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32:39  |  所属小说:孤女亦是顶级猎手

苏家老宅的西翼,是苏承德的地盘。

说是“西翼”,其实是一整栋三层的独立建筑,通过一道带顶的廊桥与主宅相连。苏承德的书房在三楼,占据了整整半层楼。

苏锦年沿着廊桥往西翼走。

她走得很慢,步子很小,看起来像是在闲逛。但她的目光在一个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快速扫过——廊桥的柱子上方有一台监控摄像头,型号是海康威视的DS-2CD系列,红点闪烁,正在工作;廊桥尽头是一扇感应玻璃门,门框上装有读卡器,需要刷门禁卡才能进入;玻璃门旁边还有一个指纹识别器,型号是ZK的F系列,属于民用级别,破解难度不高。

“安保做得还挺像那么回事。”苏锦年在心里默默评估。

苏氏集团的安防系统在国内民营企业里算是一流的,但对于一个九州安全委员会高级别的特工来说,这种级别的防护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问题是,她现在不能表现出任何破门而入的能力。她是苏锦年,山里的野丫头,连智能手机都用不利索,怎么能破解指纹锁?

她站在玻璃门前,装出一副不知道该往哪儿走的样子,左右张望着。

“你在这儿什么?”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锦年转过身,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站在廊桥的另一头。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很锐利。

周瑞安。苏家的管家,在苏家了二十年,是苏镇山最信任的人之一。资料显示他曾经是部队出身,退伍后被苏镇山招进苏家,从保镖做起,一步一步做到管家的位置。他手底下管着苏家老宅的全部安保和后勤工作,对苏家上下几十口人的底细都了如指掌。

“我……我找不到路了。”苏锦年低下头,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怯意,“爷爷让我出来走走,但我走了一圈,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周瑞安看了她两秒,那双锐利的眼睛在她脸上扫过,像是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老爷子住的小楼在东边,这里是西翼,你走反了。”

“哦……”苏锦年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宅子太大了,比我以前住的整个村子都大。”

周瑞安没有接她的话,只是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我让人带你回去。”

“不用不用!”苏锦年连忙摆手,“我自己走就行,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对吧?”

她转身就要走,但刚迈出一步又停下来,回头偷偷瞥了一眼那道玻璃门后面的走廊,用一种充满好奇的语气问:“周叔,那边是什么地方啊?能进去看看吗?”

“不能。”周瑞安的回答脆利落,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大先生的书房和办公室都在西翼,处理集团事务的地方,闲人免进。”

“哦。”苏锦年缩了缩脖子,像一只被呵斥了的小猫,低着头快步往回走。

她走出去十来步,确认周瑞安看不到她的表情后,脸上的怯弱像一层水雾一样蒸发掉了。

“书房在西翼三楼。”她在心里默默地做着笔记,“门禁系统需要刷卡加指纹双重验证,周瑞安的反应速度很快,说明西翼的安保级别比主宅高。”

她刚才那个“走错路”是故意的。她想测试两个东西:第一,西翼的安保有多严密;第二,周瑞安的反应是什么。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很明确:需要双重验证,而且周瑞安的出现速度说明西翼有专人盯监控,一旦有人在附近徘徊就会立刻被注意到。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需要费一点功夫。

第二个问题的答案更有意思。周瑞安的反应——太快了。她刚到玻璃门前站了不到二十秒,他就出现了。这要么说明西翼的监控系统有专人二十四小时盯着,要么说明周瑞安刚才正好在附近。

如果是前者,那是例行安保。如果是后者,那就不一定了。

苏锦年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复盘苏家老宅的地形图。主宅在中轴线上,东边是老爷子养病的小楼和花园,西边是苏承德的地盘,南边是苏承志一家住的院子,北边是祠堂和佣人房。整个宅子占地大约二十亩,围墙上装有红外感应器,四个角各有一个监控塔,夜间有保安巡逻,每两小时一圈。

“今晚得出来转转。”她自言自语,嘴角弯了一下,“看看凌晨三点的苏家老宅,到底有多热闹。”

