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想月唇角扬起得意的笑,当即扬声吩咐侍女:“去,将我私库那罐顶级东阿阿胶取出来,装盒妥善送往长乐宫,赠予贤妃娘娘。”
这罐阿胶是百年老铺进贡的珍品,养血驻颜、贵重非常,她素来舍不得动用,今心甘情愿送出。
若非姑母出手,替她在圣上面前点破利弊,褚翊昭只怕还要任由姜眠棠肆意蛊惑,继续冷落她这个正妻。
待侍女领命退下,上官想月移步妆台前,端端正正坐下。
鎏金菱花镜映出她端庄明艳的容颜,太尉嫡女的气度雍容华贵,分毫不输旁人。
她亲手细细描眉铺粉,点胭脂、画唇妆,鬓边簪上赤金点翠海棠钗,一身端庄华贵的正妃朝衫衬得她身段窈窕、气度斐然。
今是初一。
是东宫传续百年的老规矩。
每月初一,太子必要莅临正妃景和殿,静坐片刻,以示尊嫡守礼,敬重正妻名分。
往月月如此,褚翊昭虽冷淡寡言,全程不过是枯坐片刻、循规走个过场,从未多留半分情意,却也从未缺席。
从前她只觉无趣,守着冰冷规矩,空得人心发凉。
可今不一样了。
嬷嬷往私下提点她的话,此刻清清楚楚响在耳畔——开了荤的男人,心性、身段、待人事,尽数不一样,再也不是从前清心寡欲、不近女色的模样。
从前的褚翊昭清冷如冰,她无从下手。
可如今他已然破戒动情,尝过温存滋味,便绝不会再是往那般无欲无求。
上官想月望着镜中精心雕琢的自己,心底悄悄打定主意。
今夜初一,祖制在前,他必然会来。
只要他肯踏入景和殿,只要他今夜愿意碰她、接纳她这个正妻,那过往一月因为沈眠棠恃宠专房受的委屈,她尽数可以不计较。
她可以既往不咎,好好做她端庄得体的太子妃,安稳守着东宫尊荣。
她只求,分得属于自己的半分夫君温情,守住正妻该有的恩宠体面。
整整一,东宫无风无浪。
宫人往来传话,句句都合了上官想月的心意。
太子自宫内回府后,便独坐正殿处理堆积奏折公务,整整一,未曾踏足凝棠殿半步。
消息一遍遍传入景和殿,上官想月心头的欢喜层层叠加,几乎要溢出来。
果然!
圣上训斥奏效了!
他终究是懂分寸、知大局的储君,知晓偏宠侧妃不妥,懂得收敛心性、恪守规矩,不再一味沉溺情爱。
姜眠棠那点一时盛宠,到底是镜花水月,不堪一击。
夜色渐沉。
景和殿暖烛高燃,案上摆满精心烹煮的羹汤、精致茶点,皆是上官想月亲手挑选、细细叮嘱厨下烹制的养胃吃食。
她端坐殿中,耐着性子静静等候。
时辰一点点流逝,早已过了往太子莅临的时辰,殿外依旧寂静无声,不见半分人影。
宫人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上官想月心底的欢喜慢慢冷却,浮起几分焦灼。
嬷嬷轻声劝道:“娘娘,太子殿下政务繁忙,许是耽搁了。”
“您是正妻,不必坐等,山不来见我,我自可去见山。对待自家夫君,主动温存,从来不算失仪。”
这话彻底说进了上官想月心坎里。
她整理好衣衫妆容,端起食盒,带着侍女,径直往太子正殿走去。
她满心雀跃憧憬,全然不知,今褚翊昭一不往凝棠殿,半分不是因为帝王训斥收敛,而是另有缘由。
这一月来,他与姜眠棠朝夕缠绵、黏腻相伴,沉溺温柔乡中,确实落下了大批积压的朝堂公务、东宫琐事。
诸多紧要文书、待办要务堆积如山,拖延不得半分。
今从御书房归来,他便即刻端坐正殿,不眠不休、埋头伏案,整整一,马不停蹄清算公务。
殿外,心腹陆庸与寂陌静静伫立,看着烛火下未曾歇息半刻的太子,皆是暗自叹息。
直至更深夜沉,最后一本奏折落笔封存,公务尽数处理完毕。
褚翊昭放下手中朱笔,指尖微松,眉眼间漫开连劳的淡淡疲惫。
陆庸连忙上前躬身:“殿下,您整整一未曾进食滴水,身子要紧,快用些膳食垫一垫。”
褚翊昭起身舒展肩背,清冷眉眼瞬间褪去公务的沉肃,眼底只剩独属于姜眠棠的温柔缱绻,嗓音微哑:“不必,孤即刻去凝棠殿。”
短短一句,直白坦荡,毫无半分迟疑。
陆庸与寂陌二人飞快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无奈,却半句不敢多言。
他们太了解自家殿下了。
今圣上明明特意敲打、明令规劝,嘱他公允守礼、善待正妻、不可独宠。
可在褚翊昭这里,江山公务可尽心恪守,唯独姜眠棠,半分退让不得,半点规矩不遵。
谁劝都无用,谁拦都不行。
恰在此时,殿外小夏子躬身入内,声音小心翼翼:“殿下,景和殿太子妃娘娘携膳食前来,此刻正在殿外候见。”
话音落下的瞬间。
殿内刚刚漫开的温柔气息,骤然冰封散尽。
褚翊昭眉眼瞬间覆上彻骨寒戾,周身气压骤降,冷得让人窒息。
他薄唇紧抿,心底只剩一片冷嗤与不耐。
好得很。
他还没来得及找她算账,她倒是敢主动送上门来。
今御书房父皇训诫之时,看似随口提点他东宫嫡庶失衡、后宫流言四起,他事后便即刻命暗卫彻查源头。
不出半,真相水落石出。
一切流言蜚语、后宫非议、圣上训斥的由头,尽数是上官想月不甘失宠、心生怨怼,私闯长乐宫,求助贤妃告状构陷!
借贤妃之手,凭皇家法度,妄图制衡他、拆散他与棠儿,觊觎本不属于她的恩宠。
可笑至极,愚蠢至极。
本就对上官想月毫无半分情意,经此一事,褚翊昭心底仅剩的几分体面容忍,彻底消磨殆尽,只剩刺骨厌烦与厌弃。
他连见都懒得见她一面。
不等小夏子再多言半句,褚翊昭声线冷硬如霜,不带半分温度,冷声落下四字:
“让她滚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