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靳野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
在密集的松树林中穿梭。
脚下那副拿破木板凑合的滑雪板,摩擦着底下的暗冰。
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冷风像没开刃的锉刀,生生刮着他的脸皮。
靳野肺管子里往外倒腾着铁锈味。
他不敢回头。
身后那头狂怒的变异黑熊,简直像一辆没装刹车的重型拖拉机。
“咔嚓!砰!”
大腿粗的枯树被黑熊直接撞断。
木刺裹着雪块,在半空乱飞。
它那只瞎了的左眼翻着红白相间的肉。
右眼死死盯着前面那个两脚兽的背影。
四条粗壮的熊腿在雪地里刨出半米深的泥坑。
距离越来越近。
十步。
八步。
腥臭的体味顺着北风,直往靳野鼻孔里钻。
靳野大腿肌肉酸得直抽筋。
这两天肚子里就垫了点野猪肉,体力没养回来。
加上这具身子底子薄。
他喘气的声音比漏风的破风箱还难听。
左脚底下的木板突然磕上一块埋在雪壳子底下的碎石。
“嘎吱。”
自制皮扣松了半寸。
靳野身子一歪,重心偏离。
差点一头栽进前头的雪窝子里。
“。”
他咬破舌尖,嘴里尝到一股咸腥。
借着痛劲儿,腰眼猛地发力。
硬生生把折过去的半边身子给拽了回来。
不能瞎跑了。
散弹枪在几十步外打这畜生,连那层沾满松油的厚皮都刮不破。
前方视野变窄。
两块石磙大小的花岗岩像两扇半开的石门,横在坡底。
中间夹着一条不到两米宽的死胡同。
石头缝里结满厚厚的冰凌子。
这是靳野在空间地图上早瞧准的葬身地。
他双腿往下压。
膝盖几乎贴着雪面。
整个人像一颗贴地飞行的炮弹。
“嗖”地一下射进两块巨石的夹角里。
空间仄起来。
光线暗了一大截。
黑熊没长脑子,跟着就一头撞了进来。
“砰哐!”
庞大的身躯卡在石壁两边。
落石混着冰块往下砸。
它体型太宽,挤在石头缝里动作明显变得迟钝。
就是现在。
靳野脚尖死死抠住皮套。
双板横向一别。
“刺啦——”
雪面上溅起半人高的白沫子,糊了黑熊一脸。
一个不要命的急刹。
靳野转过身。
后背抵着冷硬的岩石,退无可退。
黑熊被冰雪糊了眼,脾气全炸了。
它咆哮着人立而起。
两米多高的身子把头顶的天光挡了个严实。
那张带着刀疤的丑脸放大在眼前。
腥臭的口水滴在靳野的军大衣领口上。
吧嗒。
泛着一股死老鼠发酵的恶心味儿。
血盆大口张开,露出小臂长的暗黄獠牙。
带着风声。
直奔靳野的脑袋咬下来。
靳野没躲。
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
双手托住那把改装过的双管。
手臂肌肉块块鼓起,青筋像蚯蚓一样爆在手背上。
枪托抵实了右边肩膀。
往前一送。
冰冷的枪管直接捅进黑熊带着倒刺的舌头底下。
硬生生怼进嗓子眼。
“吃枪子儿吧你!”
靳野嘶吼一声。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
同时扣下两个冰凉的扳机。
轰鸣声在狭窄的夹角里炸开。
震得石壁嗡嗡作响。
枪口喷出半尺长的刺眼火舌。
黑熊的后脑勺鼓起一个皮球大的包。
“噗嗤。”
血雾混着白花花的脑浆子。
像坏了的水管子一样在半空中炸开。
喷了满墙的红白之物。
庞大的身躯像座倒塌的小山。
砸在靳野脚边。
地皮抖了三抖,震落一截枯树杈。
温热的血水顺着石头缝往下淌。
流到靳野的破毡靴边上,化开了一小片积雪。
靳野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声。
像有几百只知了在脑壳里拼命叫唤。
右半边膀子麻了,失去知觉。
枪管烫手,往外冒着蓝烟。
他手指头一松,掉在地上发出闷响。
他靠着石头,大口喘粗气。
手心里全是冒出的汗,风一吹拔凉拔凉的。
过了半晌,耳鸣才弱下去。
靳野甩了甩酸痛的胳膊。
从后腰抽出那把豁口柴刀。
踢了踢黑熊软塌塌的肚皮。
毛发扎实,沾着血污。
“膘不薄。”
他嘟囔着蹲下身。
刀尖顺着熊脖子划开一道血口。
熊皮比想象中硬,柴刀划上去卷了刃。
他加上几分力气,划开厚厚的脂肪层。
岩石外头传来一阵踩雪的嘎吱声。
还有粗重的喘息。
靳野动作一顿。
反手抓起地上的,大拇指压上击锤。
“谁?”
他嗓子得冒烟。
一个穿着破羊皮袄的小老头从大树后头探出半个身子。
手里端着杆老套筒。
正是靠山屯资历最老的老炮叔。
老头满脸风霜,头顶的狗皮帽子歪在一边。
他看着石头缝里的满地红白之物。
眼珠子快从眼眶里掉出来。
手里的烟袋锅子啪嗒掉进雪窝里,溅起点火星。
“二、二郎?”
老炮叔结巴得像吞了块石头。
他手指头哆嗦着指向那头死熊,又指了指靳野。
“你小子……你没死啊?”
“我听见这边有大动静,还以为哪个不长眼的后生被瞎子扑了。”
老炮叔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
他大着胆子往前挪了两步,看清了熊脸上的那道疤。
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的个老天爷……这是那头活撕了赵家老三的疤脸瞎子?”
老头一拍大腿,声音劈叉了。
“你单枪匹马把这老林子里的山神爷给……给崩了?”
靳野拿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点子。
顺手把柴刀在熊皮上蹭了两下。
擦去刀刃上的白花花脂肪。
“叔,你这腿脚挺利索啊。”
靳野扯开嘴角,笑得透着股野性。
“大雪天不在炕上猫着,跑出来捡现成?”
老炮叔老脸一红,弯腰去捡烟袋锅子。
“放屁!你叔我是怕你这瓜娃子把命搭在里头!”
他磕了磕烟斗里的雪,眼睛直往熊肚子上瞟。
靳野站起身,用脚尖点点黑熊的肚皮。
“这畜生沉得很,柴刀不好使。”
他冲老炮叔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商量。
“你带好剥皮刀没?搭把手帮我扒个皮。”
“里头那颗变异的熊胆归我。”
靳野顿了顿,抛出个让老头没法拒绝的诱饵。
“剩下的熊下水……我做主分你一半,拿回去下酒,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