，估计是消息不灵通。

宋黎的院子越来越热闹了。

这天傍晚，众人吃完饭，围坐在一起闲聊。

周小川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忽然问：“宋师兄，你说咱们这样，算不算在修炼啊？”

宋黎想了想：“应该算吧？你看你这几天修为涨了不少。”

周小川点点头：“确实，我现在都快突破练气三层了。”

张采薇也说：“我也有感觉，这几天灵气运转特别顺畅。”

沈墨沉吟道：“我翻看了师父留下的笔记，上面提到过一种说法：上古时期，修真者并不像现在这样疯狂修炼，而是顺应自然，与天地同息。后来资源越来越少，竞争越来越激烈，大家才开始追求效率、追求速度。”

他看向宋黎：“宋师弟这种状态，说不定反而接近上古时期的修炼方式。”

周怀安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这样，反而是对的？”

“不是对不对的问题。”沈墨摇摇头，“而是适不适合的问题。修真界现在这样拼命修炼、拼命争夺资源，是被出来的。如果有得选，谁愿意天天累死累活？”

众人沉默。

是啊，如果有得选，谁愿意天天累死累活？

他们这些人，留在万圣宗不走，不就是因为受够了外面的内卷吗？

宋黎看着他们，忽然笑了：“行了，别想那么多。咱们现在这样挺好，有吃有喝，有地方住，还能涨修为。外面的事，跟咱们没关系。”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天黑了，都回去睡觉吧。明天我打算去药谷看看，听说那边有不少野生的药材，说不定能找点好东西。”

众人纷纷起身告辞。

临走的时候，周怀安忽然回头：“宋师弟，明天我陪你一起去。药谷那边我不熟，但万一有什么野兽，我还能帮上忙。”

宋黎笑着点点头：“好。”

夜里，宋黎躺在床上，望着满天的星星。

系统突然冒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近期生活状态：悠闲、放松、心情愉悦。】

【符合“躺平流修炼法”核心要求，修炼效率提升中。】

【当前修炼效率：基础值的120%。】

【温馨提示：保持心情愉悦，有助于进一步提升修炼效率。】

宋黎忍不住笑了。

这系统，是真的懂他。

他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明天去药谷，说不定能找到点好东西。

要是能找到几株灵药，炖汤的时候放进去，说不定更好吃。

想着想着，他进入了梦乡。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