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这就是未来吗?
女孩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尴尬的笑。
“我是问,收款码。”
陈凡这才恍然大悟,那个年代的记忆和现代的常识在他脑子里打了一架,最后化作一脸的窘迫。
“没……没那个。”
“我就收钱。”
女孩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写满了“真麻烦”,但看着那两顶花带刺、鲜嫩欲滴的黄瓜,还是耐着性子在包里翻找起来。
好半天,她才从夹层里摸出一枚亮晶晶的硬币,叮的一声扔在陈凡的纸皮上。
“袋子呢?”
陈凡再次僵住。
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看女孩那双白净的手。
“也没袋子。”
女孩彻底无语了,翻了个白眼,小心翼翼地捏起那两带着泥点和露水的黄瓜,硬生生塞进了那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挎包里。
临走前,她扔下一句轻飘飘的抱怨。
“以后做生意,这都没有那都没有,谁买啊。”
看着女孩远去的背影,陈凡捏着那枚硬币,掌心微微发烫。
秤、袋子、那个什么收款码……这都是门道,缺一不可。
但他现在没那个本钱,也没那个时间去弄。
既然没有专业的设备,那就打感情牌。
陈凡不再闷坐,他站起身,目光锁定了几个刚下班的白领。
“刚从地里摘的!自家种的,没打药!”
“大姐,看看这苋菜,嫩得掐出水,回去滚个汤那是绝了!”
“不好意思啊,我是农村刚出来的,没备袋子,您这菜篮子正好借个光!”
他这一嗓子喊出来,带着几分乡土气的诚恳,反而比那些电子喇叭里的叫卖声更入耳。
那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小把蔬菜,看着就净利索,不像别家摊位那样乱糟糟的一堆。
“给我拿两把苋菜!”
“我要这个茄子!”
“小伙子实在,这菜一看就好!”
不到半小时,那个原本满满当当的竹篮子,就见了底。
陈凡蹲在地上,将那一堆零碎的纸币和硬币一张张铺平,叠好。
五块、十块、一块……
一共十七块。
加上之前那枚硬币,十八块钱!
十八块钱!
在1979年,这够买十几斤猪肉,够陈清芸扯好几身新衣裳!
陈凡紧紧攥着这一把钱,掌心的汗水浸透了纸币。
夜幕降临,步行街的灯火次第亮起,烧烤摊的烟火气开始弥漫。
陈凡顾不上休息,如同游魂一般在各个摊位间穿梭。
他在找一样东西。
一样在这个时代随处可见,在那个年代却是顶级补品的好东西——红糖。
妹妹清芸身子骨弱,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那张有些蜡黄的小脸总是让他揪心。
如果有红糖水养着,气色肯定能红润起来。
“老板,有红糖块吗?”
他在一个卖冰粉的小摊前停下。
摊主正忙着给客人舀冰粉,头也不抬地指了指旁边的一个不锈钢桶。
“那是红糖水,自己加。”
陈凡看着那桶黑乎乎的液体,失望地摇了摇头。
不是这种兑了水的糖浆,他要的是那种老式的、硬邦邦的、暗红色的红砂糖块。
那是能救命、能养人的好东西。
又问了几家,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
现代人嫌那玩意儿土,要么是精装的红糖姜茶粉,要么就是液体的糖浆。
那种散装的老红糖,在这繁华的步行街竟成了稀罕物。
夜色渐浓,步行街两侧的店铺亮了起来,红的绿的光把陈凡那张常年被头暴晒的脸映得五彩斑斓。
他抬脚跨进了一家门脸不大的烟酒店。
“老板,有红糖吗?块状那种。”
柜台后的老板正盯着手机屏幕傻乐,头也没抬,随手往身后货架一指。
“糖都在那,自己看。”
陈凡顺着指引走过去,瞳孔猛地一缩。
花花绿绿的包装纸像是万花筒,看得人眼晕。
阿尔卑斯、大白兔、还有全是洋文的巧克力……
他小心翼翼地凑近那张不起眼的价格标签。
两块五、五块、八块五……
陈凡倒吸一口凉气,这简直是抢钱!
在白石村,一分钱能买两颗水果糖,这儿随便一包就要好几块?
他在货架间像做贼似地转了两圈,眼睛瞪得酸疼,也没瞅见那熟悉的、粗糙的红纸包着的硬糖块。
“没那种老土的红糖块?”
陈凡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
老板这才舍得把视线从手机上挪开,上下打量了一番陈凡那身不合时宜的打扮,眼神了然。
“那种土红糖早没人吃啦,要去前面的大超市看看,那儿全。”
老板往街尾那座灯火通明的大楼努了努嘴。
顺着方向走去,陈凡站在了所谓的超市门口。
两扇通透的玻璃大门向两侧滑开,里面喷薄而出的光亮刺得他下意识眯起了眼。
太亮了。
头顶那一排排的灯管,怕是比整个白石村一晚上的亮光加起来还要多。
这得烧多少电费?
陈凡心里一阵抽疼,这要是放在1979年,那就是极大的浪费,是犯罪!
但他没敢停,脑子里回荡着赵文雅那句“落后就要挨打”,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迈了进去。
一股冷风迎面扑来,激得陈凡浑身鸡皮疙瘩起立敬礼。
外面是流火的八月酷暑,这里头竟然像是深秋?
真神了!
货架一眼望不到头,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商品,那琳琅满目的色彩像是要溢出来。
更让陈凡心惊肉跳的是这里的人。
男男女女推着小车,从货架上拿起东西就往车里扔,本不用先给钱,也没人像防贼一样盯着你看。
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闹着要吃饼,年轻的妈妈笑着往车里扔了两大包。
那种随意,那种富足,那种不用为了一口吃食而精打细算的松弛感。
陈凡站在人流中,忽然觉得鼻子发酸,眼眶滚烫。
这就是未来吗?
人人都能吃饱,天天都能过年。
可他的妹妹清芸,还在那个昏暗的煤油灯下,为了半个鸡蛋推来让去。
两行热泪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他粗糙的手背上。
他胡乱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激荡。
找红糖!
那是救命的东西。
有了之前的经验,陈凡学着旁人的样子,在挂着调味品牌子的区域找到了目标。
货架最下层,那种塑料袋装的红糖静静躺着。
旁边还有晶莹剔透的冰糖,五颜六色的杂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