她回到东翼小楼的时候,发现门口停了一辆银灰色的奔驰商务车,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但车牌是京A开头的。

苏锦年放慢了脚步。

京A的车牌出现在岭南的苏家老宅,只有一种可能——九州安全委员会的人到了。

她推开病房的门,看到里面站了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鼻梁上架着一副老式的玳瑁框眼镜。他正站在苏镇山的床边,弯着腰跟老爷子低声说着什么,语气恭敬而克制。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都穿着白大褂,提着一口银色的金属箱子。

听到开门的声音,中年男人直起身,回头看向门口。他的目光落在苏锦年身上,从她的头发扫到脚上那双破布鞋,在蛇皮袋上停了一瞬,然后又回到她的脸上。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忍住什么话,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用非常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这位就是苏老的孙女吧?”

“是,我叫苏锦年。”苏锦年走进来,又变成了那个怯生生的乡下丫头,“你们是……”

“我们是北京来的医疗专家。”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但不失距离感,“苏老的病情比较特殊,我们受相关部门的委托,过来做一个全面的评估。”

他说话的时候,右手五指自然垂在身侧,大拇指轻轻扣了一下食指的第二关节。

这个动作,在外人看来只是一个无意识的小习惯。但苏锦年认得它——这是九州安全委员会特勤人员的标准手语信号之一,意思是“确认身份,等待指令”。

这个中年男人,代号“白泽”,九州安全委员会医疗组负责人,专攻生化毒素和罕见病。他带来的那两个“医疗专家”,男的是他的副手“玄驹”,女的是九州特殊事件处理局的高级探员“朱雀”。三个人的代号都是上古神兽,论级别,他们见了苏锦年都得敬礼。

但此刻,在他们的视野里,他们看到的是一个瘦小的、皮肤黝黑的、穿着破布鞋的乡下姑娘,正怯生生地站在门口,用一双不安的眼睛看着他们。

他们不知道这个姑娘就是“渡鸦”。

苏锦年对他们的要求是:对所有人保密她的身份,包括他们自己。在她的指令里,他们只知道此行的任务是“评估苏镇山的病情并配合一位潜伏特工的工作”,至于那位特工是谁、以什么身份潜伏,他们一概不知。

这是苏锦年的行事风格。她从不相信“信任”这种东西。在情报工作里,信任是最昂贵的奢侈品,也是最快致死的毒药。信息壁垒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针对所有人——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不光是保护自己,也是保护别人。

“评估要多久?”苏锦年问。

“大概需要两个小时。”白泽回答,“我们需要采集一些样本,做一个全面的毒素分析。这段时间里,房间里最好不要有其他人。”

他说“其他人”的时候,目光在苏锦年身上停了一下。意思很明确——请你也出去。

苏锦年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白泽忽然叫住了她。

他走到苏锦年面前,从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递给她。盒子是白色的,没有任何标识,打开之后里面装着十来颗棒棒糖,各种口味都有——青苹果的、草莓的、橙子的、葡萄的。

“来之前领导特意交代的。”白泽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非常微妙,像是在转述一个连他自己都不太理解的要求,“说苏家有人爱吃这个。”

苏锦年看着那盒棒棒糖,眼睛亮了一下。这次不是演的。

“谢了。”她接过盒子,从里面挑了一颗草莓味的,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然后挥了挥手走出病房。

白泽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他总觉得这个乡下姑娘身上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具体是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玄驹,准备采样。”他收回思绪,打开银色金属箱,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各种试剂管和采样器械,“苏老,我们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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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年含着棒棒糖走出小楼,外面的阳光已经微微偏西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三点四十分。距离天黑还有大约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里,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继续扮演好一个无聊的乡下姑娘。

她沿着石子路慢慢走,走到主宅前面的庭院里。庭院正中央是一棵巨大的榕树,据说有三百多年了,树冠遮天蔽,垂下来的枝粗得像是树。榕树下摆着石桌石凳,她走过去坐下来,掏出手机开始刷。

