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深秋的夜凉得快，刚过十点，产业园里大半公司都熄了灯，只剩下零星几扇窗户亮着暖黄的光。星光设计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键盘敲击声和笔尖划过图纸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所有人都埋着头赶工。
森屿下周就要跟施工方做技术交底，全套施工图必须在这两天定稿。苏晚坐在工位最里面，面前摊着三四张图纸，电脑屏幕上还开着 CAD 文件，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却半点没有疲态，指尖握着鼠标，时不时停下来在图纸上标注修改意见。
“哎呀，饿死我了。” 陈曦揉着肚子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地哀嚎，“这都十一点了，附近的外卖店都快打烊了吧？早知道下午就多买点零食备着了。”
旁边的李萌萌也摸了摸肚子，小声附和：“我也有点饿了…… 不过赶完这张图再说吧，不然明天交不上。”
苏晚闻言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指向十一点零五分。她放下笔，对大家说：“都歇会儿吧，我点些夜宵，吃完再接着。不用急，今晚熬到十二点就行，剩下的明天白天能做完。”
“太好了苏总！” 陈曦立刻精神了，拿起手机就要点外卖，“我看看还有哪家开着…… 哎，好多店都停售了，剩下的都是烧烤炸鸡，太油了。”
苏晚刚想说不行就凑活吃点，前台的门禁铃突然响了。
王姐正收拾文件，闻言起身去开门，刚拉开门就愣住了：“傅、傅总？您怎么来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抬头往门口看。
傅斯年穿着深灰色的高定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左手腕那道浅疤在灯光下格外清晰。他身后跟着周扬，手里拎着四五个印着高档餐厅 logo 的保温袋，沉甸甸的。
“刚好在附近谈事，路过产业园。” 傅斯年迈步走进来，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看你们灯还亮着，估计在加班，就顺路带了点夜宵。大家趁热吃吧。”
周扬连忙把保温袋放到休息区的茶几上，一一打开。温热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有清甜的砂锅粥、皮薄馅大的蒸饺、软糯的桂花糕，还有几杯热茶和鲜榨果汁，种类丰富，分量也足，刚好够工作室八个人分。
“哇，谢谢傅总！” 陈曦眼睛都亮了，连忙跑过去帮忙分餐，心里忍不住八卦 —— 这哪是顺路啊，这家粤式粥铺在城东边，离产业园快二十公里，特意跑一趟还差不多。
苏晚也有点意外，起身走过去：“傅总，这么晚了还麻烦你跑一趟，太不好意思了。”
“小事。” 傅斯年目光落在她脸上，扫过她眼下的青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赶也别熬太狠，身体要紧。施工图有哪里卡壳的，随时可以跟我讲，傅氏的设计部可以配合你们。”
他说着，拿起一碗银耳莲子粥和一笼水晶虾饺，走到苏晚的工位旁放下，语气自然：“这家粥糖放得少，不腻，熬夜喝着舒服。你胃不好，别吃太油的。”
苏晚愣了一下。
她胃不好这事，她自己都没特意提过，只上次一起吃饭的时候，她随口说了句冰的喝不了，胃不太舒服。没想到傅斯年居然记住了。
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微的暖意。她连忙道谢：“谢谢傅总，你有心了。”
“嗯。” 傅斯年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她的桌面。旧旧的软皮笔记本摊在一边，角上贴着的小熊贴纸卷了边，旁边放着半杯凉掉的温水，还有几块散落的橡皮屑。明明是乱糟糟的工位，却透着一股子鲜活的烟火气。
他伸手拿起那杯凉水，随手倒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别喝凉的，对胃不好。”
说完，他从周扬手里拿过一瓶温的矿泉水，放在苏晚手边。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苏晚看着桌上的温水，指尖微微蜷了蜷。
长这么大，除了孤儿院的院长妈妈，很少有人这么细致地关心过她。林家的人只会盯着她赚了多少钱，从来没人管她吃没吃饭、喝的水凉不凉。傅斯年的关心来得突然，却并不让人反感，反而像这深夜里的热粥一样，温温的，熨帖到心底。
两人又聊了几句上的事，傅斯年没多打扰，叮嘱了几句早点休息，就带着周扬离开了。
直到电梯门关上，办公室里才瞬间炸开了锅。
陈曦叼着虾饺，凑到苏晚身边挤眉弄眼：“晚晚！老实交代，你跟傅总到底什么情况？大半夜特意跑二十多公里送夜宵，还知道你胃不好，这要是普通关系，我头都拧下来！”
“就是就是，傅总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 李萌萌也跟着点头，眼里闪着八卦的光，“温柔得都快滴出水来了！”
“别瞎说。” 苏晚脸有点热，拿起粥碗舀了一勺，掩饰似的喝了一口，“就是方，人家关心进度而已。赶紧吃东西，吃完还要活。”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法平静。
银耳莲子粥熬得糯糯的，甜度刚好，喝下去胃里暖暖的，一直暖到心口。苏晚吃着东西，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楼下的停车场里，那辆黑色的宾利刚开走，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一道暗红的弧线，很快消失在路口。
她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给傅斯年发了条微信：【傅总，今天谢谢你的夜宵，我们都收到了。】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对方就回了过来：【嗯，吃完早点忙，别熬到太晚。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苏晚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她快速回了个【好】，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粥。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连熬夜的疲惫都好像减轻了不少。
吃完夜宵，大家劲更足了，十二点刚过就把所有施工图都核对完了。
苏晚锁好工作室的门，跟大家在产业园门口分开，开车回家。
到家刚放下包，手机就响了一声，是傅斯年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苏晚有点惊讶，他居然还记着这事。她连忙回复：【刚到，放心吧傅总。你也早点休息。】
这次傅斯年回得慢了点，过了几分钟才发来两个字：【晚安。】
苏晚看着那两个字，愣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手机屏幕上，字里行间好像都裹着温柔的暖意。她甩了甩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洗漱睡觉。
躺在床上的时候，她还在想。
傅斯年这个人，看着冷冷淡淡的，好像不近人情，其实心细得很。
他的温柔不张扬，藏在细节里，像春雨似的，悄无声息地就渗进了生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