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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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里,马蹄声踏碎积水。
他伏在马背上,雨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冰凉刺骨。前后左右都是宿卫,把他夹在中间,像是押送犯人。他忍不住想:这一次,宇文邕又要什么?
上一次夜召,宇文邕告诉他段韶的事。上上次夜召,宇文邕差点了他。这一次呢?
马队穿过一道道宫门,最终停在含仁殿前。
他翻身下马,跟着内侍往里走。殿内灯火通明——这与往常不同。宇文邕素来节俭,入夜即熄灯,今却点了满殿的烛火。
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推门而入,宇文邕坐在御案后,脸色比上次见面更差。眼窝深陷,嘴唇发白,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态。案上堆着厚厚的奏章,旁边站着几个人——独孤信、赵贵、侯莫陈崇,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大臣。
这是……朝会?
“晋公来了。”宇文邕开口,声音沙哑,“坐。”
他在旁边的胡床上坐下,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独孤信面无表情,赵贵低头看地,侯莫陈崇脸色阴沉。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宇文邕拿起一份奏章,递给身边的内侍。内侍捧到他面前。
他接过,展开。
是边境急报。
“八月十二夜,晋阳兵变。高阿那肱率部闯入宫中,囚禁高纬,穆提婆及其党羽数十人。段韶、斛律光率兵抵抗,战于晋阳城中。斛律光战死,段韶重伤,生死不明……”
他的手微微一抖。
斛律光战死。段韶重伤。
这才几天?段义刚死,信刚丢,晋阳就出事了?
“这消息,”宇文邕的声音缓缓传来,“是三天前送到的。朕压了两天,今天才告诉你们。”
殿内一片死寂。
独孤信终于开口:“陛下,高阿那肱囚禁高纬,这是北齐内乱,对我大周是天大的好事。臣以为,当立刻出兵,趁乱夺取晋阳!”
赵贵也附和:“独孤柱国说得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宇文邕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他。
“晋公,你怎么看?”
他沉默片刻,把奏章放下,抬起头。
“陛下,臣以为……此事有诈。”
独孤信眉头一皱:“有诈?什么诈?”
他缓缓道:“高阿那肱是什么人?是佞臣,是贪生怕死之辈。他敢囚禁高纬,穆提婆,必定是有了靠山。这个靠山,是谁?”
赵贵脸色一变:“你是说……他投靠了我大周?”
“不,”他摇头,“他若是投靠我大周,应该先派人来联络,约定出兵期,而不是自己动手。他动手之后,才让人送来消息——这是什么?这是我们出兵。”
侯莫陈崇忍不住问:“我们出兵?他图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央。
“诸位想想,段韶、斛律光是什么人?是北齐的擎天柱。高阿那肱了穆提婆,囚了高纬,可段韶和斛律光还在。这两人若联手,高阿那肱必死。所以他必须除掉这两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怎么除掉?他自己动手,打不过。借我们的手,是最好的办法。他放出消息,说斛律光死了,段韶重伤,引诱我们出兵。等我们到了晋阳,就会发现——段韶和斛律光都好好的,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殿内静得可怕。
独孤信脸色铁青,赵贵低头不语,侯莫陈崇看看他,又看看宇文邕。
宇文邕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晋公说得对。朕也是这样想的。”
他看向众人:“所以,朕决定——不出兵。”
独孤信急了:“陛下!万一消息是真的呢?万一斛律光真死了,段韶真重伤了呢?这等天赐良机,错过就再也没有了!”
宇文邕盯着他,目光冷得像刀。
“独孤柱国,朕问你——若是你领兵去晋阳,到了城下,发现段韶和斛律光都在,你怎么退?”
独孤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宇文邕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朕知道你们想立功,想打仗。可打仗不是儿戏,兵者,国之大事。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他转身,走回御案后。
“晋公留下。其他人,退下吧。”
众人行礼,鱼贯而出。
殿内只剩下他和宇文邕两个人。
烛火跳动,投下长长的影子。宇文邕站在案后,背对着他,一言不发。
他等着。
良久,宇文邕忽然开口。
“朕方才说的那些,是说给他们听的。朕还有话,只说给你听。”
他心头一凛:“陛下请说。”
宇文邕转过身,看着他。
“斛律光……真的死了。”
他一愣。
宇文邕从案下取出另一份密报,递给他。
他接过,展开。
这份密报比刚才那份更详细。上面写着:八月十二夜,高阿那肱率兵攻入段韶府中,段韶拼死抵抗,斛律光闻讯来救,中伏,被乱箭射死。段韶身负重伤,被部下拼死救出,如今下落不明。
他的手微微发抖。
斛律光……真的死了。
那个“落雕都督”,那个勇冠三军的北齐名将,就这么死了?
