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舟一旦被送回,与死无异。
泪水颗颗滚落,沾湿了冰凉的石砖。
我知他不喜欢我。
可我做不到伤害他。
我从侍卫手里夺下铃铛。
皇姊瞪着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池中的水浪平息了。
回舟居高临下:「人啊,真蠢。」
「你的眼泪很值钱吗?」
「东凉皇帝,你最好守信。」
他扯下脖颈上的项链,手指摇了几圈,丢在我膝前。
「还你!」
项链上的玉芍药碎成几块。
庭前芍药新开处,留待与君共赏时。
十五岁时,我曾托人将项链放入玄铁盒,投入海里。
他曾说长居海底,从未见过开在山上的花。
我便和他约定,以后一起看花。
三年前南国来使,就是这串项链,让我一眼认出了他。
我手足无措地匍匐在地上,试图将碎块重新拼好。
可无论我怎么努力,却都无法恢复如初。
皇姐一言不发地看向我。
庭院里起了风,落花纷纷。
我终于死了心。
整理好衣襟,起身,朝她施礼。
「依皇姐的意思。」
12
皇姐走后,许是伤口发炎,许是心气郁结太甚。
我发了高热。
昏昏沉沉中,回舟端着药碗,舀起一勺苦汁,仔细吹走热气,才送到我嘴边。
我从未见他这样过。
从前他不是横眉就是侧目,仿佛我是个甩不掉的累赘。
就连除夕阖府守岁,他坐在我身侧,中间也隔着两个人的空当。
他把药碗搁在案上,轻轻擦去我额头的汗,动作轻得像猫。
「这些年让殿下受了许多委屈。」
「今后不会了。」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应承,眼泪就先滚下来了,啪嗒啪嗒落在他玄色的衣料上,洇成深痕。我不敢动,怕这是梦。
可我实在太累了。
把脸埋进他膝头,像小时候受了欺负去找皇姊,额头抵着柔软的帕子,抽抽嗒嗒地哭。
他手掌和风细雨般地,在我后脑轻抚,一下,两下。
「是我不好。」
我哭得更凶了。经年的委屈再也蓄不住,成决堤之势涌来。
蓦地,身下一空。
我在飞速坠落,黑暗从四面八方袭来。
「殿下?」
我猛地睁开眼。
熟悉的藕粉床帐,光从窗棂透进来。
周太医坐在榻旁的杌凳上,手指隔着丝帕搭在我腕上,眉间忧色淡了几分,起身行礼。
「殿下烧退了。」
丫鬟红豆凑上来,满脸喜色:「殿下昏了三天三夜,可把奴婢吓坏了……」
然后絮絮说着我此次病得急,太医院会诊、千年老参都用了。
「多亏有周太医在……」
我张了张嘴,喉咙涩得像被刀划过。
「回舟呢?」
红豆顿了顿,观察着我的表情:「和光君?和光君近心情很好,今早和库房要了把弓,说后院树上有只鸟吵得很,要打下来呢……」
我垂下眼,忽然笑了。
竟是在做梦。
我还以为他终于肯对我好一点。
13
三后,鸿胪寺传了消息——
南国使臣定于下月初五前来接鲛人回乡,请殿下早做准备。
我研墨提笔,给皇城司宋大人去信:派几个侍卫护送,不必声张,确保他安然入海即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