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清歌说完那句话,转身离开了后殿。
留下我一个人坐在冰面上,看着手里那块完整的青玉发呆。
青玉合二为一后,表面多了一道纹路。
那纹路弯弯曲曲,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我盯着看了半天,一个字都不认识,却莫名其妙地觉得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想不起来。
我站起来,走出后殿。
外面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冰心殿的琉璃瓦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我在冰心殿住了一个多月,还是第一次在白天走出后殿。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风清歌,是那个青衫弟子。
他看见我出来,脸色有些古怪。
“大师姐让我问你,饿不饿?”
我愣了一下。
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很久没吃东西了。在破命岛折腾了一夜,又烧了一次命源,肚子早就空了。
“饿了。”
他点点头,转身就走。
我连忙跟上去。
穿过冰心殿的前院,绕过一座假山,来到一间偏殿。偏殿里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几碟小菜、一碗粥、两个馒头。
都是素的。
但对我这种吃惯了泔水的人来说,已经是待遇了。
我坐下就吃。
青衫弟子站在一旁看着,表情越来越古怪。
吃到一半,我终于忍不住了。
“你看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你和大师姐……昨晚什么了?”
我差点被粥呛到。
“什么什么?”
“你们俩一夜没出来,今天早上大师姐出来的时候,脸色……”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不太对。”
“怎么不对?”
“说不上来。”他皱眉,“就是……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变了个人?
破命岛上那个“现在”说过,我们俩的命魂融合了。虽然不知道融合到什么程度,但肯定有影响。
风清歌的变化,会不会和这个有关?
“你想多了。”我低头继续喝粥,“她闭关修炼而已。”
青衫弟子将信将疑地看着我,但没有再问。
等我吃完,他收了碗筷,临走前说了一句:“大师姐让你好好休息,这几天别乱跑。”
“为什么?”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因为暗庭的人,还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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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我老老实实待在冰心殿。
说是“待”,其实就是被软禁在后殿旁边的厢房里。每天有人送饭送药,但没人跟我说话。风清歌一次都没出现过。
我试着去后殿找她,门锁着。
试着问送饭的弟子,一问三不知。
那块完整的青玉被我贴身藏着,时不时拿出来看看。上面的纹路越来越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直到第三天夜里。
我睡得正沉,忽然被人推醒。
睁开眼,一张脸凑在眼前。
我差点一拳打过去,等看清了才愣住。
是风清歌。
她穿着一身夜行衣,头发束成高马尾,和平时的白衣飘飘判若两人。
“起来。”
“什么?”
“有人要见你。”
她转身就走,我连忙爬起来跟上去。
出了厢房,穿过院子,来到冰心殿的后门。门外停着一辆马车,马车通体漆黑,没有一丝装饰,连拉车的马都是纯黑的。
风清歌掀开车帘,示意我上去。
我犹豫了一下,钻了进去。
车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火红的长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五官精致得像画中人,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天然的媚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淡紫色的,像两颗上好的紫水晶。
她正看着我,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云逸枫?”她的声音慵懒而沙哑,像是刚睡醒的猫,“比我想象中……净一点。”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风清歌在我身后冷冷开口:“人带来了,你可以说了。”
红裙女子笑了笑,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我口——那块青玉所在的位置。
“玉佩合二为一了?”她挑眉,“有意思。我还以为至少要三年五载,没想到这么快。”
我心里一紧。
她知道玉佩的事?
“你是谁?”
“我?”她托着下巴,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我叫魅清萝。你以后会叫我——”
她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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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夜色中疾驰。
魅清萝靠在车壁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小风清歌,你这次可欠我一个大人情。要不是我帮你压着消息,暗庭那边早就炸锅了。”
风清歌坐在车门口,一言不发。
“还有你。”魅清萝看向我,“小家伙,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值钱吗?”
我摇头。
“暗庭悬赏,提供你的消息,赏上品灵石一万。活捉你,赏十万。至于完整玉佩……”她笑了笑,“无价。”
我倒吸一口凉气。
十万上品灵石?那得买下半个青云宗了。
“所以我现在是行走的宝藏?”
“差不多。”魅清萝点头,“只不过,盯上你的不止暗庭。”
“还有谁?”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到了。”
马车停下。
我跟着她们下车,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悬崖边。悬崖对面,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城池,城门上写着三个大字——
天枢城。
“青云宗七十二城外城,天枢城。”魅清萝走到悬崖边,衣袂被风吹起,“暗庭的人不敢在这里动手,但你也不能永远躲在冰心殿。”
她回头看我。
“你养母留给你的,不止那块玉佩。还有一些东西,藏在城里。”
我愣住了。
养母在城里还留了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魅清萝耸肩,“我只是传话的。真正知道的人,在里面等你。”
她指了指城里的某个方向。
“进去之后,找一家叫‘无名居’的铺子。报我的名字,会有人带你去。”
我看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养母。
三年来,我第一次离她这么近。
“我陪你去。”风清歌忽然开口。
魅清萝笑了:“哟,小风清歌学会关心人了?难得难得。”
风清歌冷冷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我犹豫了一下,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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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城比我想象中热闹得多。
虽然已经是深夜,街上依然人来人往。有摆摊卖灵药的,有当街切磋的,还有穿着暴露的女修在酒肆门口招揽客人。
我从小到大没出过青云宗,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眼睛都不够用了。
风清歌走在我旁边,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奇怪的是,每次有人靠近,她就会下意识往我这边挡一下。
像个保镖。
我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我摇头,“就是觉得……你变了一点。”
她脚步微顿。
“哪里变了?”
我想了想,说不上来。
“就是……没那么冷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可能是你烧的。”
“什么?”
她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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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居在城东一条偏僻的小巷里。
铺面很小,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上面写着“无名居”三个字。要不是魅清萝说得清楚,我本不会注意到这里。
推开门,一股药香扑面而来。
铺子里很暗,只有柜台上一盏油灯。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低头拨弄算盘。
“两位客官,打烊了,明请早。”
风清歌没有说话。
我上前一步:“魅清萝让我们来的。”
老者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我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看向风清歌。
最后,目光落在我口。
“那块玉佩,拿出来看看。”
我从怀里掏出青玉,放在柜台上。
老者盯着玉佩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站起来,颤颤巍巍走到门口,把门关上。
上门闩。
回头。
“跟我来。”
他掀开柜台后面的布帘,露出一个向下的楼梯。
楼梯很陡,很暗。
我们跟着他走下去。
下面是一间地下室,不大,四面墙上摆满了架子,架子上放着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中间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木盒。
老者走到桌前,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四个字——
逸枫亲启。
我的手抖了一下。
那是养母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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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