“这份密报,”宇文邕缓缓道,“是朕安在晋阳的细作送来的。比高阿那肱的人送来的那份,早到了一天。”
他抬起头,看着宇文邕。
“陛下……”
“朕压着这份密报,没有告诉任何人。”宇文邕的目光很沉,“因为朕想知道,谁会急着劝朕出兵。”
他心里一寒。
宇文邕这是在……钓鱼?
“独孤信劝了,赵贵劝了,侯莫陈崇也劝了。”宇文邕冷笑一声,“他们都急着立功,急着打仗。可他们不知道,这一仗,打不得。”
他沉默。
宇文邕走到他面前。
“朕叫你来,是想问你——段韶还活着,你能不能找到他?”
他一怔。
段韶……下落不明。晋阳那么大,怎么找?
“陛下,臣……”
“朕知道难。”宇文邕打断他,“可段韶若是活着,就是咱们的人。他恨高阿那肱,恨高纬,恨整个北齐。这样的人,若能为朕所用,胜过十万精兵。”
他看着宇文邕,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宇文邕这个人,太冷静,太清醒,太可怕了。
“臣……尽力而为。”
宇文邕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
“朕信你。”
他行礼,退出殿外。
雨已经停了,夜空中露出几颗星。
他站在含仁殿前的石阶上,深深吸了口气。
斛律光死了。段韶下落不明。高阿那肱掌了权。北齐大乱。
这一夜,发生了太多事。
他走下台阶,往外走。走到宫门口时,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晋公留步!”
他回头,看见一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是杨坚。
杨坚穿着寻常的便服,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着不错。见他回头,拱了拱手。
“晋公,借一步说话。”
他打量着杨坚,心里飞快转着——杨坚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称病不出吗?
“杨将军,”他开口,“这么晚了,怎么在宫里?”
杨坚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
“陛下召见。杨某虽病着,也不敢不来。”
他点点头,跟着杨坚走到一旁的角落。
四下无人,只有远处的岗哨偶尔传来脚步声。杨坚压低声音,道:“晋公,方才殿上的事,杨某听说了。”
他眉头一挑:“杨将军也参加了朝会?”
杨坚摇头:“没有。杨某是事后被陛下单独召见的。陛下让杨某……去一趟晋阳。”
他心里一震。
宇文邕让杨坚去晋阳?
“杨将军,这是……”
“陛下说,段韶可能还活着,让杨某去找。”杨坚看着他,“杨某想来想去,觉得这事,得先跟晋公通个气。”
他盯着杨坚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可杨坚的眼睛像两潭深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杨将军,”他缓缓开口,“陛下让你去找段韶,这是信任你。你为何要告诉我?”
杨坚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晋公,杨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杨坚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恳切。
“杨某知道,晋公对我……有些疑虑。郑译的事,杨某听说了。晋公疑心他是我的人,这没错。他确实是我的人。”
他没想到杨坚会直接承认,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杨坚继续道:“郑译是我派去的,但杨某没有恶意。只是想……多条路子。晋公在朝中权重,杨某想与晋公交好,又怕晋公不肯,只好先派个人去探探路。”
他听着,心里飞快转着——杨坚说的是真是假?
“杨将军,”他开口,“你若想交好,大可以直接来。何必派人?”
杨坚苦笑:“晋公,你与杨某素无往来,杨某贸然登门,晋公会见吗?就算见了,晋公会信吗?”
他沉默。
杨坚说得有道理。以他如今的处境,任何人贸然登门,他都会怀疑。
“那今,”他说,“杨将军为何又要亲自来?”
杨坚看着他,目光很深。
“因为段韶的事。”杨坚缓缓道,“杨某的父亲,与段韶的父亲是世交。这件事,晋公想必已经知道了。”
他心头一跳。
韦孝宽说过这件事。杨坚果然知道。
“杨某与段韶,虽无深交,但也有几分旧情。”杨坚继续道,“如今他生死不明,杨某想去找他,救他。可杨某一个人,办不成这事。杨某需要帮手。”
他盯着杨坚,一字一句道:“你想让我帮你?”
“不是帮我,是帮段韶。”杨坚道,“晋公与段韶,也有往来,不是吗?”
他心里一凛。
杨坚知道段韶给他送信的事?
“杨将军,”他沉声道,“这话可不能乱说。”
杨坚摇摇头,从袖中取出一物,递给他。
是一块玉佩,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字:段。
和他之前收到的那块玉牌一模一样。
“这玉佩,”杨坚道,“是段韶派人送给杨某的。和送给晋公的那块,是一对。”
他接过玉佩,仔细端详。
确实一模一样。
“段韶为何要送你这个?”
