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宋黎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就起来了。

当然，他的“一早”是相对于他自己而言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周怀安在院子里等了小半个时辰，才看见他揉着眼睛从屋里晃出来。

“宋师弟，你这作息……”周怀安欲言又止。

宋黎打了个哈欠：“周师兄，你不懂，睡觉是正经事。”

周怀安想起他那个“睡觉就能涨修为”的功法，竟无言以对。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带上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和周怀安自备的一把柴刀，往药谷方向走去。

药谷位于万圣宗最深处，夹在炼丹峰和灵兽峰之间，是一条狭长的山谷。据说当年万圣宗鼎盛时期，药谷里种满了各种灵药，从最低级的止血草到千年份的灵芝，应有尽有。那时候，药谷常年有金丹期的长老坐镇，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现在嘛……

两人站在谷口，望着眼前这片荒芜的景象，沉默了。

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完全看不出路在哪里。偶尔能看见几株歪脖子树，树皮都被野猪蹭得光秃秃的。远处隐约能看见几间倒塌的木屋，被藤蔓植物爬满了。

“这地方……”周怀安艰难地开口，“真的能找到灵药？”

宋黎倒是不失望：“找找看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拎着铁剑，一边拨开野草一边往里走。周怀安跟在后面，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走了大概一刻钟，宋黎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周怀安紧张地问。

宋黎蹲下来，拨开一丛野草，露出下面一株矮小的植物。那植物只有巴掌高，长着几片椭圆形的叶子，叶脉呈淡红色。

“这是……血叶草？”宋黎回忆着原主的记忆，“止血用的，最低级的灵药。”

周怀安凑过来看了看：“还真是。这东西当年药谷里遍地都是，现在倒成稀罕物了。”

宋黎小心翼翼地把血叶草连挖出来，放进随身的布袋里。这玩意儿虽然低级，但炖汤的时候放一点，据说能活血化瘀，对身体有好处。

两人继续往里走。

越往里走，灵药出现的频率越高。

止血草、清心花、聚灵草……虽然都是最低级的货色，但架不住数量多。宋黎挖得不亦乐乎，布袋很快就鼓了起来。

“宋师弟，”周怀安忽然说，“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灵气比外面浓郁一些？”

宋黎感受了一下，点点头：“确实。”

按理说，药谷荒废了这么多年，灵脉应该早就枯竭了才对。但这片山谷的灵气，竟然比炼器峰还要浓郁几分。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往里走。

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方圆里许的平地，四周被山壁环绕，形成一个天然的小盆地。盆地中央有一座石屋，虽然破败，但主体结构还在。石屋前有一片药田，虽然长满了杂草，但依稀能看出当年的规整格局。

最引人注目的是药田中央的一棵大树。

那树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枝繁叶茂，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遮住了小半个盆地。树呈淡淡的金色，树叶却是翠绿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周怀安瞪大了眼睛，“聚灵树？”

宋黎也在原主的记忆里找到了相关信息。

聚灵树，一种极为罕见的灵植。它能自动聚集周围的灵气，改善一方水土。一棵成年的聚灵树，效果堪比一条小型灵脉。

这棵聚灵树，看这粗细，至少生长了上千年。

“难怪这里的灵气这么浓郁。”宋黎喃喃道，“原来是有宝贝。”

两人走近石屋，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不知道在鼓捣什么。听到脚步声，他猛地回过头，一脸警惕。

二十岁左右的青年，面容清瘦，穿着打满补丁的道袍，手里攥着一把小铲子。他看见宋黎和周怀安，先是愣了愣，随即认了出来。

“周师兄？宋师弟？”

宋黎也认出了他。

李云心，十九岁，练气二层，药谷的独苗弟子。他是七个弟子里最神秘的一个，常年待在药谷不出来，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面。

“李师兄？”周怀安也有些意外，“你一直住在这儿？”

李云心点点头，指了指石屋：“我就住那儿。你们怎么来了？”

宋黎晃了晃手里的布袋：“来挖点灵药，顺便看看有没有能吃的。”

李云心看了看他的布袋，又看了看他身后，确认没有其他人，才放松下来。他招招手：“进来吧，正好我有事想问你们。”

两人跟着他走进石屋。

石屋里比想象中整洁得多。虽然陈设简陋，但收拾得井井有条。靠墙的木架上摆着各种瓶瓶罐罐，里面装着种子和晾的药材。墙角堆着几捆柴火，灶台上有半锅煮好的野菜汤。

李云心给他们倒了碗水，开门见山地问：“我听说，你们那边最近在搞什么……聚餐？”

宋黎一愣，下意识看向周怀安。

周怀安摊摊手：“别看我，不是我说的。”