刷的不是什么机密信息,而是短视频——搞笑宠物、美食探店、土味短剧,一个十八岁的乡下姑娘会看的所有东西。

她知道有人在看她。

从她走出小楼的那一刻起,至少有四道目光从不同的方向投过来,来自不同的窗户。有人在观察她,有人在评估她,有人在等着看她出丑。苏家老宅的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适应这个突然闯入的“外来者”。

她刷了大概四十分钟视频,然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往厨房的方向走。

“饿了吗?”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厨娘看到她在门口探头探脑,笑着冲她招手,“进来进来,正好炖了银耳汤,你喝一碗垫垫肚子。”

苏家老宅的厨房很大,足有四五十个平方,灶台、烤箱、蒸柜、冷柜一应俱全。胖厨娘姓陈,大家都叫她陈嫂,在苏家了十多年,是厨房的一把手。

苏锦年端着一碗银耳汤坐在厨房角落里的小凳子上,小口小口地喝着。陈嫂一边切菜一边跟她聊天,问她是哪里人、今年多大、在山里过得怎么样。苏锦年一一回答,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因为她的官方档案里,本来就有一段真实的经历。

她的母亲确实是在山里一个人把她养大的。她们住的村子确实很穷,只有十几户人家,到镇上要走三个小时的山路。母亲确实在三年前去世了,她确实一个人在村里的小学教室里住了一年多,靠着给学校打扫卫生换口饭吃。

这些全是真的。

唯一不真的是——她不是那个在小学教室里长大的女孩。那个女孩在母亲去世的第二个月就病死了,高烧,没钱治,死在了一个冬天的夜里。苏锦年在九州安全委员会的档案里找到了这个与自己长相有七分相似的女孩,然后“借用”了她的身份。

真正的苏锦年已经死了。现在的苏锦年,是九州安全委员会最高机密档案里代号“渡鸦”的武器。

“也是个苦命的孩子。”陈嫂听完她的经历,眼眶红红的,又从锅里舀了一碗银耳汤塞到她手里,“多喝点,补补身体。你太瘦了,得好好养养。”

苏锦年接过碗,道了声谢,低头继续喝汤。银耳汤很甜,冰糖放得足,银耳炖得软烂,入口即化。她一边喝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遍厨房里的人——除了陈嫂之外,还有两个帮厨的年轻女孩,一个洗菜的,一个切菜的,都是苏家的长工。

厨房是苏家老宅里最热闹的地方之一,也是最容易收集信息的地方。佣人们在这里吃饭、聊天、发牢,不经意间就会漏出各种消息。

“听说了吗?三爷那个女儿,真的被老爷子留下了。”洗菜的女孩压低声音对切菜的女孩说,“昨晚就睡在老爷子病房的沙发上。”

“我也听说了。大小姐今天早上发了好大的火,把病房的门都差点踹坏了。”切菜的女孩啧啧两声,“不过我看那丫头也不像坏人,就是穷了点,能翻起什么浪来?”

“那可不一定。老爷子病成那样,脑子说不定已经糊涂了。万一她哄着老爷子把遗嘱改了……”

“嘘——”陈嫂回头瞪了她们一眼,“少嚼舌子。主子家的事,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两个女孩赶紧闭嘴,低头继续活。

苏锦年喝完银耳汤,把碗放在水槽边,跟陈嫂道了声谢,转身离开了厨房。她走出去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她想要的效果,已经开始发酵了。

苏锦年睡在老爷子病房里这件事,早上苏婉清那么一闹,加上佣人们的嘴,不出三天就会传遍整个苏家上上下下。每个人都会知道老爷子对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孙女”格外亲近,每个人都会开始猜疑这份亲近意味着什么。

而猜疑,就是最好的催化剂。

它会让人焦虑,让人紧张,让人做出平时不会做的举动。那个藏在暗处的内鬼,如果知道老爷子身边多了一个变数,大概率会坐不住。坐不住了,就会露出破绽。

苏锦年回到病房的时候,白泽他们已经完成了采样。

“苏老体内的毒素浓度已经趋于稳定。”白泽站在床边,对苏镇山说,“我们带回去的样本会做进一步的基因测序分析。据初步判断,‘噬骨’的扩散速度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要慢一些,这给我们的研究争取了一些时间。但这不代表可以高枕无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噬骨’的破坏是不可逆的。我们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延缓它的扩散,为最终的解药研发争取时间。苏老,您要有心理准备——即使一切顺利,这个过程也会非常痛苦。”

