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31:19  |  所属小说:我的邻居是女主

白川结衣说今晚要和他谈,时雨也说今晚会过来。神谷诚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三个人之间的、严肃的、可能让人喘不过气的对话。但下午四点,他收到了一条出乎意料的短信。

发件人是房东太太。

【小诚,今晚六点,叫上结衣和小雨,来我房间吃饭。我做了很多,吃不完浪费。不用带东西,人来了就行。】

神谷诚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钟。房东太太叫他“小诚”不稀奇,但她叫白川结衣“结衣”、叫时雨“小雨”,这让他愣了一下。他在这栋楼住了一年,从来没有听房东太太用名字称呼过任何一个住户——她总是叫“楼上的小姐”、“楼下的小姑娘”,用一种模糊的、保持距离的方式。

但今天,她用了名字。

好像一夜之间,所有的距离都消失了。

他把短信转发给了白川结衣和时雨。白川结衣秒回了一个“好”字加一个笑脸。时雨过了五分钟才回,只有一个字:“嗯。”

下午五点半,神谷诚准时下了班。

今天的工作比前两天更心不在焉,大田老板跟他说话的时候他走了三次神,最后一次大田终于忍不住了,皱着眉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说“没事”,但大田看他的眼神明显写着“你小子肯定有事”。

佐藤瞳今天很安静。那本黑色的“渊”放在桌角,封面朝下,一整天都没有任何异动。临下班的时候,她走到神谷诚身边,把一个纸袋放在他桌上。

“前辈,这个给你。”

神谷诚打开纸袋,里面是一盒凤梨酥,包装精致,看起来不便宜。

“你买的?”

“渊让我买的。”佐藤瞳的声音很低,“它今天早上写了一行字:‘去买一盒凤梨酥,今晚神谷诚需要带给房东太太。’我不知道为什么要买这个,但——”她耸了耸肩,“反正它从来没说错过。”

神谷诚看着那盒凤梨酥,沉默了一瞬。

“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了。就当是我——嗯,交的‘保护费’?”佐藤瞳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种奇怪的释然,“前辈,你今晚要和房东太太吃饭吧?多吃点。房东太太做的菜,渊说很好吃。”

“渊吃过?”

佐藤瞳没有回答。她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收拾东西。神谷诚注意到她收拾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像是在拖延什么。

“佐藤,你不回去?”

“我回。”佐藤瞳把笔记本装进包里,站起来,“我今晚也有事。渊说今晚要跟我谈一些事情,关于它的来历。我们约好了,在家谈。”

神谷诚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拿着那盒凤梨酥走出了公司。

回到霞庄的时候,五点五十分。

天色还没有暗,六月的傍晚天很长,太阳还挂在地平线上方,把整栋公寓楼染成了橘红色。院子里的银杏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首古老的催眠曲。

神谷诚没有上楼,直接走到了一楼房东太太的门前。

门已经开了。不是虚掩,是大敞着,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玄关处整整齐齐地摆着三双拖鞋——一双灰色的男士拖鞋,两双粉色的女士拖鞋,都是新的,标签还没撕。

他脱了鞋,换上灰色拖鞋,走了进去。

房东太太的房间比他上次来的时候变了一个样子。矮桌被移到了房间中央,上面铺了一张淡蓝色的桌布,摆着六菜一汤和一壶茶。碗筷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共三副。角落里多了一瓶花,粉色的康乃馨配白色的满天星,看起来是今天刚买的。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正在播傍晚的新闻。

“来了?”房东太太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油渍,花白的头发有几缕散落在耳边,“先坐,结衣和小雨还没到。茶自己倒,水刚烧的。”

“田中太太,这是佐藤瞳让我带给您的。”神谷诚把凤梨酥放在矮桌旁边。

房东太太看了一眼凤梨酥的包装盒,眼睛亮了一下。

“哎呀,这不是那家老铺子的凤梨酥吗?很难买的,要排好久的队。你那个同事有心了。”

“她说——渊让她买的。”

房东太太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擦。

“渊啊。”她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听到了一个老朋友的名字,“那本笔记本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很久以前的事了。后来它跟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说是要去找什么东西。没想到现在到了你同事手里。”

神谷诚正在倒茶的手顿了一下。

“渊在这里住过?”

