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窗外的夕阳正在沉下去,天边烧成一片灰橘色。车厢里很安静,大提琴曲在低声流淌。
沈栀握着那杯已经喝了大半的黑糖烤,杯壁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降下去。她侧过头看着窗外,建筑往后退,天色暗下来。
天色暗得比预想中快——天空从灰橘变成铅灰,然后第一滴雨砸在挡风玻璃上。
不到三十秒,密集的雨线吞没了整条街。阿洛减速,雨刷开到最快。"安少,雨太大了。"
"靠边停。"
车子靠到路边,熄了火。雨声骤然清晰起来——噼里啪啦砸在车顶和车窗上,密闭车厢里的空气一下子被压缩了。
隔板升起。
沈栀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侧过头,看向周慕安——他在看窗外。下颌线在车厢的微光里绷出一条净的线条。
雨没有小的迹象。五分钟。十分钟。雨势反而更大了。车窗外的世界变成一片模糊的白噪音。
沈栀把那杯喝完的烤放在置物格里。
"周先生。"
"嗯。"
"你送我回学校,买那杯烤给我——"她顿了一下,"这些事,你有对别的组成员做过吗?"
周慕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看她,沉默了几秒。
"没有。"
沈栀觉得车厢里的空气变薄了一点。
"那为什么——"她停住了。声音比她预想的要轻。
周慕安看着她。
车厢里很暗,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雨幕和车窗渗进来,在他的眼睛深处落成一小点亮光。
"沈栀,"他说,声音很低,低到雨声几乎把它盖过去,"你在问一个你已经有答案的问题。"
沈栀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知道。
他知道她明白。他只是在等她亲口说出来。
窗外的雨声很大。车厢里很安静。她的心跳声很大。
"如果我猜错了呢?"她说。
周慕安看着她。
他没有回答。
他倾过身来。
动作不快,但也没有给她留出反应的时间——他单手撑在她身侧的座椅靠背上,另一只手落在她下颌上。
温热的掌心贴上她脖颈侧面的时候,她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拇指卡在她下颌骨的位置,微微用力,把她的脸抬起来。
"你没有猜错。"
声音很低,贴得很近。
她没有躲。她看着他的眼睛——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的那一点光。
他的拇指沿着她的下颌线慢慢划过去,力道不重,但速度极慢,像是在一寸一寸地确认她的轮廓。
划到下巴尖的时候,停住了。
他没有吻她。
但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慢慢落到她的嘴唇上,停在那里。
车厢里很安静。雨声很大。
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贴在她脖颈侧面,能感受到他呼吸的节奏。
她咽了一下。
他的拇指感受到了她吞咽时下巴细微的牵动——他的目光暗了一度。
他低下头。
不是吻她。
他的鼻尖蹭过她的耳廓,呼吸落在她耳后的皮肤上,温热的。
"你现在知道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到。
沈栀的手指攥紧了座椅边缘。
他没有再进一步。
他退了回去——坐回自己的位子,动作从容,像是在完成一件他计划了很久的事。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前方,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雨小了。"
沈栀看向窗外——雨确实小了,从倾盆变成了淅沥。
"……嗯。"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一点哑。
阿洛发动了车子。
汇入车流的时候,沈栀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着窗外。
她的心跳还没有平复。脖颈侧面他掌心贴过的那一小片皮肤,像被烫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用肩膀蹭了一下那个位置。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
车子驶入砵兰街的时候,雨几乎停了。路面湿漉漉的,霓虹灯的倒影在水面上摇晃。
"前面那栋。"沈栀指了一下。
阿洛在路边停下。
沈栀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拉车门把手,停了一下。
"周先生。"
"嗯。"
"下次——"她顿了一下,"如果不想让我走,可以直接说。"
她没有等他回答。推开车门,下了车。
雨后的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水汽和柏油路的味道。
沈栀站在路边,没有立刻进楼道。
脖颈侧面那一小块皮肤还在发烫。她把领口往上拉了拉,然后推开唐楼的铁门,走了进去。
宾利车里,周慕安坐在后座,看着那个消失在铁门后的背影。
"走吧。"
车子驶出砵兰街。
后座上,周慕安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拇指。
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点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