杨坚沉默片刻,道:“因为段韶想让我……帮他劝斛律光。”
他心头一震。
劝斛律光?劝他什么?降周?
“段韶知道斛律光的性子,宁折不弯。他劝不动,想让杨某去劝。因为杨某的父亲与斛律光的父亲也有旧,斛律光或许能听进去几句。”
他看着杨坚,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段韶这个人,为了斛律光,真是费尽了心思。
“可斛律光……”他顿了顿,“还是死了。”
杨坚低下头,沉默良久。
“杨某收到消息时,已经晚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若是杨某能早几天去晋阳,或许……”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他也在自责。
他望着杨坚,忽然觉得,这个人或许并不像他想的那么危险。
“杨将军,”他开口,“你想让我做什么?”
杨坚抬起头,看着他。
“杨某要去晋阳找段韶。可杨某一介文臣,没有兵权,没有人手。杨某想请晋公……借几个人。”
他沉默。
借人?借什么人?
“你要什么样的人?”
“要几个能打的,要几个会探路的,还要一个熟悉晋阳地形的。”杨坚看着他,“杨某听说,韦孝宽将军手下,有不少这样的人。”
他心里一动。
杨坚怎么知道他和韦孝宽有往来?
“杨将军,”他缓缓开口,“你打听得很清楚。”
杨坚苦笑:“杨某不是打听,是猜的。韦将军与晋公近来走得近,这事瞒不过有心人。”
他盯着杨坚,良久,忽然笑了。
“杨将军,”他说,“你知道吗,你这个人,让人害怕。”
杨坚一怔:“害怕?”
“因为你太聪明,知道得太多。”他收起笑容,“可你越是这样,我越不敢信你。”
杨坚沉默。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更鼓声。
三更天了。
“晋公,”杨坚终于开口,“杨某知道你不信我。杨某也没指望你一下子就信。杨某只是想说——这一次,杨某是真心的。段韶是杨某的故人之后,杨某想救他。”
他看着杨坚,没有回答。
杨坚拱了拱手:“夜深了,杨某不打扰晋公。晋公若想好了,让人给杨某递个话。杨某随时恭候。”
说完,他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他站在原地,望着杨坚的背影,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杨坚这个人,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段韶的事,不能拖。
回到府里,天已经快亮了。
李植在门口等着,见他回来,快步迎上:“明公,出事了。”
他心里一沉:“什么事?”
“晋阳那边……有消息了。”
他跟着李植进了书房,关上门。李植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他。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段韶在并州山中,伤重,急需大夫。
他看完,抬起头:“谁送来的?”
“是段韶的人。他们费了好大劲才把消息传出来。”李植压低声音,“段韶伤得很重,箭伤,刀伤,还有内伤。随行的大夫说,若是一个月内得不到好药好医,怕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他沉默片刻,问:“人在哪里?”
“在并州北边的山里,一个叫石艾县的地方。那里有段韶的一处别业,很隐蔽,外人不知道。”
他点点头,心里飞快转着。
并州,石艾县。离晋阳三百里,离边境五百里。
一个月内。
“李植,”他开口,“你去办几件事。”
“明公请吩咐。”
“第一,找一个好大夫,要可靠的,愿意去并州走一趟。药要带足,尤其是治刀伤箭伤的。”
李植应了。
“第二,找几个身手好的,扮成商人,护送大夫去。路上要小心,别让人盯上。”
李植又应了。
“第三……”他顿了顿,“你去一趟韦府,把这件事告诉韦将军。问他能不能派几个熟悉并州地形的人,跟着一起去。”
李植一怔:“明公,韦将军那边……”
“韦将军信得过。”他说,“快去。”
李植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他叫住他,“杨坚那边,也有人要去晋阳。若是他来找你借人,你看着办。能帮的,就帮一把。”
李植愣了愣,随即点头:“属下明白。”
李植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一夜没睡,头疼欲裂。可脑子里还在转,本停不下来。
段韶伤重,急需大夫。杨坚要去晋阳找人。宇文邕让他找到段韶。这三件事,都搅在一起。
他得想办法让它们并行不悖。
可怎么并行?
他想着想着,忽然想起一个人。
韦孝宽。
韦孝宽熟悉并州地形,手下有人,而且信得过。让他帮忙安排大夫的事,应该没问题。
杨坚那边,可以借他几个人,但得盯着他。若是他有什么异动,随时可以收网。
至于宇文邕那边……暂时还不能告诉他段韶的下落。不是不信任,是怕节外生枝。等段韶伤势好转,能动了,再安排他来长安。
他正想着,外面传来敲门声。
“明公,有人求见。”
他皱眉:“谁?”
