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周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董事会成员、各事业部总监、还有特意赶来的法律顾问和公关公司负责人。空气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周慕白坐在主位,已经换了净的衬衫,胡子刮了,但眼下的乌青遮不住。他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文件:论坛截图、数据分析报告、媒体监测简报、还有……林晚那七封预警邮件的完整打印件。
“诸位,”他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今天会议只有一个议题:如何应对本次数据泄露危机。”
张副总第一个发言:“当务之急是查出内鬼!数据是从内部泄露的,肯定有叛徒!我建议立即启动内部调查,所有接触过成本数据的人都要查——”
“张总,”周慕白打断他,“数据不是从内部泄露的。”
会议室安静下来。
“数据是通过系统漏洞,从外部被窃取的。”周慕白举起林晚的预警邮件打印件,“而这个漏洞,早在三个月前就被发现并七次预警。预警人是行政部专员林晚。邮件的抄送列表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IT总监和安全主管,“有刘总监和李主管。”
IT总监刘的脸瞬间白了。
“我……我们评估过,那个漏洞风险可控……”
“风险可控?”周慕白把论坛截图甩到他面前,“现在呢?还可控吗?”
刘总监低下头,不敢说话。
“还有,”周慕白转向张副总,“林晚在邮件中明确建议‘立即启用临时修补方案’。但这个建议没有被执行。张总,我记得你当时说‘IT部有自己的排期,不要用行政部的意见扰技术决策’——有这回事吧?”
张副总的脸涨成猪肝色:“慕白,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责任在我?”
“责任在每一个忽视预警的人。”周慕白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包括我。”
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他——这个向来冷静、自信、从不认错的周家继承人,竟然当众承认错误?
“我收到了林晚的邮件,但没有重视。我批了‘优先级:中’,然后就把这事忘了。”周慕白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砸在每个人心上,“因为我认为,战略、并购、融资这些‘大事’更重要。至于系统漏洞、数据安全、基层员工的预警……都是‘小事’。”
他停顿,环视全场。
“但现在我们看到了,‘小事’是如何变成‘大事’的。”他拿起那份论坛爆料帖的打印件,“这家媒体已经联系我了,说要做一个深度调查报道,标题都想好了:《傲慢的代价:周氏集团如何亲手埋葬自己的商业机密》。各位觉得,这个报道发出来,我们的股价会跌多少?客户会流失多少?银行的授信额度会缩减多少?”
没有人敢回答。
“所以,”周慕白重新坐下,“今天的会议不是追责会——追责会后面单独开。今天是危机处理会。我要求:第一,公关部一小时内拿出声明草案,承认漏洞存在,但强调是‘外部攻击’而非‘内部泄露’;第二,IT部立即修复漏洞,并聘请第三方安全公司做全面审计;第三,法律部研究论坛和爆料人的可能性。”
他顿了顿,补充:“第四,以我的名义,发布一封致全体员工和客户的公开信。内容我亲自写。”
“慕白,”一位老董事忍不住开口,“公开信……会不会显得我们太被动了?”
“我们已经被动了。”周慕白说,“现在要做的不是掩饰,而是止损。承认错误,承诺整改,是唯一能挽回一点信任的方式。”
会议在凝重的气氛中结束。
周慕白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林晚的邮箱地址——那个他打了无数次却永远关机的号码对应的邮箱。
他点开写信界面,手指悬在键盘上,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始打字:
“林晚,数据泄露的事你应该看到了。”
“你警告过我的,我那时没听。”
“现在代价来了,我认。”
“这封信不是求你原谅,只是想告诉你:我听懂了。”
“你曾经说的那些‘细节’,那些‘小事’,那些被我忽略的预警……我都听懂了。”
“太晚了,我知道。”
“但还是想说:对不起,和谢谢你。”
他点击发送。
然后他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写那封公开信。标题很简洁:《致所有关心周氏的人》。
第一句话是:
“我们犯了一个错误,一个本可以避免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