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月松要去边陲随军的,所以不会进厂。
但名额是她的,她不想去,不代表她愿意便宜了黄小雪。
于是,黄月松放出风声,有意转让橡胶厂的转正名额,价高者得。
不到半天,这个消息就传开了。
乖乖,这可是正式工的铁饭碗,谁不想要?
第一个上门的是隔壁王婶娘家外甥女,提了一兜鸡蛋。
黄月松客客气气把鸡蛋退了回去,说再考虑考虑。
第二个是后街孙家的二闺女,她妈陪着来的,带了两斤白糖。
黄月松也退了。
接下来一整天,陆陆续续来了七八拨人,把她家门槛都快踏平了。
黄小雪阴沉着脸,恨得直咬牙,这名额本该是她的,现在却眼睁睁看着别人一个一个上门来抢。
傍晚时分,又来了两个人。
哟!
还是前世的婆婆周老婆子,和小姑子周梅。
周老婆子一进院子,就堆起了满脸的笑,手里还拎着半只鸡呢。
周梅跟在后面,也笑呵呵的。
“月松啊,听说你在厂里受委屈了?”周老婆子亲热得跟见了亲闺女似的,上来就拉住她的手,“可怜见的,你那继妹真不是个东西,我一听说这事就气得不行,赶紧过来看看你。”
黄月松把手抽回来,“周婶,有什么事就说吧。”
周老婆子依旧乐呵呵的,“是这样的,你那个转正名额,不是不想去嘛,你看看我家周梅,跟你年纪差不多,人又聪明,手脚也勤快。”
“你要是能把名额给她,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打住!”黄月松打断她的话,语气幽幽的,“周婶,我跟你们家周崇山没有关系,他上回当着我的面说过,他真正想娶的人是黄小雪。”
“你刚才说一家人……”
“呵呵,谁跟谁是一家人呢?”
周老婆子被这话噎得脸都绿了,毕竟他儿子的心思,她也是知道的。
周梅在旁边忍不住了,牙尖嘴利道:“黄月松,我妈好心好意来看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呵呵,你妈是好心好意来看我,还是为了我的转正名额,你心里没数吗?”
“行了,你们走吧。”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邻居一听,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就是,这母女俩忽悠谁呢?
此时,周老婆子和周梅的脸色都不好了,但她们不死心。
名额太值钱了。
值钱到她们愿意撕破脸皮。
第二天一早,黄月松出门打水的时候,就听见了街角的议论。
王婶把她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说:“月松,周家那老婆子在外面说你坏话呢,她说你给周崇山下药,两个人早就成事了,现在周家看不上你,你才赌气把名额往外卖的。”
黄月松问:“她还说了什么?”
王婶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来了:“她还说你不要脸,说你死皮赖脸缠着周崇山,人家不娶你你就闹……”
黄月松点了点头,端着水盆回了院子。
她没有躲,就等着她们来。
果然,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周老婆子和周梅就屁颠颠地来了,她们是来继续磨那个名额的,大概觉得昨天只差一点就成了。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邻居。
“月松啊,我的好心肝,我又来看你了。”
“周婶,你今天来我这儿,是来道歉的,还是来继续编瞎话的?”黄月松慢悠悠地问。
周老婆子拍了一下手,故作不解地问:“什么瞎话?”
“你说我给周崇山下药,说我缠着他不放,你现在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
周老婆子本想否认,但旁边王婶直接开口了:“周婶子,你昨天跟张婶说的那些话我可都听见了,要不要我给你学一遍?”
周老婆子狠狠瞪了王婶一眼,似乎嫌她多嘴了。
周梅急了,她不管她妈说不说得出口,她只想要那个名额,于是毫不客气地说:“黄月松,你现在已经是我弟弟的人了,那个名额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黄月松看着她,嘴角泛起了浅浅的笑意,“我也不是不能给,但我不过有个条件……”
周梅眼睛一亮,“什么条件?”
“这样吧,你们拿个搪瓷盆,从我家门口一路敲到街尾,一边敲,一边喊:我周梅嘴贱/我周老婆子嘴贱,冤枉黄月松,给她泼脏水,今天敲盆认错!”
“你们喊完这一路,我就考虑一二。”
周梅的脸一下子白了,“你耍我呢?我要是喊完了,我还要不要做人了?”
“哦,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待会就把这个名额让给李叔家的春花,他家给出的好处可不少呢。”
黄月松坐回凳子上,继续喝茶,反正她又不急。
周老婆子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拽住周梅的胳膊,“走!我们不受这个气,一个破名额……”
“妈!”周梅甩开她的手,还不死心,“那个名额值多少钱,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正式工,铁饭碗,以后看病有公费,退休有劳保。
她还想要呢!
周梅咬了问道:“黄月松,你可是说话算话?”
“当然!”
“好!我可以敲盆认错,但你别忘了你的话,否则我撕了你的嘴!”
就这样,周梅借了个搪瓷盆,深吸一口气,一闭眼就是一敲。
“咣!”
那声音又脆又响,半条街的人都出来看热闹了。
周梅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但她还是咬着牙往前走,一边敲一边喊:“我周梅嘴贱,冤枉黄月松,给她泼脏水,今天敲盆认错——”
周老婆子没办法,只能陪着她一起敲盆。
“我周老婆子错了,我不该乱说话,冤枉了黄月松的名声,她还是清白之身,今天敲盆认错——”
声音传遍了街头巷尾。
一时间,哪怕是正在拉屎的人也跑出来看热闹了。
周老婆子跟在女儿的后面,从来没受过这等羞辱啊,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到了街尾,周梅把盆往地上一摔,羞得快要哭了。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但名额还没到手。
她必须回去。
于是,周梅把把盆捡起来,连忙跑回去了,沿街的哄笑声像巴掌一样打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