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晋王府给的回门礼实在太重。
光抬箱子的下人便足足排了两列，眼看着那红木箱笼一抬接一抬往里送，绸缎布匹、名贵药材、金银玉器，赵家众人直看得眼花缭乱，艳羡不已。
其中除了大房的周氏看得眼红，大房的次女赵倩倩，也看得又恨又妒。
且说这赵倩倩本是庶出，生母孙姨娘原是周氏身边的丫鬟，后被赵世渊收了房，生了赵倩倩之后也没抬成贵妾，在府里的地位不上不下的。
赵倩倩从小就知道自己不如嫡出的赵婉婉。
赵婉婉生得美，有才情，阖府上下都捧着她。而她，不过是长房一个不起眼的庶女，连议亲都只能议给礼部侍郎家的庶子。
庶女配庶子，她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上天忽然给了她一个机会，长姐竟然自甘堕落，对一个戏子动了心。
那她这个做妹妹的，当然要帮姐姐一把——
是的，赵婉婉与那戏子私相授受，深夜私奔，背后少不了赵倩倩的推波助澜和鼎力相助。
赵婉婉私奔的那个夜晚，赵倩倩高兴得一整夜没睡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长姐跑了，那选秀的机会就是她的了！
她相信只要进了宫，凭她的容貌和才情，怎么也能博个前程，总比嫁给一个庶子强。
可她万万没想到，父亲和嫡母商量了半，最后居然去找了二房那个傻子楚楚！
让一个脑子烧坏的傻子去选秀，也不让她去！
这是多大的羞辱？
赵倩倩当时无异于五雷轰顶。
后来她听说这是嫡母周氏的主意，说楚楚傻，选不上，走个过场就回来了。
可赵倩倩不信。
她觉着周氏肯定是怕她出了头，连带着她姨娘一起压过正房。
这段时，赵倩倩把自己关在屋里，哭了不知道多少回，眼睛到现在还是肿的。
可今儿个楚楚回门，全家都得出来，她不得不在脸上扑了厚厚的粉，遮住那双红肿的眼睛。
此刻，她站在正厅里，看着楚楚那一身石榴红的织金云锦裙衫、那满头精致华美的首饰，还有这一箱又一箱的回门礼，心里更是恨得滴血。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傻子能有这样的好命！
赵倩倩越看越酸，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开口：“王妃今倒是风光极了，只是怎么不见晋王殿下一起？”
话落，赵家人的脸色陡然变了。
偏偏楚楚没听出讥讽，看着赵倩倩，蹙眉奇怪：“难道二姐姐不知道王爷行动不便么。”
赵倩倩道：“我自然知道晋王殿下行动不大方便，只是三朝回门都不陪着，未免也太——”
“二姑娘慎言！”
梁嬷嬷忽然冷冷出声，她虽仍低眉顺眼，可语气已经沉了下来，“晋王殿下乃是亲王之尊，岂容旁人妄议。”
赵倩倩脸色一白。
再看这位气度非凡的宫廷嬷嬷，这才猛地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可不是从前那个任她奚落的小傻子赵楚楚，而是正儿八经上了皇家玉牒的晋王妃。
赵老太太见状，也急忙呵斥赵倩倩：“还不闭嘴！”
赵倩倩吓了一跳，待对上自家祖母凌厉的眼神，顿时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一旁的楚楚茫然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怎么忽然就凶起来了？
她不太喜欢这种气氛，于是悄悄扯了扯李氏袖子，小声问：“阿娘，今中午你做了糖醋排骨吗？”
李氏原本还沉着脸，一听这话，不禁失笑：“有，知道你今回来，早给你备下了。”
楚楚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抱住李氏的手：“我就知道阿娘最疼我了。”
说话间，一行人也进了正厅落座。
丫鬟们鱼贯奉茶，楚楚被请到了上首位置。
她坐下后却浑身不自在，总觉得那个位置离阿娘太远，可是她也知道她如今的身份不一般了，许多事情都由不得她任性。
赵老太太坐在她的右手侧，浅啜了一口茶水，便关怀道：“王妃在王府住得可还习惯？”
楚楚点头，“习惯的。”
“下人们对你可恭敬？”
“恭敬的。”
“你与晋王殿下相处的如何？”
一提到萧玄翊，满屋子人都悄悄竖起耳朵。
楚楚想了想，歪头道，“殿下虽然有一点点凶，但是也还好。”
李氏一听这话，顿时也顾不上他场合，脱口而出：“他凶你了？”
话刚出口，感受到满厅人的目光，李氏也知道自己是关心则乱，失了分寸。
正悻悻的垂着眼，楚楚连忙道：“也不算是凶我，只是殿下他大抵天生不爱笑，总是板着一张脸。”
她说着，还学了一下萧玄翊平冷冰冰的样子。
小姑娘本就生得圆润娇软，这么故作严肃，非但不吓人，反倒把众人逗得失笑。
就连赵老太太嘴角都抽了抽。
一时间，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倒缓和不少。
周氏在旁边看着，心里却越发不是滋味。
她费尽心思培养的嫡女没了踪影，偏偏这个从前人人看不上眼的傻丫头，如今却成了全家最风光的人。
想到这里，她心口堵得厉害，连茶都喝不下。
偏楚楚这丫头像是故意与她作对一般，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大伯母。”
楚楚忽然转头问她，“还没找到大姐姐吗？”
周氏的脸色登时僵了，口起伏了好半晌，才咬牙道：“别理了，她既不顾廉耻跟戏子私奔，我便当她死在了外头，再没生过这个女儿！”
楚楚被这语气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没敢再问。
赵老太太捻佛珠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周氏一眼，目光不冷不热的：“大好的子，说什么死不死的。”
周氏被婆婆这一眼看得讪讪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再说话了。
赵倩倩坐在末席，低着头喝茶，嘴角却弯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虽然选秀没轮到她，但赵婉婉跟人跑了，这个家就少了一个压在她头上的嫡女。
她在府里的子总归好过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