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在家乡一晃住了小半个月，每天的子都过得慢悠悠的。
陪着父母唠唠家常，打理院里的小菜地，有空就去老街走一走。在外打拼多年积攒下的浮躁，好像都被这片熟悉的土地慢慢抚平了。
眼看就要动身返程，头天夜里我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每次回乡都是这般，来时满心欢喜，真到了要离开，心里又堵得慌。
窗外静悄悄的，父母早已睡下，只有风吹过院外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我坐在窗边望着夜空，思绪又不由自主飘回这些天的见闻里。
从前想起年少时的那段过往，只当是缘分浅了，心里只剩淡淡的惋惜。可这一趟回来，听了张婶的话，又从母亲口中得知当年种种隐情，几十年前的旧事，一下子清晰地铺在眼前。
原来那时候的陈明，从来没有轻易放弃。
他顶着家里的压力一次次抗争，还鼓起勇气登门去找我母亲求情。只是我们都太年轻了，挡不住长辈的强硬态度，也绕不开邻里间的闲言碎语。
一场误会，把两个心意相通的人越隔越远，最后只能默默放手，各自走向不同的人生路。
我忍不住暗自想，若是当年能早点知晓这些，年少那些年，大概也不会生出那么多埋怨，独自熬那么多难熬的时刻。
可转念又觉得，知晓了又能如何呢？
几十年光阴都过去了，我们各自组建家庭，守着自己的子安稳度，早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想通这些，心里谈不上难过，只是免不了一阵唏嘘。人这一辈子，很多事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强求不来，遗憾也只能放在心底。
第二天天还没亮，父母就早早起身忙活起来。
母亲扎着围裙在厨房进进出出，忙着给我收拾东西。自家腌的咸菜、晒好的菜，还有地里刚摘的新鲜蔬菜，一样样往袋子里装，大大小小的包裹很快堆了半间屋子。
她一边收拾，一边絮絮地叮嘱。
“在外头别总凑活吃饭，一定要按时吃。”
“建军性子稳，你们俩好好相处，少拌嘴。”
“孩子们也都长大了，你也别事事都心，多顾着自己的身体。”
我站在一旁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鼻尖微微发酸。
这么多年次次离别，她从来不说舍不得，所有牵挂都藏在这些细碎的叮嘱里，藏在满满当当的行囊里。
父亲话不多，默默帮我把行李搬到门外的车上，来回跑了好几趟。他就站在院门口看着我，不说什么漂亮话，可眼神里的不舍，我看得明明白白。
从青涩少女走到人到中年，我的年岁一年年长，父母的头发也一年年变白，脊背也渐渐弯了下去。
收拾妥当后，我上前轻轻抱了抱母亲。她的身子比从前消瘦了不少，触感也单薄了许多。
“爸妈，我走了。你们在家一定要好好吃饭，照顾好身体，有空我就再回来看你们。”
简单几句话，说出口时喉咙微微发紧。
相隔千里，这一句“再见”，不知又要等到何时才能再相见。
父母笑着挥手，让我路上开车慢一些，不用惦记家里。
车子缓缓驶离村口，我忍不住回头张望。两位老人依旧站在路口，身影一点点变小，最后融进远处的田野里。
这条生我养我的村子，这条走了几十年的老街，藏着我整个青春，藏着年少时的欢喜与遗憾，更是我一辈子放不下的乡愁。
一路向前，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熟悉的乡间田野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城市林立的楼房。离家越来越远，故土的模样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在车窗边，安安静静看着沿途景致，心绪慢慢平复下来。
这一次回乡，也算彻底解开了压在心底几十年的心结。
我不再纠结当年谁对谁错，也不再为那场离别耿耿于怀。所有错过都有缘由，所有遗憾，换来了如今各自的安稳。
陈明终究只是陪我走过青春的故人，他装点了我年少的岁月，留下一段纯粹的回忆，仅此而已。
真正陪着我历经风雨，守着柴米油盐走过半生的，是丈夫林建军。
一路奔波到傍晚，车子终于停在了自家楼下。推开家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来是特意打理过的。林建军知道我今天返程，提前回了家，餐桌上还摆着满满一桌我爱吃的饭菜。
听见开门声，他快步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行李，语气平和又关切。
“可算回来了，路上还顺利吧？一路奔波肯定累坏了。”
卸下满身疲惫，踏进门的这一刻，漂泊了一路的心，才算真正落了地。
不管走多远，看过多少风景，这个家永远是我最踏实的归宿。
孩子们也凑了过来，围着我叽叽喳喳，说着我不在家这些天发生的趣事。看着孩子们活泼的模样，再看看身边温厚的丈夫，一屋子烟火气，让我心里暖烘烘的。
这就是我打拼半生换来的生活，平淡寻常，却格外珍贵。
吃饭的时候，林建军不停给我夹菜，随口问起老家的情况，问父母的身体近况。我捡着常琐事一一回应，说起老街邻里的变化，语气轻松自然。
关于年少的往事，关于陈明，还有这些天知晓的那些隐情，我半个字都没有提起。
这些都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过往，尘封在记忆里就好，没必要拿出来，打扰眼下安稳的生活。
建军陪我走过大半人生，包容我的过往，体谅我的乡愁，待我始终温和周到。我只想好好守住眼前的幸福，把那些旧回忆妥帖安放。
晚饭过后，一家人坐在一起闲聊说笑，屋里满是温馨。
等到夜深，孩子们都睡熟了，屋子彻底安静下来。林建军收拾完家务，坐到我身旁。
“这次回去，我看你总有些心事，是不是又想起以前的事了？”
我微微一怔。相处几十年，他太了解我了，连我藏在心底的情绪，都能一眼看穿。
我转头看向他，浅浅笑了笑。
“也不算什么心事，就是看着爸妈年纪越来越大，心里难免有些难受。时间过得实在太快了。”
我没有细说其中曲折，只挑了最直白的缘由。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语气朴实又暖心。
“人总有老去的一天，往后咱们多抽时间回去看看就好。过去的事别总放在心上，子总要往前过，有我和孩子陪着你呢。”
没有华丽的言辞，可短短几句话，却让人心里无比踏实。
年少时一见倾心的欢喜，是青春里一场惊艳的相逢；人到中年朝夕相伴的温情，才是往后余生稳稳的依靠。
那一刻，心底最后一丝怅然也慢慢散去了。
当年青梅一别，留有遗憾，却也成全了我们各自的人生。我没能和年少心上人相守，却拥有了半辈子安稳的烟火生活。
世上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人生，有得有失，有憾无悔，便是普通人最真实的子。
窗外夜色沉静，屋内灯火温柔。我轻轻靠在林建军肩头，心中一片澄澈安宁。
千里远行，终有归处；万般过往，皆成回忆。
往后的子，不再频频回望过去，不再纠结旧遗憾。用心珍惜身边人，守着寻常烟火，带着这份绵长乡愁，踏踏实实地走完往后的人生路。