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玉佩融合的那一刻，整个大殿都亮了。
不是那种刺眼的光，而是温润的、柔和的、像月光一样洒下来的光。光从玉佩里涌出，顺着我的手蔓延到全身，最后汇入眉心。
然后，我看见了。
---
我站在一片战场上。
天空是红的，像被血浸透。大地是黑的，裂开无数深渊。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血腥的气息，呛得人喘不过气。
远处，两个人在对峙。
一个黑袍，一个白衣。
黑袍的，是我父亲。
白衣的……
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和我的一模一样。
“你输了。”白衣人开口，声音像从九天之上传来，“认命吧。”
我父亲没有说话。
他只是回头，看向某个方向。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远处，一个女人倒在血泊里。
我娘。
年轻时的我娘。
她闭着眼，一动不动。
“为了一个女人，放弃永恒？”白衣人摇头，“愚蠢。”
我父亲终于开口。
“你不懂。”
“不懂什么？”
“不懂什么叫值得。”
他转过身，面对那个白衣人。
身上的黑袍开始燃烧。
不是真的火，是命源在燃烧。
他把自己的命，烧了。
“你疯了！”白衣人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你会魂飞魄散的！”
“魂飞魄散又如何？”我父亲笑了，“只要她活着。”
他伸出手，指向那个白衣人。
“至于你——”
他顿了顿。
“你会后悔的。”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光。
那光穿透了白衣人，穿透了天地，穿透了一切。
然后——
画面碎了。
---
我睁开眼。
眼前还是那座大殿，那个高台，那张空荡荡的王座。
我娘站在旁边，看着我。
“你看见了？”
“嗯。”
“看见了什么？”
我把刚才的画面说了一遍。
她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就是当年的事。”她说，“你父亲为了救我，燃烧了命源。他赢了，但也输了。”
“赢了？输了？”
“赢了那一战，输了自己的命。”她说，“他本该魂飞魄散的。但他在最后一刻，把自己分成两半——一半留在岛上，一半离开。”
“离开的那一半，后来成了暗庭之主？”
“对。”她点头，“但那一半也不完整。他又把自己分成了三份。”
一份给她。
一份留在暗庭。
一份在我身上。
“那他呢？”我看着王座，“刚才那个……”
“那是他最后的一点意识。”她说，“留在这里，等着见你一面。”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
完整的，温热的。
这是他留给我的。
最后一份礼物。
“娘。”
“嗯？”
“那个白衣人是谁？”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以后会知道的。”她说，“但不是现在。”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我看不懂的东西。
但我没有再问。
因为我知道，她不说，一定有她的理由。
---
我们走下高台。
风清歌一直站在台阶下等着，看见我们下来，她快步迎上来。
“没事吧？”
“没事。”我摇头。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再问。
我娘走到她面前。
“姑娘。”
风清歌愣了一下。
“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您说。”
我娘看着我。
“替我看着他。”她说，“别让他做傻事。”
风清歌看了我一眼。
然后点头。
“好。”
我娘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不舍，还有别的什么。
“娘？”
“逸枫。”她转过身，看着我，“我不能跟你走。”
我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我还要守在这里。”她说，“这是我对你父亲的承诺。”
“可是……”
“没有可是。”她打断我，“他为了我，把自己分成几份。我为他守二十年，算什么？”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走过来，轻轻抱住我。
那个怀抱，和我想象的一样。
暖的。
软的。
带着淡淡的香气。
“去吧。”她在耳边轻声说，“外面还有人在等你。”
魅清萝。
对，她还在外面。
“可是……”
“没有可是。”她松开我，看着我，“你养母用命护你长大，不是让你困在这里的。”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我手里。
是一枚玉簪。
通体莹白，上面刻着一朵莲花。
“这是我当年戴的。”她说，“给你未来的媳妇。”
我愣住了。
风清歌在旁边，脸忽然红了。
我娘看了她一眼，笑了。
“是个好姑娘。”她说，“别辜负人家。”
“娘……”
“走吧。”她推了我一把，“再不走，我就舍不得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
但她没有哭。
只是笑着看我。
我深吸一口气。
转身，走向殿门。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
她还站在那儿，站在那个高台前，站在那道光里。
冲我挥手。
我也挥了挥手。
然后转身，走进黑暗里。
---
走出大殿，外面还是那片地下空间。
头顶的青色光晕依旧在旋转，脚下的黑石依旧平整。
唯一不同的是——
城门前，站着一个人。
红裙，紫眸。
魅清萝。
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脸色苍白得吓人，但她还站着。
笑着看我。
“小家伙，想姐姐了没？”
我冲过去，一把抱住她。
她被我撞得往后一仰，龇牙咧嘴。
“轻点轻点，姐姐有伤……”
我没松手。
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行了行了，知道你高兴。”她的声音有点哑，“姐姐没那么容易死。”
我松开她。
看着她。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跟着玉佩的光。”她说，“掉进海里之后，我看见一道青光往这边来，就跟着游过来了。”
“游？”
“废话。”她翻了个白眼，“又没船。”
我看着她。
三天。
她在海里游了三天？
“你……”
“别感动。”她摆摆手，“姐姐欠你一条命，这次算还了。”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风清歌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魅清萝看看她，又看看我。
“哟，这是怎么了？”她挑眉，“姐姐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
风清歌没理她。
我也没有回答。
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城。
城门口，已经没有人了。
但我好像还能看见，那道光里站着的人。
“走吧。”我说。
“去哪？”
“回去。”我看着头顶的青色光晕，“外面还有事等着。”
魅清萝顺着我的目光看去。
“怎么回去？”
“从哪来的，从哪回去。”
“你是说……”
“嗯。”我点头，“跳上去。”
她倒吸一口凉气。
“你疯了？那漩涡能把人撕碎。”
“不会的。”我握着玉佩，“有它在。”
魅清萝看着我手里的玉佩。
完整的，青色的，发着光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行。”她说，“信你一次。”
---
我们站在漩涡正下方。
头顶是疯狂旋转的海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我握着玉佩，闭上眼。
默念。
不是咒语，是心里的话。
“帮我一次。”
玉佩亮了。
一股力量从里面涌出，包裹住我们三个。
然后——
我们冲天而起。
穿过海水，穿过漩涡，穿过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
眼前忽然一亮。
阳光。
久违的阳光。
我们浮出海面，大口喘气。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蔚蓝，没有礁石，没有岛。
但天是蓝的，云是白的，太阳是暖的。
活着真好。
我看向旁边的两个人。
风清歌脸色苍白，但眼睛亮着。
魅清萝闭着眼，口起伏，但嘴角带着笑。
我忽然笑了。
笑出声来。
风清歌睁开眼看我。
“笑什么？”
“没什么。”我摇头，“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我看着天边的云。
“活着真好。”
---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