苏镇山闭着眼睛,微微点了点头。

白泽转过身,看到苏锦年站在门口,冲她点了一下头,然后带着玄驹和朱雀离开了病房。出门的时候,他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苏锦年一眼——那个瘦小的女孩正坐在沙发上,抱着一盒棒棒糖,一颗一颗地数着口味,脸上带着一种不该出现在这个场合里的、没心没肺的快乐。

白泽皱了皱眉,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他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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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苏家老宅彻底安静下来了。

主宅的灯光陆续熄灭,只剩下走廊里几盏夜灯发出昏黄的光。佣人们已经回到了北边的宿舍楼,保安开始夜间第一轮巡逻,手电筒的光束在围墙上扫来扫去。

苏锦年躺在病房的沙发上,听着苏镇山均匀的呼吸声。老爷子已经睡着了,监护仪的滴滴声依旧规律,窗外的虫鸣此起彼伏。

她睁开眼睛。

黑暗中,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相机镜头自动对焦。然后她悄无声息地坐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动作轻得像一只猫。

她从蛇皮袋里翻出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换上,又摸出一条深色的运动裤套上。她把头发紧紧扎成一个小丸子,然后用一条黑色的发带箍住,确保没有一头发会掉下来留下痕迹。

接着,她从蛇皮袋底部翻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小包。打开,里面是一整套微型设备——一副夜视隐形眼镜、两枚微型耳塞式通讯器、一把只有打火机大小的激光切割器、一卷纳米纤维攀爬绳、十枚米粒大小的微型传感器,以及一瓶能瞬间中和人体气味的喷雾。

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样来,成本都超过苏家老宅一个普通佣人一年的工资。

她花了三分钟穿戴整齐,然后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病房在二楼,下面是一片桂花林,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草皮。

她没有走门——走廊里有监控,虽然她可以破解,但任何电子作都会留下痕迹。而她今晚的行动,最好的状态是不留下任何痕迹。

苏锦年翻身越过窗台,单手抓住窗沿,身体在半空中荡了一下,然后精准地落到了一棵桂花树的粗壮枝桠上。她借力缓冲,再轻轻一跃,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地面上。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没有发出任何超过二十分贝的声响——大致相当于一片树叶落地的音量。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庭院照得一片清冷。苏锦年贴着墙移动,身体与阴影融为一体。夜视隐形眼镜将周围的景物转换为绿色的微光图像,每一片树叶的轮廓都清晰可见。

她绕过主宅,穿过竹林,往西翼的方向摸过去。她的计划很明确:趁凌晨三点之前,先把西翼外围的安保情况摸清楚,找一个合适的切入点。等那个内鬼再次出来活动的时候,她就能以最快的速度跟进。

据昨晚那条警报记录的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如果对方保持相同的活动规律,今晚的传输窗口大概率也在三点左右。她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做准备。

西翼的灯已经全熄了,整栋楼沉在黑暗里,只有门廊上一盏感应灯发出微弱的白光。苏锦年蹲在竹林边缘的一丛苏铁后面,距离西翼正门大约四十米。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整栋楼的正面——三层,每层大约有六到八个房间。三楼最右边的窗户就是苏承德的书房,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二楼是苏承德和妻子王桂芳的起居室,窗帘同样拉得很紧。

正门两侧各有一台监控摄像头,一台朝东,一台朝西,覆盖角度大约一百二十度,有重叠区域。苏锦年观察了一会儿,确认这两台摄像头不是PTZ云台型,固定角度,无法旋转。这意味着它们的监控盲区是固定的。

她计算了一下角度——从竹林边缘到西翼侧墙,需要穿过一片大约二十米的开阔地。两台摄像头的重叠区域正好覆盖了这片区域的大部分。唯一的盲区在靠近侧墙大约两米的位置,因为侧墙有一棵老槐树,树冠恰好挡住了一小段。