“是周小川。”李云心说，“那小子前几天来药谷采蘑菇，跟我炫耀说你们那边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还说吃完之后修炼速度变快了。真的假的？”

宋黎想了想，点点头：“真的。”

李云心眼睛一亮：“怎么做到的？”

宋黎把之前对沈墨解释的那套说辞又说了一遍，顺便讲了一下自己“睡觉就能涨修为”的特殊体质。

李云心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我能去蹭饭吗？”

宋黎笑了：“当然能。正好我今天挖了不少灵药，回头炖一锅大补汤。”

李云心二话不说，起身收拾东西。

临走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木架最顶层取下一个落满灰的玉盒，递给宋黎：“这个送给你，算是饭钱。”

宋黎打开一看，愣住了。

玉盒里躺着一株通体雪白的人参，须完整，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人参表面隐隐有纹路浮现，细数一下，正好七道。

“七叶雪参？”周怀安倒吸一口凉气，“这东西不是绝种了吗？”

李云心摇摇头：“没绝种，就是难找。这株是我去年在后山悬崖上发现的，当时差点没摔死。本来打算以后换资源用的，但你们既然能做饭……”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是想问问，这玩意儿能不能炖汤？”

宋黎：“……能是能，但这是七叶雪参啊，最起码值几百块灵石吧？你就这么炖了？”

李云心理所当然地说：“值钱有什么用？我又没地方换。留在手里也是浪费，还不如吃了涨点修为。”

宋黎想想也对。

这万圣宗里，大家穷得叮当响，手里那点东西本换不出去。与其留着发霉，不如自己享受。

他合上玉盒，笑道：“行，今天就炖这个。”

傍晚时分，宋黎的院子里再次飘起诱人的香气。

这一次，人来得格外齐。

周小川最早到，蹲在锅边就不走了。张采薇抱着兔子第二个到，沈墨第三个，周怀安自然也在。李云心虽然是第一次来，但很快就融入了氛围，帮着宋黎洗菜切菜。

就连那位一直没露面的赵铁柱，也闻着味儿找来了。

赵铁柱，二十二岁，练气三层，是七个弟子里年纪最大的一个。他长得人高马大，一脸憨厚，住在主峰那边，平里负责看管宗主大殿——虽然那大殿早就空了，连门板都被人拆走卖钱了。

他站在院墙外，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有些局促。

宋黎冲他招手：“赵师兄？进来坐，正好快开饭了。”

赵铁柱挠挠头，憨憨地笑了：“我听周师弟说你们这边做好吃的，就……就过来看看。带了点东西，算是见面礼。”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宋黎。

宋黎打开一看，是半袋灵米。

虽然不是特别珍贵的品种，但在山下也能换几块灵石。对于赵铁柱这种穷光蛋来说，这半袋灵米估计是他攒了很久的家当。

“赵师兄，这太贵重了……”

“拿着拿着。”赵铁柱摆摆手，“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放着也是发霉。你们做饭好吃，就当我入伙了。”

宋黎也不矫情，收了下来。

七个人围坐在院子里，一人捧着一个碗，等着开饭。

锅里炖的是七叶雪参鸡汤——鸡是张采薇在灵兽峰后山抓的野鸡，跑得飞快，她追了整整一个时辰才逮到。配上宋黎今天挖的那些低级灵药，再加上赵铁柱贡献的灵米，香气浓郁得让人直咽口水。

宋黎揭开锅盖，用勺子搅了搅，点点头：“可以了。”

他先给每人盛了一碗汤，然后开始分肉。

七个人端着碗，齐刷刷地喝了一口。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股温热的灵气从胃里升起，瞬间流遍全身。那种感觉，就像泡在温水里一样，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每一经脉都在雀跃。

周小川最先开口：“我……我感觉我要突破了！”

他放下碗，就地一坐，闭上眼睛。周围的灵气疯狂涌入他的身体，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众人面面相觑，赶紧让出一片空地。

一刻钟后，周小川睁开眼睛，满脸兴奋：“我突破了！练气三层！”

他跳起来，抱着宋黎转了好几圈，才被周怀安拽下来。

宋黎也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这么夸张？”

沈墨若有所思地看着碗里的汤，又看了看宋黎，忽然问：“宋师弟，你炖汤的时候，有没有刻意做什么？”

宋黎回忆了一下：“没有啊，就是正常炖。先把鸡焯水，然后放姜片和雪参，小火炖了两个时辰，最后放灵药和灵米，再炖半个时辰。”

沈墨沉吟道：“两个时辰……这个时间倒是很关键。七叶雪参的药性需要长时间炖煮才能完全释放，你正好卡在点上。”

