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闷热了一整天的天终于变了脸。
先是几声沉闷的旱天雷,紧接着,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一场罕见的特大暴雨,席卷了向阳大队。
苏软是被脸上冰凉的触感惊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抹了一把脸,手里却是一手的冷水。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轰隆”一声巨响,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这间破败的西屋。
只见头顶那本就有些年头的房梁和芦苇顶,此刻正像筛子一样往漏水。雨水顺着缝隙连成了线,正对着她的炕头往下灌。
身下的被褥已经湿了一大片,冰冷刺骨。
“啊!”
苏软惊呼一声,赶紧抱着被子缩到墙角。
可是没用。
屋顶漏的地方越来越多,地面上很快就积了一层水,甚至漫过了脚踝。这屋子本没法住人了!
苏软冻得瑟瑟发抖,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心里一阵绝望。
这可怎么办?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撞开。
风雨裹挟着一道高大的身影冲了进来。
“苏软!”
是秦烈。
他披着一件蓑衣,手里提着一盏防风马灯。灯光摇曳下,他那张冷硬的脸显得格外严肃焦急。
“大、大哥……”
苏软像是看到了救星,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屋里漏水了……被子全湿了……”
秦烈举着灯扫视了一圈,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这西屋年久失修,加上今晚这雨势太猛,眼看就要塌了。
“别拿东西了,跟我走!”
秦烈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掀开那床湿透的被子,直接把缩成一团的苏软连人带衣服裹进自己的怀里。
一股浓烈的、带着雨水气和男人体温的气息瞬间包围了苏软。
她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秦烈打横抱起,大步冲进了雨幕中。
穿过院子,直奔正房东屋。
“砰!”
东屋的门被踢开,秦烈抱着人冲了进去,反脚把风雨关在了门外。
屋里,秦野和秦泽都已经醒了。
这东屋是秦家兄弟住的地方,比起西屋要结实宽敞得多。最显眼的是那铺占据了半个屋子的大火炕,炕烧得滚热,屋里暖烘烘的,甚至有点燥热。
看见大哥抱着浑身湿透的苏软进来,秦野和秦泽都愣了一下。
“西屋没法住了。”
秦烈简短地解释了一句,把苏软放在了炕梢的一块燥空地上。
苏软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此刻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的曲线。她冷得牙齿打颤,小脸苍白,像只落汤鸡。
三个看着她这副样子,眼神都有些发直,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那……那她住哪?”秦野咽了口唾沫,指了指这铺大通炕,“咱们这可就这一个炕。”
秦烈没说话,沉着脸转身从柜子里扯出一床净的厚棉被,扔给苏软:“把湿衣服脱了,裹上这个。”
然后,他看向两个弟弟:“找绳子,挂个帘子。”
十分钟后。
一麻绳横贯了东西两头。上面挂着两床旧床单,勉强把这铺大炕隔成了两个世界。
帘子外侧,睡着秦家三兄弟。
帘子内侧,是留给苏软的小天地。
“今晚先这样。”
秦烈吹灭了灯,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睡觉。”
虽然有了帘子,但那只是一层薄薄的布。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它能挡住视线,却挡不住声音,更挡不住气息。
苏软裹着那床带着淡淡皂角味和阳光味道的棉被,紧紧贴着墙躺着。
炕烧得很热,热气透过褥子传上来,烘得她浑身发软。
可是她睡不着。
一点都睡不着。
因为太近了。
隔着那道帘子,不到一米的距离,就是那三个血气方刚的男人。
她能清晰地听见秦野翻身时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是粗糙的布料摩擦草席的动静。
她能听见秦泽平稳却略显压抑的呼吸声。
最可怕的是秦烈。他就睡在帘子的正外侧,像个守一样挡在那里。他的呼吸声最重、最沉,每一次呼气吸气,都像是喷洒在苏软的耳边,带着一股极具侵略性的雄性热量。
这种感觉,就像是掉进了狼窝的小羊羔。
周围全是狼群粗重的喘息,随时都可能扑上来把她撕碎。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荷尔蒙味道——那是三个成年男人特有的汗味、烟草味,混合着窗外的雨腥味,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苏软死死地困在中间。
“热……”
苏软热得难受,想踢开被子,又不敢。稍微动一下,身下的草席就会发出“沙沙”的声响。
“别乱动。”
帘子外,突然传来秦烈沙哑低沉的声音。
听起来像是压抑着极大的火气。
苏软吓得浑身一僵,立刻不敢动了。
那边,秦野似乎也没睡着,烦躁地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这雨怎么还不停……热死老子了。”
秦泽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在黑暗中有些发飘:“心静自然凉,二哥。”
“凉个屁!你摸摸这炕!”秦野骂道。
苏软听着他们的对话,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
她知道他们为什么热。
这屋里突然多了个女人,还是个刚洗完澡、香喷喷的女人,就睡在他们枕边,谁能心静?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窗外暴雨如注,雷声滚滚。
屋内热气蒸腾,呼吸交缠。
苏软缩在被窝里,听着那一墙之隔的粗重喘息声,听了一整夜。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