二十米的距离,要在两台摄像头的眼皮子底下溜过去,不被拍到。对普通人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事,但对苏锦年来说,只是一个时间计算的游戏。

她等了一轮巡逻的保安经过,确认他们的路线和间隔——每二十分钟经过西翼一次,下次经过是大约十五分钟后。

时间够。

她从苏铁后面摸出来,身体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地面移动。她的脚步轻而快,每一步都踩在草地上而不是石子路上,避免发出声响。移动的过程中,她一直在心里默数摄像头的转动频率——固定角度的摄像头虽然不旋转,但它们的红外夜视功能每隔三秒会刷新一次画面,只要卡在两帧之间移动,就不会在监控画面上留下连续的动态影像。

二十米的距离,她用了十二秒。

当她贴到西翼侧墙那棵老槐树后面的时候,整个人瞬间融化在了阴影里。她蹲在树后面,抬头看着面前的墙壁。西翼的外墙是用青砖砌成的,缝隙不多,但窗户很多。她看中了二楼侧面的一个窗户——那个位置离书房很近,而且窗外正好有一条排水管,可以借力攀爬。

她从黑色小包里取出那卷纳米纤维攀爬绳,前端有一个微型吸附装置,可以无声地附着在任何光滑表面上。她把绳子往上一甩,吸附装置精准地粘在了排水管顶端与墙体连接的位置。拉了两下确认牢固,她握着绳子,像一只壁虎一样沿着墙壁攀了上去。

二楼的窗户是老式的销锁,从外面用薄片一拨就能打开。苏锦年从腰带上抽出一张比纸还薄的合金片,沿着窗缝进去,轻轻一挑,“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销跳开了。

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先放了两个米粒大小的微型传感器进去。传感器自动激活,开始扫描房间内部的信号环境。她戴的通讯器上弹出反馈——房间里没有红外探测器,没有独立的监控摄像头,没有压力感应地板。只是一个普通的起居室。

她翻身进去。

落地的瞬间,通讯器上弹出了一条新的信号预警。

“检测到微弱电子信号波动。方位:三楼上北角。信号类型:待机状态的微型传输终端。”

苏锦年的眉头微微一挑。

三楼上北角,正是苏承德书房的位置。那个加密传输设备还在原处,目前处于待机状态。也就是说,它还没有被取走。那么作它的人,大概率还会回来。

她无声无息地穿过二楼的走廊,摸到了通往三楼的楼梯口。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有轻微的吱呀声,她避开了中间容易发出声响的位置,踩着楼梯边缘最结实的地方,一步一步往上走。

三楼走廊尽头就是苏承德的书房。书房的门关着,从门缝里看不到任何光线。她把一枚传感器贴在门上,传感器捕捉到内部的空间声场数据,在她的通讯器上构建出一个模糊的三维轮廓——书房里没有人,但书架上有一个热源,温度略高于周围环境,应该就是那台处于待机状态的加密传输设备。

她推开门,闪身进去。

书房很大,大约四十平方米,三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各种装帧精美的书籍。正中是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桌面上放着一台电脑显示器和几个文件夹。窗边摆着一套真皮沙发,茶几上放着一只水晶烟灰缸,里面有几个烟头。

苏锦年直接走向书架第三排第四格。她记得三维坐标图上标记的位置,精确到厘米级。

那本书是《孙子兵法》,精装硬壳版,书脊朝外,看起来和周围的书没什么区别。她把书抽出来,翻开——书页是假的,里面被掏空了,嵌着一台比打火机还小的黑色设备。设备的表面有一个微型的指示灯,每隔五秒闪一下绿光,表示它处于待机接收状态。

“就是你了。”苏锦年在心里说。

她仔细检查了那台设备。型号是捷克产的C-2000系列微型加密传输终端,市面上本买不到,属于级别的间谍器材。通过这台设备传输的数据会经过多重加密和跳板转发,几乎无法追踪。接收方可以在全球任何一个有网络的地方实时接收数据。

