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萌生了贪心，想要歌声时时长伴，入我梦，慰我心。
分别之时，他曾说愿此生长随殿下身侧。
可一别经年，再见时。
他却不记得了。
「不过是随手相救，何须记挂这么久。」
倒显得我记性好得不合时宜了。
8
少年时他待我的好，像点燃火炉的引信。
烧得旺盛，久久不曾熄。
以至于后来我总是小心翼翼地讨好。
换来他大大方方地嫌弃。
自他来东凉，我念他背井离乡。
事事顺他心意。
他曾说帝都燥，令他总是烦闷堵心。
我花了五年的俸禄，命人铲掉一大半的庭院。
引来帝京的醴泉水，建了一方池子。
完工那，他倚在临时安置的大缸边缘，鱼尾懒懒地拍水。
「傅芳舒，」他嗓音凉薄，「你又搞什么名堂。」
我献宝似地将从南国商人那高价收来的珊瑚，放在假山前。
然后请他从缸里挪出来。
他只是瞥了一眼那汪碧波，冷哼一声跃入。
水花溅了我满身。
9
见我不答话，乔安澜离开了。
刚走到宫门口，又碰到久候的南国使臣。
他约莫是心里有愧，拉我到驿馆喝了半晌酒。
酒过三巡，我的脸烫得吓人，又觉得闷，想去外面吹吹风。
迎面撞上一块坚实的膛。
我像踩在棉花上，摇摇手，含糊不清地说着抱歉。
抬起头想看清对方的脸，又撞到下巴。
「殿下有伤，不宜饮酒。」
熟悉的声音，像穿林而过的清风，让我思绪清明。
「周太医？」
对方轻轻叹了口气，将我扶上马。
我的四肢不听使唤，整个人张牙舞爪地瘫在他背上。
许是离得太近。
他耳子升起丝丝红色，向前倾斜着身子。
生怕我看上他。
东凉男儿有自己的傲骨。
是不愿为人侧室的。
我又是个无大志的闲散郡王，实在不是良配。
其实他多虑了。
我只想去一去身上的气味。
回舟的鼻子很灵，他讨厌南国的气息。
10
还是被发现了。
我一回王府。
三进四合院的池子里卷起怒涛。
被夕阳染成血红色。
一人坐在假山前的石头上，天青色的鱼尾绚丽非常。
脸阴恻恻的。
即便如此，他仍然俊朗得像画中人。
「傅芳舒，你找死。」
尽管隔着浓重的酒气，他还是能精准地捕捉到。
鱼尾轻松地卷下树上的枝，携着狂风朝我劈来。
片片树叶化作利刃。
躲无可躲。
突然，我的左手被猛地一拉。
一个药箱朝袭来的树枝砸去。
它被卸了力，没有砸坏我的水曲柳椅。
我望向周太医。
感动得想给他跪下。
赶来的侍卫摇起金铃铛。
回舟还想继续扔树枝，此时却痛苦地捂着头。
「傅方舒……你卑鄙！」
「用这种下三滥……手段对付我。」
他低声咒骂着。
「陛下驾到！」
皇姐神色一凛，从銮驾上下来。
「把这不知死活的鲛人，送回南国！」
11
我跪在地上，扯着她的衣角。
「阿姊不要！」
南国重利，法度不兴。
活人亦可被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