“嗯。”房东太太把围裙解下来,挂在厨房门后面,“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有一段时间,渊就住在这栋楼里——不,不是‘住’,是‘待’。它没有实体,但它的文字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那段子,整栋楼的墙壁上都写满了字。你父亲花了好大力气才让它安静下来。”

神谷诚想起那本相册里父亲年轻时的照片,想起父亲是第三任守门人,想起父亲能看见“线”。

“我父亲和渊认识?”

“认识。”房东太太坐到矮桌前,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渊是你父亲的好朋友。你父亲死后,渊就离开了。它说它要去‘守着他儿子’。这一走就是六年。”

神谷诚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紧。

渊出现在佐藤瞳的身边,不是巧合。是它选择了佐藤瞳,因为佐藤瞳在他的公司上班,因为佐藤瞳能带着它每天见到他。渊在守着他。

用他自己的方式。

门口传来脚步声。白川结衣抱着小白——不,抱着白猫,光——那只小黑猫——趴在她的肩头,两只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瞌睡。

“田中太太,打扰了。”白川结衣在门口鞠了一躬。

“进来进来,拖鞋在那,换上。”房东太太笑眯眯地招手,“那只小黑猫也带来了?乖,让它随便跑,我这房间不怕猫。”

白川结衣换了粉色拖鞋走进来,在矮桌前坐下。白猫从她怀里跳下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跳到窗台上,找了个阳光还能照到的位置蹲下来。光从她肩头滑下来,踉跄了一下,然后跌跌撞撞地跟在白猫后面,也跳上了窗台,挨着白猫蜷下来。一白一黑两只猫,在夕阳的余晖中缩成两个毛茸茸的团子。

又过了两分钟,时雨来了。

她没有敲门,直接走进了房间。换鞋的动作很轻很快,像是怕耽误任何一秒钟。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和深灰色的运动裤,银色的长发扎成了一条低马尾,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在神谷诚身上停了一秒,在白川结衣身上停了一秒,在房东太太身上停了更久。

“小雨,坐。”房东太太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坐垫。

时雨走过去,坐下来。

六菜一汤,全是家常菜。炖牛肉,红烧鱼,玉子烧,凉拌菠菜,土豆沙拉,酱菜,还有一大碗味增汤。每一样菜的卖相都很朴实,但每一样都冒着热气,散发着让人安心的香味。

“开动吧。”房东太太拿起筷子,“不用客气,都吃完,不许剩。”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

不是那种尴尬的安静,而是一种——大家都在认真吃饭的安静。房东太太的菜做得好吃,不是白川结衣那种精致的好吃,而是一种更朴素的、像是“妈妈做的饭”的那种好吃。牛肉炖得软烂,筷子一夹就散;鱼煎得两面金黄,浇上酱油和糖调成的汁,咸甜适中;玉子烧没有白川结衣做的那么蓬松,但蛋香味更浓,吃起来有一种扎实的满足感。

白川结衣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鉴什么。吃到土豆沙拉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低头看着那碗白色的沙拉,表情有些复杂。

“怎么了?”神谷诚问。

“这个土豆沙拉。”白川结衣又吃了一口,“我小时候吃过一样的味道。”

房东太太笑了笑,没有接话。

时雨吃得很快,但很安静。她几乎不说话,筷子动得又快又准,像是在执行一个进食的程序。但她吃到炖牛肉的时候,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那块牛肉,看了两秒钟,然后继续吃。

神谷诚注意到了。时雨从来不会对食物表现出任何“感受”——她吃东西只是为了活着,就像她住在这里只是为了不被世界排斥。但今天,在那块炖牛肉面前,她慢了。

也许是因为那块牛肉做得太好吃了。

也许是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家”的味道了。

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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