能拿到这种级别的设备,说明那个内鬼背后的境外势力绝对不是普通角色。

苏锦年没有动那台设备。她把书原样放回去,然后从自己的小包里取出两枚微型传感器,一枚贴在书架内侧,一枚贴在天花板的灯座后面。这两枚传感器会持续监测这个房间的电子信号和人体热量变化,一旦有人进入书房并激活传输设备,她会在零点五秒内收到警报。

昨晚她是被动接收信号,今晚她要主动布控。

做完这一切,她正要离开,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脚步声。

从二楼传来的,很轻,但很清晰。有人在走楼梯,而且是刻意压低了脚步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苏锦年瞬间闪到了书房门的侧面,身体紧贴着墙壁,呼吸降到最低频率。她抬手关掉了通讯器的所有声光提示,整个人像一块石头一样融入了黑暗。

脚步声越来越近,到了三楼走廊。然后脚步声停了。

接着,她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咔哒”——是书房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有人要进来。

苏锦年摸到了腰间的那把激光切割器。这把工具的设计初衷是切割金属和硬质材料,但在紧急情况下,它可以在零点三秒内产生超过三千摄氏度的高温,足以在任何生物体上留下一个无法愈合的洞。

她不是一个动不动就人的人,但如果进来的是那个内鬼,并且对方发现了她,她不介意在今晚提前收网。

门缓缓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细长的影子从门缝里挤进来,被走廊里微弱的夜灯拉得很长。接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苏锦年在黑暗中等了两秒,等那个人完全进入房间,等门在身后关上,然后她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一秒钟之内,她从侧面欺近,左手扣住来人的右腕关节,反向扭转,将其手臂反剪到背后;右手同时抵住了对方的后颈,拇指精准地按在第三和第四颈椎之间的位置——那里是人体脑与脊髓连接的关键节点,只要用力一压,对方就会在三秒内失去意识。

整个过程发生在不到两秒之内。

那个人闷哼了一声,本能地想要挣扎,但苏锦年的手法极其老练,完全没有给对方发力的空间。

“别动。”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也别叫。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然你会后悔自己长了脖子。”

那个人安静了一瞬,然后开口了。声音是一个年轻男人,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被压制后的闷喘。

“你……你是谁?”

苏锦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是我的书房。”那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奇怪的不解,“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这个声音——

苏锦年的手指微微一松,偏过头从侧面看了一眼那人的轮廓。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恰好照在他的侧脸上。

苏承德。

来的人不是那个内鬼,而是书房的主人本人。

苏锦年的脑子在零点一秒之内完成了推理——苏承德半夜三点来自己的书房,不是为了传输数据。他是来取东西的。他本不知道书架上藏着一台加密传输设备。

那个内鬼,把设备藏在了苏承德的书房里,利用他的书房作为传输据点。这样一来,即使数据传输被追踪,追到的也是苏承德,而不是真正的内鬼。

这是典型的嫁祸。

苏锦年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

她松开了苏承德,后退两步,整个人重新融入黑暗。苏承德转过身,伸手去摸墙上的电灯开关,但摸了半天没摸到。

“别开灯。”苏锦年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依然很轻,但这次带上了一种不一样的质感——不再是“苏锦年”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而是一种不属于任何年龄的沉稳和笃定。

“苏承德,你的书房里被人装了东西。一台加密传输设备,藏在书架第三排第四格,《孙子兵法》的壳子里。那台设备在昨晚凌晨三点十七分向境外发送了一段数据,内容是你实验室的安保配置图。”

黑暗中,苏承德的呼吸骤然停了一拍。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苏锦年的声音从书房的另一个角落传来,她已经无声地移动了位置,“重要的是,有人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在你书房里藏了间谍设备,用你的地方往外传消息。一旦这件事曝光,第一个被怀疑的人就是你。你觉得你解释得清楚吗?一个每天处理集团机密文件的人,书房里藏着一台级别的加密传输终端——你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苏承德沉默了。

黑暗中,只能听到他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你是谁?”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许多,“你不是那个……山里的丫头。”

“我是不是那个山里的丫头也不重要。”苏锦年的声音这次从他的正前方传来,“重要的是,现在有一个人想要老爷子的命,想要你实验室里的‘涅槃’数据,并且已经在你身边布下了棋子。而你,苏承德,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成了这颗棋子最大的保护伞。”

她顿了顿:“你最近有没有签过什么异常的文件?或者有没有人找过你,提议跟境外机构开发‘涅槃’?”