“是……杨夫人。”
杨丽华?
她怎么又来了?
他起身,整了整衣袍,往外走。
花厅里,杨丽华依旧一身素衣,见他进来,起身行礼。
“深夜来访,打扰晋公了。”
他回礼:“杨夫人客气。请坐。”
两人落座,仆人上了茶。他打量着杨丽华,发现她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些,眼下有青痕,像是没睡好。
“杨夫人深夜来,有何贵?”
杨丽华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问:“晋公,我父亲……是不是来找过你?”
他心里一动。
杨丽华怎么知道?
“是。”他点头,“杨将军确实来过。”
杨丽华咬了咬嘴唇,又问:“他……跟晋公说了什么?”
他没有回答,反问:“杨夫人为何问这个?”
杨丽华低下头,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因为我父亲……最近不对劲。”
他眉头一挑:“不对劲?”
“是。”杨丽华抬起头,看着他,“他称病不出,可每天晚上都有人来找他。郑译来过,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我问他是什么事,他不说。我母亲问他,他也不说。”
他听着,没有说话。
杨丽华继续道:“今早,他突然出门,说是进宫。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都不见。我隔着门听见,他在里面……哭。”
他一愣。
哭?
杨坚在哭?
“杨夫人,”他开口,“你可知杨将军为何哭?”
杨丽华摇头:“不知道。但我猜……和段韶有关。”
他心里一震。
杨丽华也知道段韶?
“我父亲年轻时,常提起段韶的父亲段荣。他说段荣是他的恩人,当年救过他一命。后来段荣死了,我父亲一直想报答,可没机会。”杨丽华看着他,“如今段韶出了事,我父亲一定很难过。”
他沉默。
杨坚难过?他方才见杨坚时,可没看出他难过。
“杨夫人,”他缓缓开口,“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杨丽华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清亮。
“因为我怕。”她说,“我怕我父亲……走错路。”
又是这句话。
上次她来,也是说怕父亲走错路。
“杨夫人,”他问,“你父亲若真走错路,你会怎么做?”
杨丽华沉默良久,一字一句道:
“我会拦着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只有坚定。
他心里忽然有些动容。
这个女子,为了父亲,可以深夜来访,可以直言相告,可以说出“拦着他”这样的话。
她是个有骨气的。
“杨夫人,”他起身,“你放心。杨将军的事,我会留意。若他真有走错路的那一天,我会尽力……拉他一把。”
杨丽华看着他,眼眶微红。
“多谢晋公。”
她深深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他送到门口,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接下来的子,他忙得脚不沾地。
李植派出去的人已经出发,带着大夫和药,往并州赶。韦孝宽那边也派了人,扮成商队,一路护送。杨坚那边,他借了五个人,都是韦孝宽手下的老兵,熟悉并州地形。杨坚收了人,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宇文邕那边,他又去了两次。一次是汇报均田试点的进展,一次是商议军校筹备的事。宇文邕没再提段韶,也没再提杨坚,只是问了些细务,便让他退下。
一切看似平静。
可他知道,平静下面,暗流涌动。
第十五天,李植从并州传回消息:大夫到了,段韶伤势稳定,正在恢复。但段韶不肯来长安,说要留在并州,等一个人。
等谁?
李植没说。或者,段韶没说。
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第二十天,又一个消息传来:杨坚到了并州,找到了段韶。两人密谈了一夜。谈了什么,没人知道。
第二十五天,李植亲自回来报信。
“明公,”他脸色很难看,“段韶……不见了。”
他一愣:“不见了?”
“是。大夫说,前几天还好好的,突然就没了踪影。连带走的,还有几个亲信。别业里留下了一封信,说是……给晋公的。”
李植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他。
他接过,展开。
信是段韶写的,字迹潦草,像是仓促写成。
“晋公大恩,某铭记在心。然某有不得不去之事,需回晋阳一趟。若某能活着回来,必赴长安,为晋公效犬马之劳。若某回不来,请晋公……保重。”
他看完,手微微发抖。
段韶回晋阳了。
那里是高阿那肱的地盘,是他刚刚死里逃生的地方。他回去做什么?报仇?送死?
“李植,”他抬起头,“派人去晋阳,打听段韶的下落。一有消息,立刻报我。”
李植应了,转身要走。
“等等。”他叫住他,“杨坚呢?还在并州吗?”
李植摇头:“杨坚三天前就离开了,说是回长安。”
他点点头,挥挥手,让李植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站在舆图前,望着晋阳的方向。
段韶,你到底想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窗外,天色阴沉。
又一场雨,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