他顿了顿，看向宋黎的目光更加复杂：“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炖汤的过程中，灵气一直在自动运转。你炖的每一锅汤，都相当于被你体内的灵气‘炼制’了一遍。”

众人恍然大悟。

难怪宋黎炖的汤效果这么好，原来是有“灵气加持”！

宋黎也恍然大悟——原来不是我的厨艺好，是我的体质特殊？

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那以后我多炖点？”

“多炖点！”众人异口同声。

这顿饭吃了整整一个时辰。

吃完之后，没人急着走。

七个人围坐在院子里，就着月色聊天。

周小川还在兴奋中，不停地说着自己突破的感受。张采薇抱着兔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沈墨在翻他的笔记，把今天的发现记下来。李云心跟赵铁柱凑在一起，交流着种田的经验。

周怀安坐在宋黎旁边，忽然问：“宋师弟，你有没有想过，咱们这万圣宗，以后怎么办？”

宋黎一愣：“什么怎么办？”

“就是……”周怀安斟酌着措辞，“咱们现在这样，自给自足，倒也自在。但万一哪天有人打上门来呢？或者有人想占了咱们这地方呢？”

宋黎想了想，觉得确实是个问题。

万圣宗虽然破，但地理位置好啊。三百里灵脉，十几座山头，还有这棵千年聚灵树，放在外面绝对是抢手货。现在没人来，是因为消息闭塞，加上万圣宗“盛名在外”没人敢轻易招惹。但迟早有一天，会有人动心思的。

“那周师兄的意思是？”

周怀安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把护山大阵修好。”

护山大阵？

宋黎想起来了。

万圣宗当年好歹是大宗门，护山大阵自然是一等一的。但一百年过去，没人维护，大阵早就废了。现在整个宗门等于不设防，随便什么人都能进。

“修好护山大阵？”宋黎问，“需要什么？”

周怀安苦笑：“需要的东西多了。灵石、阵旗、阵盘，还要懂阵法的人。咱们一样都没有。”

沈墨抬起头：“阵法的话，我懂一点。师父留下的书里有阵法的记载，我可以研究研究。”

赵铁柱也说：“我那边主峰上还有几面阵旗，虽然破旧，但说不定能用。”

李云心想了想：“灵石的话，药谷后山有条废弃的灵矿，虽然被采空了，但说不定还能捡到一些碎灵石。”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竟然凑出了不少可能性。

宋黎看着他们，忽然有些感动。

这群人，明明可以各自过各自的子，但一说起宗门的事，却都愿意出力。

他想了想，说：“那这样，咱们分工。周师兄负责统筹，沈师兄研究阵法，赵师兄找阵旗，李师兄去灵矿碰碰运气。我和小川、采薇负责后勤——做饭、种田、收集物资。”

周怀安点点头：“就这么定了。”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说起来，我这个首席大弟子，当了这么多年，今天才算点正事。”

众人也笑了。

月色下，七个年轻人的笑声在山谷里回荡。

夜里，宋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失眠，是太兴奋了。

今天这顿饭，他的修为涨了一大截——直接从练气三层（28%）涨到了练气三层（45%）。照这个速度，再有几天就能突破四层。

但让他兴奋的不是这个。

而是那种有人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为同一个目标努力的感觉。

前世当社畜的时候，每天都是一个人加班到深夜，一个人吃外卖，一个人挤地铁回家。公司里也有同事，但大家都在卷，谁也不敢停下来跟别人多说一句话。

现在不一样了。

虽然还是穷，虽然住得破，但至少有说有笑，有吃有喝，有事一起。

这才是人过的子嘛。

他翻了个身，忽然想起一件事。

“系统，我今天炖汤的时候，灵气自动运转，是不是也算修炼？”

【是的。】

【检测到宿主进行“烹饪”活动，过程中保持心情愉悦、专注但不焦虑，符合“躺平流修炼法”的辅助修炼要求。】

【今烹饪时长：3.5小时，获得额外修为进度+0.35%。】

宋黎眼睛一亮：“这么说，我做饭也能涨修为？”

【是的。只要宿主保持放松、愉悦的心态，任何活动都可以转化为修炼。】

【但请注意：如果宿主为了涨修为而刻意去做某件事，就会产生执念，反而会影响修炼效果。】

宋黎懂了。

简单来说就是：不能强求。

他本来就是喜欢做饭才做的，不是为了涨修为。这种自然而然的状态，才是最好的。

“行了，明白了。”他打了个哈欠，“睡觉睡觉。”

闭上眼睛之前，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做饭能涨修为，那吃饭呢？

算了，不管了。

反正都是躺平。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