苏承德再次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苏锦年差点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和难以掩饰的震惊:“……有。”

“谁?”

“一个叫安德森的人。北欧Cetus生物科技的代表。他三个月前通过苏承志介绍找到我,提出以技术的方式共同开发‘涅槃’。我拒绝了。但他后来又找了苏承志好几次,我不知道他们后来有没有再谈。”

苏承志。

又是苏承志。

那个嚣张跋扈、在外面得罪了不少人的老二,三个月前就频繁接触过安德森——这一点苏锦年在来之前就已经从资料里看到了。但现在苏承德亲口确认了这件事,而且给出了一个更具体的细节:是苏承志把安德森介绍给苏承德的。

“还有一件事。”苏锦年说,“昨晚传输数据的那个人,体型和你二弟苏承志非常相似。但体型相似不代表就是他本人。你有没有注意过他最近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苏承德想了一会儿,声音有些不确定:“他最近确实有些不对劲……比以前更暴躁,动不动就发脾气。上周董事会上,他因为一个审批没通过,当场摔了杯子。我以为他是因为老爷子病重,压力大……”

“你二弟的儿子苏明轩呢?”

“明轩?”苏承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那就是个败家子,整天花天酒地,能有什么……等等。”

他的声音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苏锦年问。

“上周六。”苏承德的声音变得非常慢,像是在回忆一件让他感到不安的事情,“上周六晚上,我回来得晚,大概夜里一点多。经过西翼的时候,我看到书房的灯亮着。我以为是佣人忘了关,就上来看看。结果在走廊里碰到了明轩。他说他在找一本书,睡不着觉想看书。”

苏锦年眯起眼睛:“你信吗?”

“我当时没多想。”苏承德的声音越来越沉,“现在想想……他一个从来不看书的纨绔子弟,半夜跑到书房里找书?而且他当时的样子很慌张,说话的时候手一直放在兜里,像是在藏着什么东西。”

“他手里拿的,很可能就是这台加密传输设备。”苏锦年走到书架前,重新抽出那本《孙子兵法》,翻开,露出里面嵌着的微型终端,“他第一次放在这里的时候,没有找到最合适的隐藏位置,所以需要反复来试。昨晚是他第一次正式传输数据,传输成功之后,他今天白天应该会找机会把设备取走。”

她合上书,放回原处。

“苏承德,我给你三天时间。”她转过身,在黑暗中看着那个模糊的轮廓,“三天之内,你去摸清楚苏承志和苏明轩最近的动向。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查他们的通话记录、查他们的银行流水、查他们的社交账号,什么都可以。但你不能惊动他们,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在查。”

“为什么是我?”苏承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抗拒,“你既然有本事查到我书房里来,你自己去查不是更快?”

“因为我是苏锦年。”她的声音里忽然带上了一丝笑意,一丝只有在黑暗中才能品出深意的笑意,“一个刚从山里出来的野丫头,什么都不懂。而你,苏承德,是苏氏集团的掌舵人,苏家目前实际的当家人。你有资源,有人脉,有权限。你来查,比我更快。”

黑暗中,苏承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问了一个问题:“你到底是谁?”

苏锦年没有回答。

回答他的是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一阵风吹过走廊,然后消失在楼梯尽头。

苏承德一个人站在漆黑的书房里,站了很久。他想开灯,但最终没有。他摸到书架前,抽出那本《孙子兵法》,翻开,看到了那台闪着绿光的微型设备。

他把书合上,放回原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完全露了出来,清冷的月光洒在苏家老宅层层叠叠的屋顶上,给这座百年老宅镀上了一层银色的边。

苏锦年沿着原路返回东翼小楼,无声无息地翻窗进了病房。苏镇山还在睡,监护仪的滴滴声依旧规律。

她换回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把装备藏回蛇皮袋底部,然后蜷缩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三分钟内,她进入了睡眠。

明天,好戏继续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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