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从青云宗出来，一路向东。
走了三天，终于看见海。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海。
小时候养母给我讲过，说东海很大，大到看不到边。海里有吃人的妖兽，也有传说中的仙岛。她还说，等我长大了，可以带我去看海。
可她没等到那一天。
现在我自己来了。
站在海边，看着那一望无际的蔚蓝，心里忽然有点空。
“发什么呆？”魅清萝走到我旁边，“没见过海？”
“嗯。”
“那多看两眼。”她说，“待会儿上了船，就没得看了。”
“船？”
“废话。”她翻了个白眼，“你以为破命岛在海面上飘着？得坐船去。”
我转头看她。
“你认识路？”
“当然。”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姐姐我两年前去过，虽然没登岛，但路记得。”
我忽然有点好奇。
“你当时是怎么回来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
“船翻了。”她说得轻描淡写，“我抱着块破木板，漂了三天，被渔民救了。”
我看着她。
她依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但我知道，那三天肯定没她说得这么轻松。
“这次不会翻了。”我说。
她挑眉。
“这么自信？”
“嗯。”我看着海面，“因为我不能让你们再出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家伙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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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海边找了个小渔村，想租条船。
渔村的村长是个老头，皮肤晒得黝黑，满脸褶子。他听说我们要出海，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行不行，这个季节出海，找死啊？”
“为什么？”我问。
“你们自己看。”他指着海面，“看见那些云没有？”
我抬头看天。
远处的海面上空，确实堆着一层厚厚的乌云，黑压压的，看着就让人压抑。
“那是风暴。”村长说，“每年这个时候，东海都会有风暴。持续半个月，船出去就回不来。”
半个月？
我等不了那么久。
“没有别的办法？”
村长想了想。
“有一个。”他说，“往北三十里，有个渡口。那里有修仙者的船，他们不怕风暴。”
修仙者的船？
魅清萝眼睛一亮。
“天枢阁的船？”
“对。”村长点头，“他们每个月都会出海一趟，采集海里的灵药。算子，这两天应该要出发了。”
天枢阁。
我听风清歌说过，那是东海最大的修仙势力，专门做海上生意。他们有专门的灵舟，能在风暴里穿行。
“那就去渡口。”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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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里，走了一下午。
傍晚的时候，我们终于看见那个渡口。
说是渡口，其实是个小镇。一条街，两排房子，尽头是一个码头。码头上停着几艘船，最大的那艘通体漆黑，船身上刻满了符文。
灵舟。
我们走过去，码头上有人拦住我们。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灰扑扑的短打，但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什么的？”
“想搭船。”魅清萝上前一步，“天枢阁的船，去深海。”
那人打量我们一眼。
“深海？去做什么？”
“采药。”魅清萝随口胡诌，“听说深海有血珊瑚，我想采几株。”
血珊瑚确实是稀罕货，价值连城。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船费，每人一百灵石。”
一百灵石？
我连一块都没有。
魅清萝却从怀里掏出一个袋子，扔给他。
“够不够？”
那人打开看了看，点头。
“够。明天卯时，码头。过时不候。”
他把袋子收起来，转身走了。
我看向魅清萝。
“你哪来那么多灵石？”
“攒的。”她说，“这些年攒了点私房钱。”
风清歌忽然开口。
“一百灵石一个人，三个人就是三百。你刚才那个袋子，最多装五十。”
魅清萝笑了。
“小风清歌眼力不错。”她眨眨眼，“那是个障眼法。袋子里只有五十，但他以为是一百。”
“那他要是当场数呢？”
“不会。”魅清萝说，“天枢阁的人傲得很，这种小钱，他们懒得数。”
我看着她，忽然有点佩服。
这个魔女，脑子转得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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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们在镇里找了个小客栈住下。
两间房。
风清歌和魅清萝一间，我自己一间。
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怎么也睡不着。
明天就要出海了。
破命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我亲娘，又是什么样的人？
她会认得我吗？
她还记得我吗？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东想西。
不知过了多久，门忽然被敲响。
我坐起来。
“谁？”
“我。”
风清歌的声音。
我下床，打开门。
她站在门口，披着一件外衣，头发有些散乱。
“睡不着？”
“嗯。”
她走进来，在桌边坐下。
我关上门，坐回床上。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你在想什么？”
“我娘。”我说，“亲娘。”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她不认得你。”
我愣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我在想这个？
“会吗？”我问。
“不知道。”她摇头，“我没见过我娘。”
我看着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她从来没说过自己的事。
“你娘……”
“死了。”她说得很平静，“我三岁的时候，病死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爹是青云宗的长老，一心修炼，没空管我。”她继续说，“我从小跟着师父长大。师父对我很好，但她也很忙。”
她顿了顿。
“所以我习惯了一个人。”
我看着她。
忽然明白她为什么那么冷了。
不是因为天生如此。
是因为从小没人陪。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我说。
她转头看我。
月光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什么意思？”
“我。”我说，“还有魅清萝。”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忽然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真正笑。
不是嘴角微微上扬，是眼睛弯成月牙，整张脸都亮起来的那种笑。
“嗯。”她说，“不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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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卯时，我们准时到码头。
那艘灵舟已经准备好了，船帆升起，符文闪烁着淡淡的光。
码头上站着几个人，都是要搭船的。有采药的散修，有做生意的商人，还有几个穿着统一服饰的天枢阁弟子。
昨天那个灰衣男人站在船头，朝我们招手。
“上来。”
我们上了船。
刚站稳，船就开了。
灵舟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得多，两岸的景物飞快后退，很快就看不见了。
半个时辰后，海岸彻底消失。
四周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海水。
和远处那片越来越近的乌云。
风暴区，快到了。
魅清萝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
“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别出声。”
“为什么？”
她看了船头一眼。
“那些人，不全是真的。”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几个天枢阁弟子正在检查船上的符文，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仔细一看，他们的动作太整齐了。
整齐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们是……”
“傀儡。”魅清萝说，“天枢阁的傀儡船。”
我心里一紧。
傀儡船？
那船夫呢？
那个灰衣男人——
我看向船头。
他正好回头，冲我笑了笑。
那笑容，让人后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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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